工作結束後，蒼凜並沒有直接帶著楚芳華回蒼家，而是先帶她去參加了一個剪彩活動，他們只是露了個面，呆了不到半小時。

但是身上穿的衣服相互映襯，兩個人的舉止也前所未有的親密，蒼凜更是當著一眾記者的面從花瓶中折了支玫瑰插在楚芳華的鬢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楚芳華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公主，她的王子已經繼位為王，正在給她戴上王後之冠。

蒼凜沒有讓她失望，從活動會場出來，他像個真正的國王一樣帶她去巡視自己的“疆域”，在蒼家明面上那些大廈都轉了一圈後，時間已經不早了。蒼凜還嫌楚芳華的風頭不夠似的，親自為她挑選了一款鉆石項鏈，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她戴上。

英俊男人的雙眸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楚芳華因為過分的幸福而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規劃籌謀，她像個沈入愛河的小女孩一樣手足無措，雙頰羞紅，這一幕當然會被偷偷尾隨的狗仔捕捉到，蒼凜側了側身子，為他們擺好適合被偷拍的角度。

這張照片明天會登上頭條，但是還不夠。對不明就裏的人來說，楚芳華顯然已經是嘉蘭全體女性的公敵。對蒼家人而言，她的存在卻只能和林鈴劃等號。林鈴沒和他一起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也沒被外人看到過他們的親密，她唯一的優勢，是名正言順地住在蒼家。

蒼凜脫下外套披在楚芳華身上：“走吧，跟我去蒼家。”

……

三百六十九，哇，這個數字很棒，三乘以一是三，三乘以二是六，三乘以三是九，三乘以四就是十二啦，是我和先生的年齡差距。

三百七十，我好像聽到車子的聲音了。

林鈴歡快地跑過去，然後，她看到蒼凜身後走出一個女人。

魔法消失了。

兩個同性生物一照面，就自然而然地知道對方是敵人。無需試探，無需交鋒，這是女人的直覺。

比起對方，林鈴先意識到了自己的現狀。她朝兩個人淺淺點了個頭，轉身跑上樓梯。真是，太丟臉了……

蒼凜看著她的背影，心裏竟然覺得有些可惜。這次是換了傳統制式的女仆長裙啊，布料精美，剪裁得體，圍裙上還繡了個金色的鈴鐺，是她自己做的嗎？他都還沒看清楚呢。

楚芳華嘴邊噙著優雅的笑容：“您家的傭人，性格真是很可愛。”

林鈴換回正常的衣服，迷迷糊糊地再次下樓，她準備的晚飯已經被收起來，蒼凜正吩咐廚房重新準備一桌像樣的飯菜，好好招待客人。

她慢慢地走到蒼凜面前：“先生晚上好。剛才失禮了，很抱歉。”

蒼凜拉起楚芳華給她們介紹。林鈴不溫不火地說了聲你好，楚芳華看著她精致的眉眼，微微俯下身子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長得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你如果不嫌棄，就叫我楚姐姐吧。”

楚芳華的身高接近一米七，她腳上又穿了雙高跟鞋，和高挑英俊的蒼凜站在一起，很是般配。林鈴在這兩個人面前倒真顯得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沒理會楚芳華暗含挑釁的話，看了蒼凜一眼。他被她清澈的眼睛看得心頭一痛，手掌握成拳頭，幹咳一聲：“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看，Rosalind，跟我去書房。”

蒼凜轉身之後，楚芳華拋給林鈴一個得意的眼神，擡手攀住男人的胳膊。蒼凜僵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抽出手臂。林鈴默然地看著他們，低下頭。

這位楚小姐，無需做任何事，就已經超過她所有的努力。

一顆淚水落在地毯上，她擡手擦眼睛，但是越來越多的水珠湧出來，張伯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塊手帕。

林鈴想說謝謝，張開嘴卻是一聲輕微的嗚咽。樓梯口的蒼凜猛然按住心臟，終究沒有轉身。

楚芳華扶著蒼凜走進書房。他額頭上冷汗涔涔，卻揮開她的手，自己踉蹌著走到桌邊，扶著桌子坐在轉椅上。

她看著蒼凜吃下藥片，大腦高速運轉著。

她要為林鈴做擋箭牌？還是，要用她去試驗林鈴的心意？不管哪一個，她應該都能長時間地和蒼凜相處，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林鈴一看就是未經風雨的小白花，這種人在順境中天真善良討人喜歡，在逆境中卻往往沖動，情緒化，很容易自亂陣腳做出些傻事。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蒼凜對林鈴的情意消磨掉的時候，適時展現出自己的優點。她想要得到蒼凜的心，她會努力爭取，但並不是不擇手段。

蒼凜再次帶著楚芳華下樓時，林鈴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雜志，她看到他們並肩下來，表現得很安靜，沒有撒潑，沒有哭鬧。這一點大出楚芳華的意料。

林鈴合上雜志走到蒼凜面前：“先生，要吃晚飯了嗎？”

這也出乎蒼凜的意料。他從來沒有覺得如此的煩躁和棘手。明明已經決定暫時把她推遠一點，明明已經把擋箭牌都帶回家裏了，看到她，他竟然開始猶豫和懷疑自己。

林鈴的眼圈紅紅的，愈發顯出一種脆弱惹人憐愛的姿態。楚芳華卻明白，這種無辜無助的樣子，只會讓蒼凜更堅定要讓她脫身的決心，林鈴沒有和他並肩的能力。

楚芳華臉上露出自信驕傲的笑容：“小妹妹，你一直在等我們嗎？小孩子作息不規律會長不高哦。”

蒼凜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林鈴卻覺得心都要碎了。

小妹妹，小孩子，長不高……在惡龍先生眼裏，原來我只是個小孩子嗎？她垂下眼角，鼓起勇氣問他：“先生，您也覺得我是小孩子嗎？”

當然，她是他最疼愛的最想要保護的小孩子。蒼凜拍拍她的頭：“乖，吃晚飯吧。”

林鈴拉住他的胳膊：“等一下，先生。”

蒼凜低頭才發現，她竟然戴上了他們的訂婚戒指。他皺眉，他知道小孩子都會有占有欲，但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小鈴鐺也會有任性的時候。如果是別的時候，他肯定會縱容她，但現在不行。真的不行。

她是他的軟肋，上戰場之前，必須要把她藏起來。

蒼凜板起臉，還沒開口，林鈴已搶先問道：“先生，這位楚小姐，是您的戀人嗎？我和您的婚約，不算數了嗎？”

直截了當，不留餘地。她的語調悲傷，淚凝於睫，但是神色十分固執。這不是能被含糊過去的態度。她要一個明確的答案，非此即彼，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蒼凜在這個緊要的關頭突然想起一首少年時代讀過的詩：

最愛的人？當然有，但我不能說。最難忘的事？當然也有，但我也不能說。我能說的，全是謊言。

他曾對此嗤之以鼻，而在這片刻，他卻忍不住自嘲一笑：“小鈴鐺，我只是把你當妹妹。”

林鈴盯著他唇邊的弧度，她曾迷戀他的笑容，撒嬌討巧只為博她一笑，現在，她卻覺得那是最鋒利的彎刀，刺在她心上。

妹妹，強迫她和他訂婚，用未婚夫妻的身份相處了這麽久之後，他說只把她當妹妹。

她松開手，摘下戒指放到他手裏，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往外走。

蒼凜捏住她的腕骨：“你去哪兒？”

林鈴的心思單純，她的感情全心托付，但並不因此要求什麽。他若回應，她會喜悅幸福；他心無所屬，她就追求他，對他好；他找到愛人，她會難過，但是她會放手，她不糾纏他。

她垂著眼：“回家。您已經不需要我了，根據當初您和我爸爸簽訂的文件，我可以回家了。”

是的，回家，只有想著媽媽的懷抱和哥哥的味道，才能繼續維持住現在搖搖欲墜的冷靜，不在這兩個人面前崩潰痛哭。

沒關系，她已經幫助惡龍先生打跑勇士了，現在，她應該祝福他們。她說不出祝福，但這應該不太重要。不要哭就好了，回到家裏洗洗澡睡一覺，明天太陽還是會升起，花還是會開，春天還是會來，所以不要緊。

她這種不同尋常的鎮定反而惹怒了蒼凜，他捏著她的手腕，惡聲惡氣地說：“這麽迫切要離開我？你以為憑你自己走得出蒼家？為了林家委屈奉承了這麽久，到頭來卻連一個晚上都等不及？”

林鈴的眼中漫上霧氣，視線模糊，她看不清蒼凜的表情，但她自己挺直了背脊：“不是奉承。蒼凜，我喜歡你，所以沒辦法做你的妹妹，看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她並沒有覺得幸福，他也不。短暫的沈默之後，林鈴從那只冰冷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轉身走了。

“祝你幸福。”也許她這麽說了，也許，這只是他的幻覺。蒼凜的心臟劇烈而瘋狂地跳動著，像是要撕裂胸腔去追上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眼中的世界一片猩紅。

“先生！”不知道是誰的驚呼，聽不清楚。他的心口疼得要死掉，窒息正迅速地剝奪著他的意識。不要走，小鈴鐺，不要走，他心裏有千萬聲音同時呼喚，然而他開不了口，他最終在痛苦中頹然倒地。

蒼凜手中的戒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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