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凜收起報紙：“我如果有了人，早就帶回家了，也省的你一直念叨。再說了，這麽小的丫頭給我當擋箭牌，合適嗎？我是問，小鈴鐺給你做孫女，你覺得怎麽樣？”

馮英在兒子腿上錘了一下：“又說胡話。”

蒼凜的臉色嚴肅：“這件事，我在考慮。”

當年蒼雄和馮英聯姻，是強強聯合，兩個百年大族各自登上了一個新臺階。而在蒼凜掌權之後，蒼家的財富和地位扶搖直上，當年能夠勉強望其項背的幾個世家，也沒了與蒼家一爭鋒芒的勢力。

即使是那個四十年前蒼雄和馮英聯姻的蒼家，也沒有和現在蒼凜掌權的蒼家一較高下的可能。這正是蒼凜隨隨便便拐了林鈴訂婚就打發了那群族裏的長輩的原因，他自己給蒼家帶來的好處，已經遠遠勝過和任何一個家族的聯姻。

蒼凜擁有婚姻的絕對自由，但他並不想結婚，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的生活被塞進來一個女人的樣子。

漂亮，聽話，家世上等。林鈴這樣的女孩不算多，但如果他蒼凜想要，還是會有符合要求的排隊等著。

她們不是她。她們沒有緣分坐進他的車，不會怯怯地叫他先生，更不是這個為他下廚向他撒嬌的丫頭。小鈴鐺只有一個，被他歸到自己羽翼下的小丫頭，只會是她。

她太好，好到他舍不得再委屈她。

蒼凜側耳聽聽樓上流水般的琴音，轉頭問馮英：“你喜歡小鈴鐺，就應該知道她這樣子跟著我，對她沒有半點兒好處。她還那麽小，又乖又懂事，我收她做幹女兒，有什麽不好？”

馮英被自己的兒子氣的站起來在客廳裏走了幾圈，才終於平靜下來，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兒媳婦變成幹孫女，你問我有什麽不好？阿凜，我聽說過書呆子，沒想到我兒子竟也是個只會工作的呆子。你上網絡上查查，你去和你的下屬打聽打聽，‘幹爹’，在現在，是一個什麽樣的詞？當初你自己說二十歲可以去登記結婚，才剛訂婚，你就又嫌人家年紀小了？”

蒼凜倒不惱：“幹妹妹也一樣。”

“阿凜——”馮英皺眉，“你既然肯這樣為她打算，肯定是對小鈴鐺有了幾分感情，反正你也沒有中意的對象，她跟著你有什麽不好？你想補償她，就幹脆讓她名正言順，不是更好？”

蒼凜嗤笑一聲，拉著馮英坐下：“媽，你看著我，當然是哪裏都好。可是你站在別人的立場想想，她比我小十二歲，我這個身子哪天不中用了，她才多大，難道就讓她給我守活寡了？”

看馮英臉色不好，蒼凜趕緊轉了話鋒：“不說我了，再說她這個性子，怎麽坐得了當家夫人的位子？只怕要被人算計得渣都不剩，太危險了。”

權利越大，地位越高，危險也就會如影隨形。蒼凜的未婚妻，蒼凜的女人，蒼家的當家夫人，無論哪一個，對林鈴來說，都是她不能承受之重，林家護不住她。受身體所累，受年紀所困，他也不可能一直保護她。

夫妻一體，他出了意外，曾經對準他的槍口必然全都轉向她。但如果她只是他看著喜歡認的一個女兒，或者妹妹，什麽都行，沒有血緣關系，沒有可以繼承他的財產的權利，她才是安全的。

馮英看蒼凜是認真的，忍不住嘆了口氣：“兒子，你說的都有道理。但須知人言可畏，你和林家丫頭訂婚的事情整個蒼家都看在眼裏，外面沒有風聲，那是迫於你的壓力。你深藏不露，自然沒人敢多嘴。未婚妻變幹女兒，虧你想得出來，女孩兒家的名聲要緊，你讓她以後怎麽做人？我再問你，你訂過婚的女人，哪個敢娶？”

關心則亂。蒼凜急於讓林鈴脫身，卻忘了他親手拉她入局，她早已沒有退路。

這個問題只好暫時擱置。

林鈴考完試放了寒假，一天中有大半的時間呆在廚房，蒼凜每天早上起床，下班回家，總能看到她擺滿了一桌子的新奇吃食。小吃要嘗，小丫頭要誇，對著她如花似玉的小臉，他總是不自覺就吃了許多以前吃不慣的藥膳補湯，臉上都養出了些從未有過的血色。

身體保養得空前的好，蒼凜的心情卻不太美好。他一直沒想出安頓林鈴的辦法，近了怕她被傷害，遠了他又不能放手，真是愁死人了。

發愁的皇帝大人連上班都沒精神了，恨不得整天懶洋洋地窩在家裏。

這是墮落！

蒼凜批完一份文件遞給秘書，看著在深冬依然穿著深V衫超短裙的女人，突然問道：“Rosalind，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一個小女孩盡快長大？”

妝容精致的女子輕輕一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事事困苦，處處碰壁，自然就懂事了。”

讓那個丫頭失去倚仗，去社會上碰個頭破血流？別開玩笑，誰能舍得？蒼凜眉頭緊鎖，斟酌著詞句：“我是說，要讓她聰明一點，也不對……”

他擡頭看一眼自己精明幹練的女秘書，頓時了悟：“就像你這樣，不要輕易被別人算計欺負。”

楚芳華心頭狠狠一動。

蒼凜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五官俊朗到要讓人懷疑他的血統，輪廓如同精雕細琢的大理石雕塑。他的眼睛烏沈深邃，每次不經意的對視，都會讓她覺得心臟狂跳。只憑外貌，蒼凜已當得起眾多女人的愛慕。

更何況他的家世，他的財富，他的權力地位，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般的帝王氣勢。蒼凜的潔身自好，像是一種傲慢到苛求無果的愛情潔癖。

在這樣的條件下，他的心臟病不是白璧上的微瑕，是他仍然是個人而不是神的佐證。只會更讓人傾心愛慕。

楚芳華是蒼凜的專屬秘書，她也是個女人。見過蒼凜的女人，不可能對他不動心。蒼凜的私生活沒人敢過問，但有一點是整個嘉蘭都知道的：蒼家沒有當家夫人。

在公司裏，她是離他最近的女人，他偶爾也會帶她出席酒會和拍賣會。公司裏有很多愛做夢的女人把她當做接近蒼凜的假想敵，但楚芳華明白，蒼凜對她完全沒有任何，一丁點兒的私人層面的感情。

他是冷酷到讓人灰心，優秀到高不可攀，卻又因為重病留給人一線希望的男人。這個男人，突然用苦惱的語氣對她說，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一個女孩變成像她一樣，她不可能不多想。

楚芳華心思轉得極快，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第一次拋棄了她嚴格遵守的規矩，大膽地坐在了蒼凜對面：“總裁，想要讓一個人的心智在短時間內成熟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突逢變故，或者，是有了一個想要超越的目標。”

楚芳華臉上浮現出一點懷念和羨慕：“我小的時候家境不好，讀初中的時候就要想辦法給媽媽賺醫藥費。幫同學寫作業，擺夜攤，發傳單……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被人欺負得多了，自然就會長記性，有心眼。現在有了點錢，卻再也買不回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了。”

一向堅強的女人忽然露出些許軟弱，這種反差，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楚芳華並不多做姿態，很快收斂了神色。想要得到蒼凜的青眼，這次只是埋下契機，不能操之過急。

看著俊朗的男人陷入沈思，楚芳華唇邊勾起一絲微笑，轉身出去了。

一個想要超越的目標。

馮英是女中豪傑，蒼雲也是世家女子的典範，這兩個人都可以作為林鈴學習的榜樣，但是讓小鈴鐺變成她們的樣子，蒼凜心裏有點兒說不明白的抗拒。

因為分神，他辦公的時間延長，回家有些晚，林鈴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卷翹的睫毛在臉蛋上打出一道陰影，嫣紅的小嘴巴嘟著，呼吸間盡是甜軟的氣息。蒼凜想捏捏她的臉蛋，彎下腰的瞬間又反悔了。他抱起這個酣睡的孩子，準備把她送回房間。

林鈴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一雙迷蒙蒙的眸子：“先生？”

蒼凜把她嬌軟的小身子往上托了托，林鈴迷糊地攀住他的肩頭：“我在飛……”

蒼凜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終於清醒，紅著臉推他：“先生，快放我下來。”

他沒有松手，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今天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兩人挨得很近，林鈴聞到他身上隱隱傳來陽剛的男性氣息。蒼凜的身體不允許他吸煙飲酒，他身上的味道十分潔凈宜人。

林鈴漸漸清醒：“雞粥，裏面放了參片。還做了蜜汁山藥，粉蒸牛肉，豆皮素卷，肉末茄子，炒蒜苗，還有栗子糕。”

她想站起來，卻被蒼凜扣住腰身，不許她走。

林鈴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似有倦意。他平時喜怒不形於色，上次病到下不來床時，面無血色，冷汗連連，但其實神情並不多反常。

一想到這裏，她趕緊伸手摸摸他額頭。還好，幹燥的，也沒有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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