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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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夏末,臨川的熱氣還沒消散,蟬鳴依舊。

手卡上提示的擴建不是節目效果,節目一開始施工的地方就是他們這一期錄制的表演舞臺,導演特地選擇了黃昏時候直播,坐在臺下看表演的安朝還是能感受到熱氣的餘溫。

架在面前的攝像頭實在讓安朝不舒服,身上的演出服和臉上的妝也讓他十分難受,他轉了轉手裏的竹笛,起身,再不放半個眼神在不斷滑動的屏幕上。

每一組表演的人面前都有一個直播機位,座位兩端是幾塊滾動的彈幕大屏,即使認真聽著臺上人的演唱,也很難忽視旁邊無聲的滑動。

臺上四人的演唱還在繼續,安朝離開鏡頭坐在不遠處湖邊石欄上,不時用竹笛跟著臺上節拍請敲著手掌,段暮臣的聲音傳過來,安朝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音色,渾厚且寬廣。

他們組把年肅的小提琴和蘇晃的貝斯跟著電子樂編寫的很好,聽著不突兀,很舒服,像是夏日裏破開粘稠熱氣的利刃,撕開包裹著的熱浪,不斷輸出涼氣,再搭配著那身藍色演出服,更讓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陣風,吹起了蘇晃肩上垂下來的輕紗,安朝撇到那塊大屏,彈幕滾動速度明顯加快了。

安朝扭頭看著湖裏晃蕩著的荷花,手指無意識地來回摳著石欄,這幾天他跟蘇晃的氛圍確實有點微妙,他一開始還沒發現,是在葉、王兩位前輩有意無意旁的敲側擊下,他才開始回想蘇晃這幾天跟他的異樣。

自從他搬出和蘇晃的房間,他們兩人好像突然就沒了聯系,晨跑沒遇到人,食堂蹲人也沒蹲到,好不容易在小院遇上了,蘇晃情緒卻是淡淡的。

安朝當時還當他跟段暮臣他們合作有壓力,也沒多跟他聊什麽,只是告訴他別那麽緊張,以他的能力肯定沒問題。

他還特意在食堂拿了蘇晃愛吃的菠蘿咕咾肉,但葉、王兩位有些驚訝還存著幾分看戲的表情,讓安朝心裏一緊,他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惹到蘇晃,蘇晃就已經頂著三雙眼睛吃完並離開了小院。

安朝看著蘇晃的背影眨了眨眼,回頭還想問些什麽,就看到兩人一起聳肩,再沒理會他。

碗裏還躺著一個咬了一口的菠蘿,安朝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好像...大早上吃這些是有點膩了,不過看蘇晃這麽給面子,應該不是葉、王說的那樣,大概就是編曲壓力太大了。

他們樂隊現在也還沒躋身前排,好容易有這麽個露臉的機會,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有壓力也挺正常的,他這幾日除了跟賀長山討論,就是一個人待在工作室裏,也沒去參加節目組設置的其他環節,天音每天都播報著個人戰績,他實在沒精力去探索節目其他內容。

他這幾天日夜顛倒,也真快熬不住了,還有,更重要的就是他,沒習慣跟別人同一個空間睡覺,所以他也只能顛倒日夜作息,盡量跟賀長山休息時間錯開。

還好節目錄制快結束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什麽時候,特別是葉、王兩人意有所指的時候,他一方面擔心蘇晃真不開心了,一方面也後悔,就算不跟蘇晃組隊,房間還是可以睡的嘛,反正房間裏也沒其他人住進去。

“安朝?”

安朝停下轉動竹笛的手,擡眼一看來人,驚覺耳邊的歌聲已經停下了,現在是主持人在舞臺中間串場,他朝著賀長山抱歉一笑,起身朝舞臺走去。

經過觀眾區時,蘇晃一行人已經坐下,安朝還想趁著空當誇讚一番蘇晃,結果剛和人對上視線,蘇晃就低頭拿起腳邊的水,擰開,張口,一氣呵成,沒留給他氣口,甚至任他怎麽暗示蘇晃,他也再沒遞過來一個眼神。

安朝頭一歪,沒懂蘇晃是什麽意思,有人輕拍著他的肩膀,賀長山正帶著工作人員給他整理耳麥,視線被遮擋,耳邊也只有賀長山的聲音,帶上耳返登上舞臺時,安朝晃眼間感受到了蘇晃的視線,再去找卻又不見了。

蘇晃的眼神停留在賀長山給安朝整理耳麥的耳朵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他不願意安朝跟賀長山走太近,可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擺給安朝。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的背影,實在讓蘇晃看得不爽。

小院裏葉、王兩人的言外之意他聽懂了,什麽兩個人年少輕狂的時候沒少吵架,最後的結果還是鼻涕眼淚齊飛的互相道歉。

他清楚,這些天的疏離或者冷漠都是他自己在糾結,他怪不了安朝,是他自己不願意說,或者是不敢說。

他只是覺得委屈,他畫了這麽多天的心力,安朝好不容易跟他打開了一點,就因為一個節目他們之間就有了隔閡。

就算是他一廂情願,可安朝總該朝他這邊走幾步吧。

手裏的塑料瓶被捏出聲響,蘇晃敷衍著轉身關心的段暮臣,看著舞臺上的安朝。

一身白色西裝,肩膀上點綴亮片,鬥笠上的輕紗被竹笛挑開,笛聲入耳,舞美呼應,蘇晃承認他確實移不開眼。

風吹過安朝的輕紗,漏出半張側臉,大概是風勁過大,他忍不住眨眼,心仿佛也跟著舞臺上的青煙擺動。

——

再見到宋溪,三人一同回到西禾灣,一進門見到熟悉的環境,屋裏亮起的燈讓蘇晃有了別樣的歸屬感。

他看著一旁融入得很好的安朝,他感覺好像他們之間凝固的氛圍不見了。

宋溪說飯菜都是白星叮囑過的,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各自喜歡的菜,飯桌上照例上演著蘇晃和宋溪不時的鬧騰聲,其餘幾人要麽附和要麽安靜聽著,跟之前的聚餐沒什麽不同。

可安朝還是能感覺到他跟蘇晃之間氛圍的微妙,蘇晃在車上一言不發,就他回答著宋溪關於錄制的事情。

那個剎那對視的瞬間安朝還記得,避開的刻意,他看著跟白星聊得熱絡的蘇晃,他現在的熱情跟前幾個小時前的冷漠對比明顯。

安朝戳著碗裏的肉,耳邊熱鬧的交談聲好像離他很遠,周圍人的嘴一張一合,似乎交談的十分痛快,可這些都跟他無關,他游離在外這些交談歡笑之外,抽離得十分徹底。

安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屋的,也沒有多在意隊友的表情,他只記得他拒絕了扶蘇晃回房間。

餘子欽把蘇晃扔進房間後,門外齊齊地站了三個雙手抱臂的人,似乎正一臉嚴肅的討論什麽。

“要不把團綜錄制計劃提前?他們倆這樣也不是辦法。”宋溪蹙眉分析道,“就一個節目,不至於鬧掰吧?”

白星嘆著氣回應著宋溪:“最近讓他倆少看點網絡輿論吧,團綜的事你看著辦吧。”

餘子欽叉腰看著兩個瞎操心的人,他們還真是小看了蘇晃,剛扛著人的時候他就知道蘇晃是裝的,大概想借醉渾水摸魚,好讓人原諒他。

蘇晃這小子賊得很。

最後四人還是在宋溪一個個“嘖”聲後離開門前,各自休息去了,只有宋溪還若有所思地看著一旁的越璋,最後被越璋捂著眼帶回了房間。

安朝從浴室出來,蘇晃還躺在沙發上,一只腿掉在了沙發外面,安朝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走過去,這樣睡容易腿麻。

安朝剛把蘇晃的一只腿搬到沙發上,他另一只手又垂下來,安朝眼疾手快地提起他的手臂,可沒幾秒手又垂下來,反覆幾次,安朝逐漸沒了耐心。

他正準備起身離開,手腕突然被握住,他一個沒站穩,朝蘇晃身上撲過去,好在他反應快單手撐在了沙發上。

身下的蘇晃眼睛是紅色的,細看還有水意蓄在眼眶裏,呼吸噴湧在他面前,安朝抿著嘴,才發現蘇晃其實沒喝醉,兩人對視了幾秒都沒開口說話,安朝看不下去蘇晃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才開口:

“去洗漱。”

手腕的桎梏最終松開,安朝被放在沙發上,看蘇晃的背影逐漸模糊,最後被光照亮。

安朝把臉埋進沙發裏,想著蘇晃欲言又止的表情,傻子都能看出來兩人鬧別扭了,桌上的幾人還能不知道嗎?

可分明兩人也沒多大解不開的誤會,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好像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幾步遠外的兩張床還合並著,還是蘇晃為了道那顆青棗的歉,拉著他看恐怖片賠罪,結果最後說太害怕,非要把兩張床中間的縫隙填上。

兩張床這才貼在一起,之後再沒有分開。

可是誰都沒料到今晚的局面,沙發快捂的他快呼吸不過來,安朝一只手摳著沙發,猶豫著要不要把兩張床搬開,可他怕搬開蘇晃就真生氣了。

安朝看著玻璃另一邊堆滿霧氣的衛生間,人影綽綽,他重重嘆了口氣,他心裏也煩,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怎麽兩個人的關系變成這樣了。

窗簾隨風擺動著,冷意欺身而來,浴室裏水聲不停,安朝恍惚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粘膩潮濕的德拉爾州,那個快腐爛的城市。

他又成了那個可以隨手丟棄的玩偶,他拼命討好卻不願施舍他一點溫暖的父母,仿佛又一次貼在他耳邊說他的無用,弟弟那張乖巧可愛的臉,也變得扭曲厭惡,說他只會丟下他逃開。

安朝用力地把臉埋進沙發,冷意,粘膩地包裹著他,也許暖意就在幾步的距離,可他突然想放棄了。

他想,要不就此沈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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