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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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安朝一腳剛踏出食堂,就看見蘇晃氣鼓鼓地朝他走過來,他之前沒仔細看蘇晃,身上那件連帽衛衣包裹了他的鋒芒,鴨舌帽把紮眼的紅藏起來,黑框眼鏡下單純的眼睛,蘇晃和周圍學生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現在不是閃耀的新星,只是人群中急著去食堂吃飯的一員,陽光描摹著他的身形,從他身上散開的光暈,襯得他活像只炸毛的小貓。

安朝駐足,他不想錯過這麽難得的一刻,即使下一秒蘇晃可能會朝他發脾氣,也可能驚訝他還在臨大,蘇晃把餘暉帶到安朝身邊,連帶著那頂鴨舌帽,視線有一瞬間的遮擋。

蘇晃想到群裏安朝被拍的那張照片,其實不是墨藍發色顯眼,而是他整個人的氣場吸引人,照片不是高清,但人往那裏一站就自動與周圍人群分割開來。蘇晃說不清楚把帽子給安朝戴的理由,他只是遵從內心就這樣做了。

“註意影響,樂隊現在的輿論太多,別太招搖。”

該註意影響的應該不是我吧,到底是誰的發色更招搖一點?安朝有些無奈的腹誹,擡頭見蘇晃的頭發有些亂,本能擡手觸碰,發現蘇晃好像高出他一截,想摸人頭發的手停在原地,蘇晃瞬間宕機,沒想起躲開,甚至下意識低頭。

往事喧嘩,將蘇晃扯回銀杏落葉的深秋。

周圍人都誇蘇晃性子穩,小小年紀就耐的住等待,連蘇晃的家人都這樣以為,於是少年蘇晃又一次被遺忘在那顆靠在白墻身旁的銀杏樹下,等待被人想起的那一刻。

蘇晃百無聊賴的踩著落下的枯黃樹葉,這一聲聲脆響,是他打發時間的配樂,又一陣風吹來,除了落下的枯葉,還吹來了一個男孩。

是新轉來的同學。

長得文靜,這是蘇晃對他唯一的印象,讓他意外的是從他嘴裏喊出的名字——“蘇晃”。

蘇晃從來獨來獨往,很少人同他講話,突然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人喚出了他的名字。錯愕,不解,驚訝,蘇晃此刻被那清脆的聲音定在原地。

那張明媚的臉由遠及近逐漸放大,直至蘇晃看見一張一合的嘴,那雙靈動的眼與他對視後又看著他的頭發,眼前有細長胳膊擡起,下一秒扇形落葉後的笑臉直叩蘇晃心底。

“你的頭發好軟。”

這是漂亮男孩對他說的第二句話,應該是誇讚,蘇晃想,不然他怎麽只感受到了善意。

他沒有捂鼻子躲開,也不嫌棄蘇晃身上洗得起毛了的校服,他只是在邀請他感受這一刻的秋。

蘇晃把頭湊近人手邊,男孩一頓,蘇晃有些後悔這個多餘舉動,可是下一秒男孩帶著秋天的暖意包裹他全身。

頭發好像被捋順了,枯葉再落不下。

“這個發色很適合你。”安朝觸碰蘇晃頭發的瞬間,蘇晃便迅速躲開了,他不知道碰與不碰,哪一個是蘇晃心底的想法,但很明顯現在蘇晃好像有些生氣。

不同於剛才他走過來時,浮於表面的,一戳就破的氣惱,現在他更像是同他自己生悶氣。

“你要去吃飯嗎?還是我們一起回去?”安朝知道,斷沒有人生氣還在一邊冷眼旁觀的,冷戰十分不利於友情的修覆。

“你手機呢?”蘇晃整理好了頭發,冷不丁冒出一句。還好,總比不說話強,安朝這才想起來他來食堂就是來充電來了,剛才加群的時候手機電量就已經告急。

“沒電了。”安朝拿出手機,有些惋惜的解釋,他還想再看看群裏關於蘇晃的事情呢,“找我有事嗎?”

說出這話之後,安朝才恍然想起自己現在已經屬於樂隊一員了,能讓蘇晃帶著明顯不悅的語氣跟他說話,大概是樂隊的事,安朝知道樂隊之於蘇晃有多重要,從他對白星的態度就可見一斑,桀驁的人什麽時候向別人服過軟。

剛想解釋,蘇晃已經先一步回答了:“沒事,回去吧,白隊說晚上開會。”就完便沒再看他,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

蘇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悶什麽,安朝手機沒電了,看不到他的好友申請很正常,他憑什麽跟人擺臉色。

易感期的異常已經是個提醒了,控制情緒而已,第一次能控制住,第二次也一定可以。

通往食堂這條路不算窄,不巧的是他們趕上了晚飯時間,蘇晃又一次逆著人潮在人群中穿行,還得顧著身後的人免受磕碰。

蘇晃放慢腳步,餘光裏幾乎全是墨藍色,兩人的手好幾次差點碰上,又都被巧妙得躲開,蘇晃說不上來是不是刻意為之。

“你等我一下。”蘇晃伸手,沒抓住,只碰到了衣角,安朝離開時帶起的風吹得他的手有些涼。

所有人都覺得他耐得住等待。

可時間的刀刃才是最鋒利的,它劃過人肌膚落下的痕跡,擦不掉,洗不盡,卻往往被人忽略,最後用一兩句話寬慰,祈求回到原位。

蘇晃知道,自己並不擅長等待,他只是在與人心博弈,在與自己做賭,他賭總有一個人不會丟下他,總會一步三回頭同他講下次見。

一如那個深秋。

越璋一回來就發現氣氛不對,他不過是出去買幾份晚飯,不過十幾分鐘,人是都到齊了,怎麽氛圍有些微妙。

原棲不接外送服務,他的臉面沒有牧少爺大,自然得親自去買,誰讓牧少爺是病號呢,他也不好打擾病號休息。

“都回來啦!原棲的飯菜吃過的沒一個不誇的,安朝今天你一定要好好嘗嘗。”越璋將飯菜往餐廳一放,招呼著坐在沙發兩端的一紅一藍,“蘇晃你去叫他們吃飯,趁熱。”

安朝聽到越璋叫他就已經走到了餐廳,蘇晃則是拖著一雙沈重的步子,挨個敲門。

這頓飯吃得極為安靜,餘子欽本就不大說話,加上生病話就更少了;而白星本來就是個在飯桌上不大愛說話的,平常都是傾聽的角色;安朝看起來就是恬靜的性子,行為舉止張弛有度,大概他家裏也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詭異的是蘇晃,從前做了什麽,遇到什麽新鮮事,他可都是喜歡事無巨細的跟白星分享的,今天的沈默顯得他格外不對勁。

一整張飯桌上,只有越璋和宋溪的手機不時發出聲響。

好在談及樂隊發展時,各懷心事的眾人才有了視線交流,空氣中罩著他們的玻璃罐終於打開,木塞一揭,新鮮空氣終於湧入,一時間窗外的蟲鳴都顯得不那麽違和了。

“短期安排大概就是這樣,還有異議的話,提出來大家一起商討。”宋溪最後的總結發言回蕩在會議室,“今後我會是你們的經紀人、助理、觀眾以及同事。最後,我不建議溝通方式以沈默和妥協為主。”

蘇晃聽明白了宋溪的言外之意,他確實不該意氣用事,現在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既然樂隊決定了要覆出,他就應該拿出專業素養對待工作。

“去《夫聲若夢》真沒問題嗎?節目組指不定搞什麽幺蛾子。”蘇晃有些擔憂,倒不是為他自己,而是他們樂隊重新回歸,要是遇上個糟心節目組是真的劃不來。

先前他上節目的時候,導演暗示他簽約,可他不止一次明確的表示拒絕,可是在收官直播裏,導演還在給主持人暗示,通過鏡頭誤導觀眾,最後他才一不做二不休官宣了兩幻身樂隊的回歸。

其實這兩天網絡輿論對他們樂隊挺不好的,說什麽的都有,要是再上一次節目,怎麽直播都是導演的手筆,他們挺被動的。

“既然我們和《夫聲若夢》節目組有討論度,那我們就借著這把火,涅槃重生。”宋溪往椅背上一躺,有說不出來的野性,“你的這幾個前輩...也還是有點血性的。”

白星扶額試圖躲開宋溪的視線,餘子欽一副病容,耷拉著頭眼神渙散,只有越璋在一旁笑著向宋溪,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安朝一開始也是有些擔心的,可想到了Ciel從前跟他講的關於兩幻身的事跡,發現確實是他和蘇晃多慮了。

近幾年新晉樂隊如雨後春筍,從前硬剛媒體的兩幻身還在,只是新話題層出不窮,他們的熱度跟不上新生代罷了。還有三個元老在,說什麽怕不怕的,他們有豪橫的底氣。

“明天一早約了公式照拍攝,晚上直播純聊天沒有表演,一切都看《夫聲若夢》直播的反響,”宋溪翻看著手邊的策劃案,一手敲打著筆桿,有些舉棋不定,“你們還是準備幾首歌吧,節目結束之後我們自己也會有直播。熱度還是得握在自己手裏,你們準備一下,稍後給你們策劃明細。”

突然來的行程讓幾人有些迷茫,宋溪解釋道:“半個月之後的音樂節,還有幾個隱藏嘉賓沒公布,就看我們的熱度夠不夠得上這個隱藏位置了。”

宋溪說完之後,幾人極有默契的走到練習室,既然要覆出那就得做好準備,今晚大概沒時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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