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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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在安朝記憶中德拉爾州一直都是陰天,曬不透的天,吹不走的黑雲,還有黏在身上的雨,是一層透明的薄膜,甩不開,濕潤的,粘膩的,浸透進軀幹,直至腐爛。

他不喜歡德拉爾州,一點也不。

安朝處理完遺留的工作,收起電腦時才發現雨又開始下了,雨點貼在玻璃幕墻上逐漸混合成一股細流,雨勢漸大,一旁的手機閃了一下,手機屏幕就這麽亮著。

安朝的思緒有瞬間的停滯,隨後眼神落在了雨中進出港的飛機上,最後還是十分不情願的拿起手機,解鎖。

好在不是航班延誤的提醒,安朝松了一口氣,還沒等這口氣放下,就看見不遠處那張永遠帶著笑的臉,很熟悉,安朝想逃。

來人已經快步走到安朝身邊,笑臉由遠及近,安朝來不及躲閃,也不好避開:“你不會為了說服我專門買張機票吧,我面子這麽大的?”

“你的能力確實值得,不過...我是真有事處理,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嗎?”來人說的很肯定,如果不是他稍顯心虛地撓著額頭的手指,安朝都快相信了,“你真不再考慮一下了?這個樂隊跟你發展規劃挺貼合的,他們有顆即將冉冉升起的新星,你的創作才能也不會埋沒,多好的機會!”

“你怎麽不回去,Ciel?”安朝根本不相信他的說辭,“這麽些年你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你也不比我差,況且按照資歷我還比不上你,這個香餑餑就這麽讓給我了?就因為我是你學弟?”

安朝考上爾溫音樂學院時,Ciel還是那個執著於教會身邊朋友,正確讀出他中文名字的學長,當下安朝就覺得人有些不著調。或許是同胞的緣故,後來Ciel對他照顧有加,兩人才開始真正熟絡起來。

“你不是想施展自己的才能嗎?從一個失敗的樂隊一步步走上去,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Ciel也不明白安朝在顧慮什麽,他勸說了好幾次,雖然是有那麽點私心,可這點私心根本無關痛癢。

他一個Alpha在德拉爾州尚且艱難,作為Beta的安朝就算再如何才華橫溢,詞曲再驚艷絕倫,核心位置也不會給他,況且他又不願意移民,回國是最好的選擇。

“失敗?你真覺得那個樂隊失敗?”安朝不明白Ciel為什麽總是口是心非,Ciel曾經是兩幻身樂隊的一員,沒人比安朝更知道兩幻身對Ciel的意義,他說服安朝入夥也是為了拉樂隊一把,可他心裏竟然覺得樂隊是失敗品嗎?

Ciel也是急了,剛才的慌不擇言,還有安朝臉上耐人尋味的表情瞬間讓他冷靜下來,第一次聽到安朝打算回國發展的時候,他就有過這個打算。

前幾年國內ABO平權之爭爆發,於是社會上就開始嚴禁公開個人性向,不管是Alpha,Omega還是Beta都得貼上抑制貼,要求特制香水掩蓋信息素味道,一時間社會氛圍緊張,有不少人移民去了海外。

Ciel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安朝,那時候安朝臉上還有嬰兒肥,加上那雙透亮的眼睛,誰見了都忍不住都捏上一捏,Ciel起初以為安朝是Omega,因受不了國內氛圍才來的德拉爾州,與他適當地保持了一些距離,後來才知道人還沒分化,還是個沒長大的小豆丁。

再後來安朝成功分化後,來找Ciel談職業規劃,他才知道安朝想回國發展,爾溫音樂學院會給每個學子機會,各種資源也是頂尖的,可內部就是會有資源傾斜的不公平,他們不可能把資源給一個非德拉爾州的外國人。

Ciel知道是他著急了,以安朝的條件他不管選哪條路,以他的能力路盡頭都只會是成功,況且現在國內環境也好了,各個性向間的沖突不再尖銳,他不該左右安朝的選擇。

“算了,我說了這麽久,也覺得自己煩了,學長祝你事業長虹!”說完Ciel擡腳就準備走,反而被安朝拉住手腕停下來,Ciel被這麽一扽,心想:難道有戲?直到轉身看到那張毫無變化的臉,他才知道是他想太多。

“都說了我真有事處理。”Ciel害怕安朝不信,從包裏翻出了登機牌,在安朝眼前晃動,“現在該信我了吧?行了放手吧,我該登機了。”說完把手往出拽,可安朝還是捏著他的手腕,有些疼。

安朝現在的模樣Ciel是熟悉的,倔強的緊閉的嘴唇,還有漸紅的眼眶,Ciel失笑,拒絕人的是他,現在不讓人走的也是他。

Ciel之前就有一個想法,要是安朝是Omega並且樂意接受別人在面前獻殷勤,估計他的同門師兄姐能比現在還慣著他:“好了好了,學長知道你愧疚,就別整那些煽情的告別了,有時間我就去看你,快走吧,登機啦!”

“真的?你真會回國?”到底是有幾年情分在的,安朝話語中有他不曾察覺的熱切。

Ciel有些無奈,以他這麽些年對安朝的了解,安朝父母算是德拉爾州的新貴,他要怎麽揮霍家裏都負擔得起,別人早練就一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本領,可安朝就是能做那顆清蓮。

德拉爾州不是什麽良善之地,可安朝一直都行為有度,與朋友們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但他的一些行為卻時常讓身邊人有些混亂。

他直白且熱烈的情緒時常會給人錯覺,不少人跌在他那雙誠摯的眼裏,等回過頭來發現彼此是友情時,又給人當頭一棒,給情緒的同時又拒絕,例如拒絕朋友們想跟他好好告別而舉辦的聚會。

亦如現在落在Ciel身上滾燙的眼神,和先前進入他耳朵的,淡漠挖苦的言語。

“你的同門托我把離別禮捎給你,你回國後發記得我地址。”Ciel不願意看著安朝那雙還盛著淚意的眼睛撒謊,利落地抽出手跟他打了個哈哈岔開話題,“世事無常,你永遠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好好告別...好好告別以後才不會後悔。”

安朝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長情,他只知道他不願意在婆娑的淚眼中,扭曲每個人的身影,像是在雨中看人,迷蒙且不真實,他不喜歡。

他學會的離別也從來沒有“好好告別”這一說,直接消失,這樣才會讓人在午夜夢回時念念不忘,他一直是這麽理解的,也是這樣感受的。這種記住別人的方式安朝實踐了五年,他覺得十分有效。

Ciel說的時間和空間的差距很難消弭,安朝不懂,去到彼此身邊不就能消解嗎?亦如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聲驚雷讓安朝回了神,手裏的平板上還播放著Ciel離開時向推薦的國內爆火綜藝。幕墻外暴雨如瀑,周圍人聲逐漸沸騰,屏幕內笑聲震顫耳膜,他站在兩個世界之間,安朝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都能系在他一人身上嗎?。

——

剛剛的玩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可是沒辦法,在場比他蘇晃資歷高的音樂人都在捧場,他賠笑又有什麽要緊,能多掙點曝光也算是為樂隊炒熱度。

“小蘇,你練琴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趣事?跟大家分享分享。”主持人按著耳麥,笑著繼續剛才的話題,“這都最後一期了,放開點,別害羞。”

蘇晃知道,這又是導演給主持人的臨時任務,要不是資方兒子剛才非要講家裏小狗在他的大提琴上做標記,節目這會兒早開始下一個流程了。

前幾期他從鑲邊位置站到畫面三分之二處就已經頂了一個人出去,現在說多幾句占用下班時間,就是導演想借他來拉起直播間的熱度。他的這張臉讓他站在這個位置,那就得承擔站到這個位置後的結果。

可蘇晃能有什麽趣事呢?是冒雨搶回自己的貝斯,還是偷學被人發現最後說要包養他?在這些矜貴的上層人士眼中,他怕不是才是那只做標記的狗。好在蘇晃見過太多這種場合,場面話張口就來:“就是小時候調皮,也不愛練琴,在花園裏被家裏人追著打。”

彈幕在這個時候肉眼可見的熱鬧起來。

【看著這張拽臉,真的很難想象小蘇被打得呲牙咧嘴的樣子。】

【這畫面感,哈哈哈哈哈,原來不愛練琴是所有小孩的通病。】

【太帥了!太帥了!又拽又呆萌的Alpha哪裏找!打開直播看蘇晃!】

......

導演看今天的熱度差不多夠了,最後讓眾人為節目送上寄語,今天這個直播也就結束了,節目也有一個完美的收尾。

前幾位前輩發言時,蘇晃就不時接到主持人遞來的眼色,蘇晃輕吐了一口氣,還好他被安排在最後一個發言,他一個小透明又何德何能獲此殊榮,當然是導演想簽他,就等他直播時候松口。

“感謝這檔節目的出現,讓我能認識這麽多前輩,我也收獲了很多。當然也要感謝節目組,讓我有機會走到大家的視野裏,希望節目越做越好,收視長虹,也希望更多的音樂作品能走到大家面前,不再蒙塵。”

蘇晃清了清嗓子,主持人和攝影機背後的導演都期待他接下來的話,他們眼裏都是蘇晃少見的鼓勵和欣喜,蘇晃再次看向鏡頭。

“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是關於我自己的,我終於有機會完成自己的夢想了,請大家以後也多多支持我們兩幻身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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