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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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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池聿剛洗完澡的時候,電話便響個不停。

他以為是林頌安找他有急事,滲入眼裏的水還未擦幹,便瞇著眼接起了。

只是未等他出聲,電話那頭的聲音劈頭蓋臉地襲來,伴隨著夜裏呼嘯的風聲,一並響在這逼仄的浴室裏。

“池聿,你這個月沒給我打錢,是不是計較我上次潑了你那對象?還有,你這住的什麽破地方,看門的這麽了不起還不讓人進呢!”

擦頭發的動作一停,池聿隨手將毛巾搭在洗手池邊緣,語氣很淡:“你來我住的地方了?”

“不然呢?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張許婷氣急,“你快把這個月的錢給我!”

池聿壓了壓情緒,沈聲道:“我說過,你不給我惹事,我就給你錢,可你上回怎麽做的?”

張許婷知道她是在說自己潑水的事,自知理虧,語氣也輕了不少:“阿聿,媽錯了,誰讓你提阿津氣我呢,媽下次不會再這樣了啊。”

池聿關掉浴室裏的燈,打開門,冷風灌進來。

“這個月沒有,下個月再說。”

他說完,正想掛電話,可下一秒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句:“誒,這是不是你對象呢?”

池聿一頓,他猛然想起剛剛從他家離開的林頌安,再結合眼下,滾了滾喉結,“你要幹什麽。”

張許婷躲在一棵樹後面,夜晚很暗,可她還是看清了不遠處的姑娘。

姑娘站在小區大門的陰影處,時不時往她的地方望,似是沒看見什麽,又反覆打量,手裏還捧著屏幕正亮的手機。

張許婷在心裏嘖嘖兩聲,她不傻,池聿這麽護著這姑娘,想必對方對他來說特別重要。

她看了一眼尚未被掛斷的電話,繼續討價還價:“池聿啊,你要是不給媽打錢,媽現在可就跟你這對象要了啊?反正你之後要是領著人家姑娘回來,人也是要孝敬我的。”

發梢的水滴落在肩膀上,暈染開來。

池聿回到房間翻找衣服,一邊壓著慍氣出聲:“你別找她。”

“不找她也行,”張許婷沾沾自喜,“這個月的錢,打雙倍。”

“我答應你。”

池聿答得很快,換完衣服後,拿上鑰匙匆匆出了門。

似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妥協了,張許婷還有些驚訝,她撩了撩自己的頭發,還不忘編排他:“要我說,池聿,你就不該禍害人家姑娘,要不是她為了護著你,也不至於遭我那一潑,你說對吧?”

樓道的感應燈亮起,因著男人猛然停住的腳步,又重新滅掉。

池聿沒有講話,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發白。

“就像你小時候,阿津因為你死了一樣,你在誰的身邊誰就沒好日子過,你不就是個災星嗎?”

“這麽多年要不是我還願意讓你在我們家待著,你早就不知道——”

電話斷了。

池聿的雙腿卻像被灌了鉛似的,千斤重。

那長久以來令他抓狂的噩夢,因著張許婷這番直白的話,再次從心底席卷而上,讓沈澈從前替他一次又一次的開導,功虧一簣。

是嗎?他是災星。

他害死了阿津,害死了沈澈,還讓林頌安和他在一起受了委屈。

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屏幕自然亮起。

【Song:你先別下來。】

【Song:我剛才看見你媽媽了,不過她已經走了,你可以下來了。】

池聿抿了抿唇,指尖顫抖:【她為難你沒有?】

【Song:沒,我們沒碰面,我現在已經走到我家樓下了。】

【C:好。】

【Song:你洗完澡了嗎?】

這條池聿沒再回,恰巧林頌安碰見了樓道裏正在搬行李箱的宋倪,她熄滅屏幕。

“你這是要去哪?”

“不是我,是我媽,”宋倪解釋,“她過兩天說要去南方海邊玩,最近天氣不是暖和了麽,她就找我借了幾套衣服。”

“這樣。”

“我們洛北都看不到海,”宋倪又說,“夏天的海邊一定很好玩。”

林頌安笑笑,說了句“或許吧”。

待她回到家裏,池聿都沒回她,林頌安想了想打了個電話過去,對面倒是很快就接起來了。

“你怎麽不回我信息?”

“剛看到。”

林頌安皺了皺眉,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著很空曠,她又問:“那你要過來了嗎?”

“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吧。”

“你……出什麽事了嗎?”

池聿扯了扯唇角,故作鎮定:“沒,就是洗完澡突然覺得有點累。”

這還是林頌安頭一回在男人嘴裏聽到“累”這個字,也是頭一回察覺到他在示弱。

“那你早點休息吧,鏡子我改天再叫人來換就好了。”

“嗯。”

今晚的月亮不知何時被烏雲遮擋了,沒有月光,靜悄悄的。

林頌安心念一動,想到剛剛宋倪的話,她說:“池聿,等我畢業,我們一起去趟南方吧?”

“怎麽忽然想去南方了?”

“他們說夏天的海邊很漂亮,我想和你一起去。”

四周寂靜。

伴著夜裏窸窸窣窣的蟬鳴聲,林頌安聽見他很低地說了聲“好”。

-

日子過得很快,短短半月,林頌安大多是在排練畢設中度過的。

這幾天她搬回學校住了,沒和池聿見面。許多時候是隔著屏幕和他聯系,但自那天從他家離開後,她總覺得男人變得有些不對勁。

話更少了,消息回得也慢了,她說想抽空去找他,也被他以“專心練習”的理由給拒絕了。

林頌安不想分心,也沒辦法同時兼顧兩件事,盡管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將她包圍,但她還是選擇先不去探究池聿的情緒。

畢設演出的前一天晚上,林頌安特意提醒了一下男人,讓他明日晚上七點記得來,她給他留了位置。

【Song:你一定要來,這是我畢業前最後一場演出了,錯過了就沒有了。】

【C:好,我一定會來。】

四月一日當天,指導老師帶著她們又排了幾遍,包括走位和燈光配合,以及退場順序。

“成敗在此一舉,能不能順利畢業就看今晚了!”丘詩蕓握了握拳。

林頌安沒忍住笑:“不用這麽如臨大敵。”

“你上臺多你有經驗,怎麽能懂我嘛。”

“我上臺多也還是會怕上臺,”林頌安坦然道,“只能勸自己放寬心。”

“我真是不明白你,明明每次都跳得很好,私底下卻是一個害怕上臺的人,”丘詩蕓說,“那你在舞臺上的演技也太好了,一點都看不出來。”

林頌安不置可否。

她換完演出服,又拿出手機給池聿發信息。

已經五點了,距離他下班還有一個小時,林頌安發出的信息男人都沒回,她只當他在工作沒看見,可心底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你男朋友來了嗎?”丘詩蕓問。

“他還沒下班,”林頌安抿了抿唇,“一會再問問吧。”

“我姐早上破天荒地和我說她願意來了,我正高興呢,結果下一秒她和我說愚人節快樂,”丘詩蕓撇撇嘴,“真沒勁,明明知道我這麽期待她來。”

林頌安笑了下,隨口道:“說不定她想給你驚喜?”

“什麽驚喜,就算她現在從我家飛奔過來,都趕不上咱們的謝幕呢。”

“先不說了,”丘詩蕓站起身,“我去補個妝。”

“好。”

六點,舞臺燈光準時亮起。

指導老師叫她們去後臺集合,林頌安沒來得及再看一眼手機,就匆匆過去了。

集合完交代完事情,她又在後臺碰見了周樂。

周老師胸前掛了個牌子,上面寫著“評委老師”幾個字眼。

“你在第幾組?”

“第三組。”林頌安說。

“加油。”

“好,謝謝老師。”

人群還在緊鑼密鼓地做著上臺前的準備。

林頌安又拿出手機,信息照樣沒人回,她點開最近通話,給池聿撥了過去,只是嘟聲許久,直到自動掛斷,他都沒有接。

“頌安,別玩手機啦,我們要去準備了。”

同組的同學催了她一下,林頌安回過神,說了聲“好”。

她在聊天框裏把位置信息發給池聿,之後把手機靜音,便沒再管了。

後臺人雜,聲音也是。

林頌安站在丘詩蕓身旁平覆情緒,把註意力拉回舞臺上,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去,”丘詩蕓忽然逛了逛林頌安的手臂,接著往臺下指,“我姐真的來了。”

林頌安一楞,順著她的手往臺下望,看到了一個和丘詩蕓長得八分像的女人,想必那就是她常掛在口中的親姐姐。

她扯了扯唇:“就說會給你驚喜。”

“行吧行吧,算我錯怪她了。”丘詩蕓沾沾自喜道。

主持人報完幕,林頌安一行人便上臺了。

臺下座無虛席,除了老師和同學以外,還有許多來為自家人加油打氣的男男女女。林頌安瞥了眼她特意為池聿留的位置,空蕩蕩的,仿佛被人遺棄了一般。

期待落空,她掩去眸中的情緒,在燈光暗下那一刻,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不再糾結了。

……

“掌聲送給我們第三組的同學——”

聲音依舊喧鬧,林頌安微微喘氣,嘴角還掛著公式化的笑。

待謝幕退場,她才朝臺下拘了個躬,唇線緩緩拉直。

“我先去找我姐了,晚點再回來和你拍照啊!”

“嗯。”

林頌安沒什麽心情,明明是一場滿懷期待的畢業表演,卻因著池聿不明緣由的缺席,讓她失落無比。

明明說好會來的。

壓著情緒和老師同學們拍完照,直到演出全部結束,她才拿著自己的東西離開。

走到校門的時候,車輛擠得門口水洩不通。

林頌安往邊上挪了挪,拿出手機正想打車,餘光中,瞥見由遠及近的身影,停下時氣喘籲籲。

她驀然擡頭。

強撐了一整晚的情緒在對上來者的雙眼時莫名爆發,她咬著唇,聲音顫抖又委屈。

“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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