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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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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新年已到,年輕的姑娘許下自己的願望,她的目光真誠又炙熱,緩緩靠過來的腳步聲很輕,踩在地面上沒有一點聲音。

“你喝醉了。”他說。

“我沒有,都說了,果酒不會醉。”她說。

狹小的室內空間,情緒滾動著,月光被煙火遮蓋,投不進屬於它自己的光。

池聿別開眼,越過她的身側,朝門口去。

“已經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林頌安背對著她,眼神閃爍,她張了張口,輕聲吐露:“是我會錯意了嗎池聿?”

聲音不大,卻像貼著耳朵灌入,如此鮮明。

池聿頓住腳步,沒等他講話,又聽見姑娘說:“換一個人你也會這樣嗎?”

沒有。

不會。

可正因為她是林頌安,他才更加慎重,盡管一顆心已經無法自拔地被攪得一團糟。

“你剛剛問我有什麽願望,難道不是想替我實現嗎?”

很簡單的三句疑問,讓池聿徹底潰敗。他緊了緊拳頭,又無力地松開,垂眸盯著地面,不知作何回答。

林頌安使勁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勇氣潰散,即便耳根還發紅,但她退讓了。

“算了,你回家吧。”

她又走到客廳中央,跪坐著收拾吃剩下的空碗。

池聿沒有走,林頌安沒回頭,空氣中只有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不多時,身側籠罩而下一抹陰影,男人伸手去接她手裏疊在一起的碗,“我來。”

林頌安沒看他,用手肘很輕地推了他一下,聲音郁悶:“不用你。”

池聿輕抿薄唇,面前的姑娘吃力地抱著裝著空碗的鍋,就要原地站起,他傾身,這回不由分說地將東西接過,繼而往廚房走。

林頌安看著空蕩蕩的桌子,沒再阻攔他。

身後傳來洗碗的水聲,她抽了幾張紙巾將桌子擦幹凈,喝光的酒瓶被她放在一旁,沒有要扔掉的意思。

話題似乎揭過去了。

池聿把碗洗幹凈,整齊地擺進消毒櫃裏,他還將剩餘的垃圾全部裝好,提在手上走到門邊,“我先走了。”

“不用和我說。”明明說出來的話是賭著氣的,但她仍舊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像是真的不在意他。

大門一開一合,冷風短暫地灌入,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都安靜了。

林頌安盯著很久都沒動過的手機頁面,許久,還是忍不住起身。她緩步走向屋子大門,一手擡起,很輕地搭在把手上。

成年人之間許多行為都心照不宣,她很明白,剛剛相對而坐的那幾秒鐘,池聿想吻她,她也是。

她不明白的是,打斷之後,她提出帶有暗示性的話,居然被男人以“喝醉”的借口擋回來了。

白嫩的手稍稍用力。

人還沒走遠,只要往下按,追回來問清楚,就好了。

可是。

林頌安吐出一口氣,轉身將背靠在門板上,緩緩往下坐。

勇氣這種東西,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對感情一竅不通,也沒有經驗,她看不懂池聿眼裏和欲望交織在一起的猶豫,就像她一直都不明白,他們是什麽時候發展成這樣的。

明明一開始,只是“朋友的朋友”的關系,僅此。

不過這些對林頌安來說,都不重要。

她只是發自內心,喜歡他而已。

……

門徹底關上後,池聿的腳像是灌了鉛似的,挪不動了。

他站在昏暗又狹小的樓道裏,目及為了迎接新一年而被洗過的階梯,久久凝神。

事情失控了。

池聿閉上眼,胸膛內,心臟跳動的頻率不減反增,激烈得仿佛耳朵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想,不應該喝酒的,哪怕只是果酒,酒精再低也還是會被心牽著走。

環境漆黑,智能感應燈亮起又熄滅,反覆幾次,最後徹底不再亮起。

池聿輕輕靠著門,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門後,林頌安也以同樣的姿勢,隔著一扇門,與他背對背相貼。

-

第二天直到中午,林頌安才從床上悠悠轉醒,思緒混沌,腦袋發沈,頭重腳輕般難以忍受。

強忍著不適洗漱完,她才感到些許精神。

客廳的桌子上還放著沒被扔掉的空酒瓶,昨夜的記憶隨之浮現在腦海,林頌安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把酒瓶放進新的垃圾袋裏,貼上紙條放到門口。

正欲關門,前方傳出聲音動靜,對面那扇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接著探出來一個腦袋。

宋倪猝不及防地與她打了個照面,寒暄道:“你在家啊。”

林頌安“嗯”了聲,隨口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在家裏吃完年夜飯就回來了,”宋倪說,“我家裏來的親戚多,房間不夠住,我就讓出來了。”

“這樣。”

林頌安正想同她說一句“新年快樂”,但沒來得及,宋倪又說:“你昨天晚上……應該沒出門吧?”

她說這話的表情看起來神秘兮兮的,還有些欲言又止,林頌安不解,搖搖頭:“沒有。”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氣。

“怎麽了嗎?”

宋倪想了想,覺得這事還是要和她說,“我昨天半夜丟垃圾的時候,看見你家門口有個人。”

“什麽?”

“是一個男人,”宋倪說,“他站在這也不講話,手上還提著一袋東西,我被嚇死了。”

說來慚愧,昨天年夜飯沒吃飽。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宋倪“斥巨資”花了跑腿費點了份外賣,一邊看電影,吃到淩晨兩點才消停。

收拾完把垃圾拿到門口的時候,猛然發現黑漆漆的樓道裏站了個人,她當場嚇得叫出了聲,把智能感應燈都喚醒了。

那男人見她被嚇到了,還說了聲“抱歉”,不過她當時沒搭理,動作迅速地把門關上,心跳個不停,覺都不敢睡。

“後來我又用貓眼看了幾次,他應該是三四點才走的。”宋倪說。

林頌安用指尖輕輕蹭著門把手,按宋倪描述,那人十有八九是離開她家之後,卻沒走的池聿。

“抱歉啊,嚇到你了,”她解釋,“那是我朋友,昨天我們鬧了點不愉快。”

為了消除宋倪的恐懼,讓事情聽起來輕松些,林頌安又特意補充道:“我把他趕出來了。”

“你朋友?男朋友吧?”

用“趕”這個字,可見關系沒那麽簡單。

林頌安態度模糊,沒答這話,她心裏確實也是愧疚,又說:“改天我讓他給你道個歉。”

“道歉就不用了,沒事就好,”宋倪說,“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壞人。”

林頌安笑笑,說“不是”。

交流結束,林頌安重新回到室內。

手機微信冒出幾十個小紅點,都是別人發來的新年祝福,有幾條比較誠懇的,剩下的都是些敷衍又打擾人的群發。

她回了一部分人,其餘的便沒再管。

一夜過去,池聿沒有給她發過一條信息,甚至向來習以為常的三餐問候,也沒有了。

林頌安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點進聊天框,在眾多表情包裏挑挑選選,終於找到個滿意的。指尖正要觸碰,心裏殘存的一絲小脾氣又把她拉回來了。

不行。

憑什麽她主動示好呢。

林頌安索性關掉手機,往沙發一扔,不再管。

這抹小脾氣持續了兩天一夜。

大年初二晚上,林頌安出門消食,其實她也是想碰碰運氣,看看在路口能不能遇上池聿。

不過她裝模作樣地徘徊了半個小時,地上的螞蟻都被她數了一遍又一遍,她還是沒見到人。

天色漸晚,街上行人寥寥。

林頌安蹲在地上摸出手機,語氣不滿地對那人發了句:【今天沒吃飯,我準備把自己餓死。】

池聿似乎也並不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她的信息發出去沒多久,最上面就顯示起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C:怎麽不吃?】

【C:不要死。】

林頌安更郁悶了,這回覆看著像故意逗她樂似的,她蹲得腿發酸,換了個姿勢。

【Song:不好笑。】

【Song:我想見你。】

這回,“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三次,她才收到男人的回覆。

【C:在哪?】

【Song:十字路口,蹲著。】

池聿沒再回。

林頌安猜他應該是願意過來,畢竟他沒那麽狠心,忍心讓她孤零零地就這麽等著。

腿更酸了,她扶著路燈桿子慢慢起身,甩了甩發麻的腿。四周忽而空蕩蕩的,混雜著雪和風,蕭瑟中帶著一股詭異的恐怖。

林頌安往湖濱世紀的小區門口走了兩步,但發麻的腿酸軟無力,她不得已又停下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頌安以為是池聿來了,她慢吞吞轉身,正想說他怎麽這麽快。

下一秒,沒等她開口。

脖子忽然一緊,強烈的窒息感將他她包圍,她看清那人的臉,窮兇極惡,說出來的話也是:“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

……

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在樓道裏吹了太久的風,回來後,池聿高燒不止。

他的身體向來不太好,小病小痛於他像是家常便飯,所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靠著意志力挺了過去,直到年初二傍晚才有所精神。

只是燒得迷迷糊糊的兩天內,他經常醒了又睡,沒有固定的時間。

醒的時間很短,大多時候在睡著,渾渾噩噩地做了很多夢,什麽都有,包括一些讓他光是想起都覺得內心罪惡的夢。

因為夢的對象是林頌安。

想到夢裏那雙漂亮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是那副模樣,池聿問心有愧的同時,又止不住回想。

起床洗了個熱水澡,剛擦幹凈身子,手機信息就彈出來了。

池聿看到那句頗有情緒的“我準備把自己餓死”,一下便明白這姑娘是在暗戳戳怪他這兩天都沒有和他發信息。

但他不想說他病了。

畢竟是他沒做好的事,怎麽能用一個看上去像是為自己開脫的借口,來引起姑娘的愧疚?

換好衣服,池聿拿上鑰匙準備出門。

剛剛摁滅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下,這回不是信息,是打來的語音通話。

手上動作未停,池聿滑動接聽。

只是還沒等他講話,那頭先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你先放開我,不然我怎麽拿錢!”

是林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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