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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首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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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首情歌

隨著許鈞聞的逼近,他身上熟悉的薄荷與橙花的香氣逐漸入侵時緲的呼吸。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開這令她心驚的熟悉感。

可時緲忘記了,她此時正坐在許鈞聞的床沿。

她向後一躲,整個人的重心忽然失衡,頃刻間就要向床面倒下去——

許鈞聞眼疾手快地伸手撈住她的肩,卻被她後墜的力道帶得向前傾去。於是許鈞聞另一只手臂撐在床上,堪堪將兩人的身形穩住。

“又躲什麽。”

“我又不會吃了你。”

時緲手臂屈著撐在床上,仰頭自下而上看著許鈞聞。

薄荷與橙花的味道徹底染到了她的身上,時緲只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琥珀包裹起來的幼蟲,一點一點被屬於許鈞聞的味道層層包裹,直至她再也動彈不得。

真奇怪。

明明都說酒精會模糊人的感官。

可為什麽,她卻還是能夠清晰地聞到許鈞聞身上的氣味,甚至能夠聽見他和自己逐漸同步的呼吸頻率。

“別這麽看著我。”

見她坐穩,許鈞聞扣住她肩的手松開,轉而挪到了她的眼睛上。

最後一點光線被許鈞聞的手掌徹底蓋住,時緲的視野一片漆黑,唯獨眼瞼上那抹熱源格外清晰。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他指根處的繭緊密地覆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黑暗會削弱人關於時間的感受。

不知道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直到某刻,終於,壓制在她上方的氣息稍稍撤去,時緲能夠感覺到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

她一動都不敢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敢轉一下。

許鈞聞的聲音從側邊傳來,帶著一聲淡淡地嘆息:“你就認準了我總是會對你心軟是吧。”

“許鈞聞。”

時緲輕聲叫他的名字,強裝出來的鎮定幾乎要被他這句話沖擊得土崩瓦解。

時緲一直都知道。

她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例外。

當年她才不得不和他提出分手——

如果這段感情的維系需要以犧牲他剛有起色的事業為代價的話。

*

六年前。

英國,倫敦。

塔西莉亞古典舞團。

“今天真的超——級——累!”

洗完澡回到宿舍,時緲一頭栽到床上,將半張臉蒙進被子裏,任由濕漉漉的頭發上的水珠滲進枕頭裏,暈染出一大片水漬,像誤入了江南的梅雨時節,連她說話的聲音變得悶悶的:“排練完之後整個人超級餓,但好在反正這邊的食物我也吃不慣,就當減肥了。”

時緲絮絮叨叨地同許鈞聞分享了她近期在英國古典舞團的生活近況,待她終於停下來,卻遲遲沒等到電話那邊的人的回應。

“餵?”

時緲輕聲,心裏湧上一陣內疚:“你是不是很累啊,打擾到你睡覺了?”

“沒有。”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時緲聽得出,許鈞聞的聲音裏染著濃重的疲憊和睡意。

英國與國內的時差是七個小時。

她這邊是晚間十點,夜幕剛剛降臨,窗外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而雲京是淩晨四點,天光尚未破曉,街上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我在聽呢。”

許鈞聞似乎是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時緲聽見了他沒有完全掩藏好的一聲哈欠。

“下次想吃什麽了,我從國內給你寄。”

“還是算了吧……”時緲的聲音低落下去,“這邊舞團對於身材的管控比在學校的時候嚴多了!而且……”

時緲的話音漸漸弱下去,將後半句話藏了回去。

“而且什麽?”

而且……舞團裏絕大多數白人對她們這些亞裔舞者並不友善。

她可不想讓那些人揪到她的錯處。

“沒什麽,就是想說,而且國際快遞時間那麽長,萬一寄來之後都壞了吃不成了豈不是浪費。”

時緲提高語調,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開心積極一些:“版權費賺得再多也不能亂花啊。”

“是是,那可都是我將來娶你的老婆本,確實不能亂花。”許鈞聞低聲笑起來。

兩人插科打諢地聊了一會兒,時緲的室友陸續回來,她便捂著話筒小聲同許鈞聞道別:“好啦,不說了哦,你再休息會兒吧,下次再約時間的時候還是國內的晚上吧,反正我們每天早課都要起很早,剛好晨訓結束能接到你電話。”

“沒關系的,我也馬上要起了,今天要去棚裏錄個小樣。”

許鈞聞的聲音染著困意,聽起來格外有磁性:“愛你,寶貝。”

時緲聽得耳根一熱:“愛你愛你。”

然後忙不疊地掛了電話。

“喲,又給男朋友打電話呢?(英)”

其中一位來自韓國的室友笑瞇瞇地調侃她:“不用否認哦,每次掛了電話都像一只開心的小蝴蝶似的,就肯定是在跟你國內的男朋友通電話咯。(英)”

時緲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真羨慕你啊,(英)”韓國室友一邊擦頭發一邊感慨,“兩年結束了就可以回中國了,不像我,還不知道要在這裏熬到什麽時候呢。(英)”

時緲臉上的笑意隨著她的話,變得淡了一些。

是的。

盡管她們在舞團內目前受到的待遇都並不算好,但時緲起碼還有一個盼頭——她是作為雲京舞蹈學院古典舞專業優秀學生被派來英國塔西莉亞古典舞團所屬的英國塔西莉亞舞蹈學院交流學習的。

只要她在這裏待滿兩年,在學院老師以及舞團老師們的手裏拿到簽字蓋章的合格證明,她就可以回到中國,拿到雲京舞蹈學院的畢業證,從此成為一個正式的科班出身的古典舞者。

而這位韓國室友卻並非如此。

她是自己選擇來英國追尋自己的舞蹈夢想,下了很大功夫才考入英國塔西莉亞古典舞團的,即便在這裏受到了白人舞者們的排斥,但她仍然舍不得放棄。

“親愛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英)”

時緲實在不知道還能如何安慰她,只好幹幹地朝她一笑。

陸陸續續,另外幾位室友洗漱完畢,回到宿舍。

不同於能夠住雙人間甚至是單間的首席舞者,她們這批新進舞團的亞裔姑娘們只能擠在這個只擺得下三張上下鋪,連陽臺都沒有的逼仄小屋裏。

但這樣艱苦的住宿條件並不能磨滅年輕姑娘們骨子裏對舞蹈的熱愛。

“聽說了嗎,團裏馬上就要排新舞劇了!(英)”

睡在時緲上鋪的女孩壓低聲音,卻還是掩飾不住她語氣裏的興奮:“聽說這次的角色會在全舞團範圍內篩選,自願報名呢!(英)”

“就算報名又如何?好角色什麽時候輪得到我們?(英)”另一個聲音有些不屑,“最終她們還是會選擇那些‘自己人’。(英)”

“但不試試怎麽知道一定沒機會呢?(英)”

提起這件事的姑娘的熱情並沒有被澆滅:“反正我要試試,Theresia你呢?你的條件那麽好,專業功底也好,應該試試的,我覺得Vivian跳得都不如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是中國人的話,我想那個首席的位置肯定早就是你的了!(英)”

時緲抿了抿唇,笑著擺了擺手:“可別這麽說,Vivian能成為首席自然是因為她優秀,我還差得遠呢。不過如果真的面向全部舞團成員進行角色選拔的話,我也想試試看。(英)”

就像“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樣。

沒有任何一個舞蹈演員,不想成為舞臺上被燈光和掌聲環繞的首席舞者。

但時緲並沒有對這場選角抱有太大的期望。

正如另一個女孩所言,如果真的有更好的機會,一定不會落在她們這些人的身上。

時緲翻了個身,將自己包裹進被子裏,打開手機翻了翻這段時間和許鈞聞的聊天記錄。

因為那七個小時的時差,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之前在一起時那樣好好聊過天了。

再加上許鈞聞前不久正式以創作歌手的身份簽約了經紀公司,事業逐漸有了起色,兩人的對話框裏上下兩句話之間隔了好幾個小時那都是常事,甚至有時候他們會忙到第二天才有空回覆對方的消息。

如果說一點都不難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身處異國他鄉,周圍各色皮膚的舞者們日常交流用的都是英語,時緲維度在和家人、朋友以及戀人通話的時候才能聽見熟悉的中文。

而每當掛斷電話之後——

就像現在,她都會被巨大的孤獨感所淹沒。

但這種孤獨感,時緲不能告訴任何人。

她不想讓關心她的親朋好友們擔心。

在撐一撐吧。

她告訴自己。

時緲戴上耳機,熟練地點開自己手機上的音樂播放軟件。

但她播放的並不是音樂app上被她點了一串小紅心的,那個叫做“我喜歡”的歌單。

而是一個叫做“X”的歌曲清單。

這個清單裏的音樂都是從時緲的手機內存裏倒入的,很多音樂甚至都沒有命名——名稱那一欄只顯示了一串英文與數字夾雜在一起的亂碼。

她隨機點開一首。

熟悉的音符流淌開來,將她因孤獨而感到煩悶的情緒慢慢撫平。

再堅持一下。

時緲在黑暗中無聲地跟著曲調哼唱。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很快她就會回國和她所愛的人們團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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