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4章 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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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特別

所謂術業有專攻, 論修行修仙界的一眾修士是專業的,但若論治國平天下,八百個似忍拍馬都比不上一個聞敘。除開他曾經擁有天生的帝皇命格外, 更因為他前二十年所習的知識都是治國經世之道。

且他自幼長於凡人境,歷經凡人之苦,高高在上的修士再如何體察民心,所行之善舉也不過是給予、而非是教民。一時的給予當然可以救急、救窮, 但要真正地藏富於民、安寧太平,只有仁善是完全不夠的。

別說是後頭圍觀的修士不明白, 就是持善也不明白明明聞道友所做之事算不上全然地光明磊落,可百姓卻能將人擁戴至此,甚至如今國內比他剛來之時還要欣欣向榮幾分。

“還請聞道友解惑。”

“很簡單,不知道友有沒有聽過那句話?”聞敘並不覺得自己做成了什麽了不起的事,事實上凡人境許多能臣有他這種武力值,也能扭轉乾坤, 比如被他們從凡人境帶回來的陳鶴直,“慈不掌兵, 義不掌財, 善不為官,仁不從政,治大國若烹小鮮, 講究的是一個度, 對百姓仁善過頭,百姓就會貪得無厭,而若是橫征暴斂,自然無人擁護。”

“不過這些都只是流於表面的大道理而已,真正的核心, 持善法師可想到了?”聞敘倏爾一笑,帶著幾分上位者的氣勢,“這世間善惡,本就該張弛有道,無底線的善與惡,不僅會累及他人,更會禍及自身。”

持善撚著佛珠,眉眼輕輕垂著,叫人看不清他眸中流動的心思,但總歸是不平靜的,畢竟聞敘的話,說得已經相當直白了。

“這便是你一路跟著我,所見所得嗎?”事至如今,持善依舊沒有忘記對方跟著他的目的。

聞敘卻並沒有正面回答,若談佛,這個幻境裏佛修多的是,亦不乏佛法高深者,雖然被很多人挖過墻角,但他沒有傲慢到認為自己真有什麽向佛之心,說到底無論是修佛還是修道,最終都是去認清自己的心,本質上來說聞敘覺得沒有區別:“法師這一路走來,見人生活困苦,便會出手相幫,見人落難,便與人分憂,見人失意消沈,還會多番開解,私以為法師所見之事,皆是人間疾苦、世間不平、人之大惡。”

兩人對立而坐,持善此刻又在撥動手中的佛珠了:“佛修入世,這本就是應該,難道不是嗎?”

“這話,法師自己信嗎?”反正聞敘是不信的。

持善語塞,卻不得不承認:“可若並非如此,何為行善、何為解脫?”

“法師應當從未落魄、失意過吧?”聞敘含著笑,但眼睛裏是沒什麽笑意的,“我幼年顛沛流離,過的生活或許遠不如這些小國的百姓,所以我從未想過有人會來行善渡我、解我憂愁,將希望寄托於別人,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

“……原來是如此嗎?”

聞敘卻搖頭:“不,法師你沒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人反覆咀嚼苦難的時間遠比回憶美好的時間多得多,法師也是如此,不是嗎?”

就像他,當他被追殺逼至懸崖、被迫跳崖之際,他回憶從前,只覺得人生苦難、無一絲光明,他只看到那些痛苦不堪的過去,似乎人間二十年他的人生無一絲可取之處。

可事實,當真如此嗎?

仔細想想也不全然,他至少也有過一些歡喜快樂的時候,只是他當時一葉障目,見山不是山,見水也不是水,後來認識了春舟,春舟實在是個非常神奇的人,哪怕是被靈藥峰的師兄刁難,他也覺得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這樣的事情發生多了,聞敘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他看事情太偏激太片面,哪怕是同樣的東西,在春舟看來是甜,在他看來卻是極端的苦澀。

那時他就明白,他太過沈湎於過去了。

類比至如今,百姓依舊是那些百姓,持善覺得百姓困苦需要拯救,可百姓就當真困苦不堪到活不下去了嗎?倒也不盡然。

所以這個幻境之中,真正需要拯救的不是眼前的小國,而是面前汲取了太多世人之苦的溫雅佛修。

聞敘此刻倒是覺得,春舟或許比他更適合當破局之人。

“一直壓抑,很痛苦吧?”

“見不到世間喜樂,很難受吧?”

持善猛然擡頭,對面的青年蒙著雙眼,叫他看不清任何眸中的神色,可他這般擡頭,卻讓他眼底翻湧的痛苦無所遁形。

“法師只渡世人,從沒想過渡自己嗎?”

聞敘在兩人之間幻化出一面水鏡,水鏡之中持善終於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底的悲苦,那是與世人相同的底色,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心魔就出現了。

周遭小國的一切突然化於無形,只剩聞敘和持善對面而坐,就連暗中隱藏了身形的似忍一眾人都消失了。

“你當真不修無情道?”

聞敘心想,這心魔來得可太及時了:“所謂無情道,便是法師渡化自己的途徑嗎?”

若是無情,便見悲苦喜樂都是一般無二,這與修佛並不相通,所以溫持善出現了,他從苦渡寺到合歡宗,從有情的佛修到無情的道修,看似對癥,但最終的結果,從如今的寶塔城就能窺見,溫持善失敗了。

本來心魔出現,佛修之路就走到了末路,為圖救亡,所以不得不走上另一條無情末路,這無情之道世間舉凡修行者,少有能走上通天之路的,如今……又走上了末路。

是道不行嗎?不,本質上來講,溫持善只是走錯了路而已。

“可你該明白的,姓溫的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是他自己將自己逼上絕路的,也是他讓我出現的,不是嗎?”心魔說得理所當然,半點兒沒有無情道修壞的難過之意,可見如今心魔對無情道的執著,也不過是溫持善本人投射在他身上的投影而已。

聞敘卻在此時開口:“沒有退路?我卻並不這麽覺得。”

**

不釋正與人商議如何破局之時,靈脈忽然傳遞消息給他:“什麽?小國幻境被破了?”不是,帝皇命格真的這麽厲害嗎?那他師尊進去那麽久算什麽?

另外三人臉色也是一變:“走,去看看!”

溫之儀更是有些迫不及待,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師尊了。

此刻城中已沒有多少人了,多數人都沈湎於塔中的虛假喜樂之中,少有的幾個是剛破塔而出的修士,此刻見到不釋,想也未想就跟了上去。

如此,一群人到了高塔門口,不釋眼尖立刻見到了被幻境放出來的師尊似忍。

“師尊,您沒事吧?”

“別過來。”似忍厲喝一聲,因為是被強行踢出來的,他現在臟腑中都在翻湧痛意,更何況受持善師兄的心魔所累,他如今佛心不穩、修為空虛,不釋過來也無濟於事,“去找持善,快!”

不釋這才發現,一直駐守在塔前的溫持善不見了。

而另一邊,卞春舟和陳最卻也沒有見到聞敘,問了出塔的人,都說雍璐山的小師叔祖破了幻境,然後同持善一道消失了。

“消失?怎麽消失的?”

“我們也不知,此番入內,多虧了小師叔祖機敏果敢,我們自愧不如。”

卞春舟&陳最:……沒興趣聽你們講這個。

四人在周遭翻了個底朝天,別說是聞敘了,就是溫持善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不釋很快察覺到,寶塔城中所有的寶塔都開始“焦躁”起來。

這些寶塔與溫持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焦躁,勢必是心境受到了沖擊,這是好事,卻也可能會變成巨大的壞事。

“小師叔祖你可真是會給人出難題啊。”

話雖如此,但倘若不釋站在聞敘的立場,他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去刺激溫持善,因為變則通,如果一成不變,那寶塔城絕對沒救了。

只是到底去哪了呢?

不釋看向溫之儀,這個在場唯一跟溫持善有師徒之緣的人,溫之儀確實風度翩翩,天賦極佳,如果是從前的持善尊者收這樣的徒沒什麽奇怪之處,但……溫持善既有心魔,卻還收了此人為徒,這說明對方有不得不收溫之儀做弟子的原因:“你是不是猜到溫持善在哪了?”

溫之儀臉色未變,他其實來過一次寶塔城,甚至還是師尊帶他來的,那時他初入合歡宗沒多久,尚且還是個對修仙懵懂蹣跚的新丁。

第一次見到寶塔城的塔林,只覺得佛音渺渺、不似人間,師尊卻告訴他,寶塔城就是人間,他當時追問為什麽,師尊卻是笑而不語。

“只是,猜測而已。”

不釋追問:“所以,你的猜測是什麽?”

溫之儀望向早已沒了佛音渺渺的寶塔城,伸手指向九座金塔匯聚之處:“那裏。”

那裏是哪裏?

卞春舟順著人的手指所向望過去,卻見那處既沒有寶塔,也沒有什麽巍峨的建築,那其實就是一處非常普通的民居而已,不過因為寶塔城修佛氣氛濃郁,所以整座民居都帶著點佛門建築的特色,但不論怎麽看,這就是一處非常普通的民居。

它甚至都沒有什麽陣法保護,普通得丟進城裏隨便找找就有一大把類似的房子。

“它對你師尊而言,有什麽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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