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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娓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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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娓娓

“我沒有說謊!”蘇遙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顯然她對百草閣的憎惡完全不作假,“百草閣草菅人命,就在合和宗的眼皮子底下, 可他們置若罔聞,連天下第一大宗都信不過,更何況是你們雍璐山!”

“你覺得合和宗與百草閣沆瀣一氣、蛇鼠一窩?”

蘇遙恨恨道:“難道不是嗎?你們修士自負天資、高人一等,看著光風霽月, 實則卑鄙無恥,若不是你們這些修士需要修行, 百草閣又哪裏需要用人命去澆灌孕育靈植!”

鄭僅臉上錯愕一閃而過,心中居然沒覺得有多麽地驚訝,畢竟他這個人對於百草閣的印象實在很一般,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黑暗,合和宗倒也不至於什麽都不做,他更傾向於合和宗並不知情, 或者說消息被隱瞞了。

“口說無憑,你也說我們是修士, 難道光憑你三言兩句, 就相信你所說的話嗎?”論說黑暗,聞敘這輩子見得已經太多了,修仙界也不完全是一片祥和, “再者, 人心本就欲壑難填,哪怕這世上沒有修士,你就確定沒有人會行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你要證據是吧?”蘇遙忽然擼起自己的袖子,她的手非常蒼白無力,但曝露出來的手臂之上卻是疤痕縱生, 或者說一直蔓延到其他地方,根本沒有一塊好肉,“這就是證據,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那些口中那些正道修士做出來的事情,你們修仙界是不是有一種人天生活該被人采補,喚作爐鼎?像我這樣的,在百草閣就叫藥鼎,雖然死不掉,但生不如死。”

“抱歉蘇姑娘,是我們咄咄逼人了。”聞敘退開一步,誠懇道歉。

蘇遙這才笑了起來:“我一介凡人,我拿這個騙你們做什麽?就像你說的,你們是修士,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我只是想要出城,我不想死在這裏,這裏太讓人惡心了,我無時無刻不想逃離這裏!”

這話鄭僅可太讚同了,多年之前他離開名宣城時心裏也是這般想的,這麽一算,他至少比眼前這位蘇遙姑娘稍微幸運一些。

“你是名宣城人士嗎?”鄭僅忽然開口。

蘇遙擡頭,她很瘦弱,臉上也沒有血色,襯得她的眼睛就更大了,裏面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是啊,我自小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若不是輕信他人的話,怎麽會被賣進百草閣當藥鼎?”

“賣?”這個字眼,實在讓鄭僅不得不在意,他甚至聯想起自己被賣之時,那些買主的作派,確實是修士沒錯,當時他只是以為是對他靈根的覬覦,所以千方百計假死逃脫了,現在看來,或許……

“你們沒來過名宣城吧?”蘇遙輕蔑一笑,“這裏的街上可幹凈了,你們猜那些失意可憐的人都去哪兒了?”

“不巧,我也是名宣城人士,更不巧的是,我也被賣過。”

聞敘聞言,忍不住側目,卻體貼地沒有說話,當日師兄對他坦白身世之時,他就猜到有所隱瞞,如今聽來,必然不是什麽好經歷。

蘇遙卻是錯愕地擡頭:“你怎麽這般好運!”

“好運嗎?”鄭僅沒有承認,“所以現在躺在地上這些人,都是你口中所謂的藥鼎嗎?”

很顯然,並不是,蘇遙哪怕拒絕回答,但只要稍微撩開這些人的衣服看一看,就能知道大概,這些人只能說是用於催發邪陣的倒黴蛋,或者說此處陣眼,最重要的填陣之人就是蘇遙,所以哪怕她如此孱弱,卻依舊能活到現在。

更直白一些,她對於名宣城的厭惡,是這裏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上的。

“蘇姑娘,我們做一筆交易吧。”鄭僅開口道。

“什麽交易?”

“與其窩囊地離開名宣城,不如鏟除百草閣、將其惡行昭之於眾,怎麽樣?”

蘇遙不信:“就憑你們?”

“就憑我們。”鄭僅可是知道的,那位合和宗的君神尊最是嫉惡如仇,如果百草閣當真草菅人命,不用他們出手,合和宗自然會親自清理垃圾,“你猜我們四人修為如何?”

蘇遙看著兩個面如冠玉的修士,方才那個冷言冷語的更是姿容天成,放在百草閣絕對是最高等的藥鼎:“金丹?”這已經是往高了猜,畢竟她聽過大宗門弟子只有金丹才能下山歷練,不然的話,她只會猜築基。

“錯了,是元嬰。”鄭僅伸出手,“據我所知,百草閣的閣主也就是元嬰巔峰修為,我們四人聯手,未嘗不能擊敗他,蘇姑娘可要賭上一把?”

蘇遙看著伸到她面前的手,然後覆了上去:“救命之恩,賭就賭,不過你們錯了。”

“什麽?”

“百草閣那老東西不是元嬰,他是化神。”

鄭僅一訝,倒是對此並不知情,然後他就聽到小師叔祖幽幽開口:“化神也問題不大,我們曾經聯手殺過一個化神。”

鄭僅:……我真的很懷疑這三位師弟是有九條命的貓妖!

“既然你們願意送死,那我就帶你們去藥鼎采集之地。”蘇遙竟也沒懷疑話裏的真假,對她而言,如果能看到百草閣覆滅,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願意去試一試,她此前只想離開,不過是知道光憑自己,連百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

“合作愉快。”鄭僅抽回了手,“那麽作為誠意,姑娘能說說你身上帶著的魅惑之物?”

“只是星靈月果制成的幹脯,我曾經負責照看星靈樹,趁著果實成熟的時候,悄悄留了兩枚腐爛沒人要的果子,我把爛肉剔除曬幹了,只有一些小小的魅惑作用。”蘇遙逃出來的用了一枚,剛剛被救醒後,生怕被惡意對待,所以急忙服用了剩下的那枚。

“星靈樹?這樹不是極難種植,嬌貴得很,星靈月果確實有迷人心智的作用,但需炮制得當才有作用,你怎麽做到的?”

蘇遙滿不在意:“愛信不信,用血即可。”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星靈月果的收成怎麽樣?”

“自然是豐收,你猜我為什麽能夠偷偷昧下兩枚?”蘇遙擡頭,“那當然是因為收成太多了,都數不過來,自然就沒人在意小小的兩枚。”

鄭僅忍不住有些牙酸,這東西居然還大豐收,那可太糟糕了,他好像有點猜到合和宗弟子發現不了百草閣貓膩的真相了。

但……至少得先查實一下百草閣是否行惡事的真假。

**

一個無眠的夜晚過去,第二日依舊不是一個好天。

因為蘇遙的話,鄭僅決定去看望一下垃圾親爹,本來是準備一個人去的,但為了確保安全,所以還是把小師叔祖帶上了。

“你跟我出來,就不怕陳師弟和卞師弟被人花言巧語哄騙了?”

聞敘看著四周的景象,搖了搖頭:“春舟只是熱心腸,而陳最,他比我還不好騙。”

……也對,能夠哄騙陳最的前提是能跟這位順利溝通,這本身就是一件極難的事。

“聞師弟果然想得周全,不過今日你跟我出來,可能會毫無收獲。”鄭僅並沒有所謂的近鄉情怯,只是,“你覺得我父親是活著還是死了?”

這個問題,聞敘回凡人境的時候也思考過:“師兄,等下就知道了。”

“也對,師弟果然務實。”

鄭僅的親生父親並不姓鄭,他姓朱,單名一個敞字,朱家兄弟姐妹眾多,在本地算是一個小家族,沒什麽名氣,更沒什麽底蘊,純粹是能生,所以每一代都有帶木系靈根的修士出現,朱敞的天賦並不好,但他好歹是五靈根,能入百草閣外門當個弟子。

百草閣在名宣城就是統治地位,哪怕只是外門弟子,也能活得很滋潤了,但朱敞其人天賦不足、野心甚大,在修行到築基瓶頸、不得寸進之後,欲望就蓋過了野心。人心一旦失控,行事就會偏激。

據鄭僅所知,他並不是第一個被賣掉的兒子,應當也不是最後一個。

朱家的大門並不鮮亮,看著甚至有些落魄,跟記憶中的樣子差不太多,鄭僅早已與朱家沒有任何關系,自然大大方方敲門進去。

不過現在名宣城形勢緊張,敲了門也沒人用,兩人就幹脆翻墻進去了,屬於是有點禮貌,但不太多。

“你們是什麽人?”

“來找朱敞有點事,他還活著嗎?”

說話的小孩一臉警惕,當然其中還有幾分害怕:“你們找我父親做什麽?”

鄭僅忍不住挑眉,這麽小的弟弟誒,父親當真是寶刀未老啊,他都忍不住有些敬佩這份堅持之心了:“小孩,你幾歲了?”

“九歲,如何?”

難怪還能留在家裏,還沒測靈根呢,不過這麽多年依舊沒生下合心意的木靈根孩子,朱敞這運氣實在不怎麽樣,鄭僅想到這裏,突然有些開心了:“不如何,叫他出來見我們。”

小孩一臉畏懼:“我父親不在家,他失蹤好久了,你們來晚了。”

“失蹤?失蹤多久了?”

“三個多月了,娘還去百草閣找過,也沒找到。”

鄭僅和聞敘對視一眼,心想這可太巧了,封城就失蹤,難不成也被送去填陣了?這倒……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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