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9章 鉤子

關燈
第329章 鉤子

時易見還是那個時易見, 哪怕戴著面具,也並不影響卞春舟猜到對方面具之下的表情,怎麽說呢, 突然就不是很想問了。

“我這般模樣,師弟也依舊能夠一眼認出來,師兄真的很高興呢。”時易見半點兒沒覺得自己被冷待,畢竟他也裝看不見旁邊的小師叔祖和陳最, 至於小師叔祖裝瞎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他就更不在意了, 反正如今都被困在丹香城中,說不定明日大家就一起沒命了。

時易見頗為無所謂地想著,眼神卻一直落在卞師弟的臉上,似是想要在對方身上看到一些被困絕望的心情,畢竟以小師叔祖的聰慧,不可能猜不到如今丹香城的近況, 但……很可惜沒有,卞師弟還是那個卞師弟, 樂觀得仿佛沒有恐懼死亡這種情緒。

“哈哈, 是嗎?我也很驚訝能在這裏見到時師兄,你這是……”卞春舟訕笑著,隨便扯了兩句話, 反正把尷尬打破再說吧。

時易見輕笑一聲:“此地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晚一些我們匯盈樓見吧。”

匯盈樓的位置很好找,就在藝丹坊的入口,有些人不願意花錢進藝丹坊,就會點一壺茶在匯盈樓等候丹師們進出,三人也來過一次, 不過這一次坐的是高消費的三樓包廂,而不是一樓大堂。

“小師叔祖,方才在外面不方便喝破您的身份,弟子這般無禮了。”

時易見道了歉,聞敘也不在意這個,四人各占一角坐下來,頗有種四方會談的感覺,不過其中一位陳某顯然只起到了裝飾的作用。

當然,卞某和時某之間的對話,聞某也插不上嘴就是了。

“此地也算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卞師弟是哪一日來丹香城的,竟都沒通知我?”

卞春舟心想鬼知道你祖籍何地啊,當日飛舟一別就跟死了一樣連個傳訊都沒有,他難道還要每到一地都給人發定位不成?

“就前些日子,因為路過心生好奇,就進來逛逛,誰知道如此不巧,竟有如此膽大的賊子偷竊天品丹藥,連累我等都出不去,我們三個連丹都不會煉的家夥,已經無聊到去藝丹坊湊趣了。”卞春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些,不過估計騙不過時師兄,這家夥腦子跟聞敘敘有得一拼,不可能不知道丹香城的真實情況。

“原來如此,那賊子確實十分可惡,若是叫我逮到,定要叫他灰飛煙滅不可。”

卞春舟一楞:“這麽恨?”

“那是自然,原本我早該回宗才對,偏巧出了這事,我不得已被迫留在家族之中當牛做馬,誒。”時易見談起自己的家族,顯然是一副滿腹牢騷的模樣,興許是見到了宗門內交好的師弟,此刻他的傾訴欲到達了巔峰,“實不相瞞,其實師兄的出身算不上光彩。”

卞春舟:……咱們現在這種情況,適合談這個嗎?

但時易見不管,兀自說著:“時家算是城主府座下最好的鷹犬,說白了,就是城主府最好用的奴隸家族,據傳我們時家老祖曾經是某位城主提拔的劍侍,不過現在當然是改頭換面了,對外也是赫赫有名的煉丹世家。”

額,一上來就揭老底,這不太好吧?卞春舟默默豎起了耳朵。

“我阿娘呢,是時家上一任家主隨意寵幸一名凡女生下的女兒,因有些天賦,故而才能被接回家中冠名時姓,但實質上她生前過得也不如何,未婚先孕有的我,後來不願意屈從家族去給城主府某位公子當侍妾,就在外頭隕落了。”至於真隕落還是假隕落,時易見沒說,但言語間的平淡可以看來,他對家族的喜愛度顯然是零。

“我呢,原本也不姓時,但架不住我體魄好,自小就被選為劍奴,劍奴都是沒有名字的,只由主人隨意差使,因那時候我被推在第一位,所以我的名字叫一劍。”時易見語氣平靜地訴說著,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當然後面還有二劍、三劍、九十九劍,有些死掉了,有些被家人贖走了,我命硬,一直占著一劍的坑,直到我覺醒了靈根。”

卞春舟:……救命,這真的是我可以隨便聽的嗎?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姓時,於是我理所當然地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好聽又好記,對不對?”

卞春舟放棄了表情管理:“您開心就好。”就不自覺用上了敬稱呢。

“可我依舊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我決定離家出走。”時易見說起逃家,語氣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可惜當時我人微言輕,逃不了太遠,差點兒被抓住的時候,幸好碰上了雍璐山開山門,大抵是否極泰來,我僥幸拜入了內門。”

可惜因為想不通,一直沒能成功築基,乃至於拖到卞師弟入門,他才重新找回了修行的那顆心。而在卞師弟學著他徒手畫符之後,時易見得承認,自己真的很喜歡這位師弟,這是他至今為止,遇上的唯一一個用完全平視的目光看他的人,甚至還會偷偷地學他那點兒糊弄人的符箓。

其實時家人哪裏會畫符啊,他所用於畫符的原理,不過是將煉丹的口訣運用到了符箓之中。

如果不是時家以他早死阿娘的遺物要挾他,他或許還不會這麽早回到丹香城,畢竟他心裏其實也沒那麽在意阿娘,至於有關於親爹的遺物,就更不怎麽在意了。

但有雍璐山弟子這層保命符在,時易見不介意回去一趟。至於五宗大會,有小師叔祖三人在,他覺得自己可有可無,再等一屆參加也無所謂,誰知道……丹香城竟給了他一個如此巨大的驚喜。

知道被困很有可能和家族共存亡的時候,時易見並不覺得如何恐懼,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沒能跟卞師弟好好道個別,如今看來,老天爺還是比較眷顧他的。

“啊?遺物?那他們還給你了嗎?”難怪時師兄連五宗大會都不參加了。

時易見知道卞師弟誤會了,但他自然不會戳破:“沒有呢,人但凡拿到一些他人的把柄,哪裏會那麽輕易就松手的,這不,我現在時家打白工,今日還被推出來當和事佬,其實那張殘方……”

“……時師兄,這個我真不怎麽感興趣。”卞春舟連忙開口。

但時易見頗為任性地從袖子裏取出來,甚至貼心地展開推過去:“也不是什麽有用的東西,你看,都是一些沒見過的東西。”

卞春舟下意識看了一眼,然後——

【城門被封,不能言之於口,師弟還需盡早打算,莫要誤了出去的時機。】

時機後面竟還畫了一片海,可見以時易見的判斷,出海依舊是唯一一條可行的出路。但他不知道的是,三人已經嘗試過了,且……生路渺茫。

卞春舟已經將假殘方推回去:“確實看不懂,都說我不會煉丹了,師兄還是收起來吧。”

時易見順遂地收起來,擡頭看了看天:“天色也不早了,我該回去稟告家主了,你們若有事,以後可以來匯盈樓找我。”

說完,又跟聞敘行了禮,這才離開了包廂。

等時易見一走,包廂裏的氣氛立刻松弛了起來,陳最將桌上的靈茶一口引盡:“他怎麽感覺……”

“什麽?”

“不像我們雍璐山弟子了。”怪怪的,比以前更加難以接近了。

不愧是直覺動物,就是如此一針見血,可不是嘛,以前時師兄雖然也很喜歡調侃他,但還沒到這種“交淺言深”的地步:“聞敘敘,你說他是不是在勾我們去查時家?”

聞敘敘和龍尊的師徒關系,全天下皆知,時師兄又是宗門弟子,太知道神龍對於弟子的護短了,要是城門封鎖跟城主府和時家有關,那……

“一半一半吧,他可能比較希望我和陳最去查時家,你去海裏找生路。”聞敘看得出來,時易見對所有人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對方對春舟的態度是不同的。內門弟子極少有沒有師承的,但時易見就沒有,這也是為什麽此人在雍璐山存在感這麽低的原因。

“這不可能,我們三人肯定一起行動,嘿嘿。”卞春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受時師兄待見,但相較於時師兄,聞敘敘和陳最最在他心裏的排位肯定是最靠前的,“況且出海是真的不靠譜,太不靠譜了。”

春舟實在是個極好的朋友,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如此險境,聞敘也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絕望,他原本是個很悲觀的人,但從被困到現在,他從未覺得自己會將命留在丹香城中,無怪連時易見這種心防高築之人,也願意將難得的善意送給春舟。

“既然線索送上門來,那我們就去會會這個時家。”順便也能查一查城中的各大勢力,其實雍璐山在丹香城也有駐點,但以免打草驚蛇,所以三人並沒有找過去。

現在證明,不找過去是對的,渾水才好摸魚,丹陣的存在肯定少有人知,一旦有人知曉,那麽……不用多說,肯定與丹香城被鎖有關。

聞敘心想,時易見知道丹陣的存在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