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重建

關燈
第253章 重建

“誇你會渡人, 還不好啊?”不釋輕輕地笑了起來,雖也是淡淡的笑意,卻跟從前那種模式化的營業微笑不太相同了, “真的是發自內心的誇你,小師叔祖。”

聞敘卻是一臉嫌棄:“我是不是還得說我很榮幸?”

“那自然不是,能被小師叔祖援救,才是小僧莫大的榮幸。”

不釋並不是不知道好賴的人, 只是他習慣了用謎語人的偽裝來保護自己,正如聞敘從前將自己包裝成溫潤書生一樣, 他們這樣的人生經歷,很難一下子就對別人敞開心扉。

“你這麽說,我也不會開心多少。”

不釋就撲倒在石桌上了,隱隱身上帶著些零星的酒氣:“小師叔祖,你可真難討好。”

聞敘正襟:“你也是。”

哇,了不得, 這去了一趟凡人境,小師叔祖簡直是脫胎換骨了。不釋真的有點好奇, 對方到底在凡人境經歷了什麽, 可惜他心裏十分清楚,他和聞敘的關系還沒好到聊這種話題的程度:“這是汙蔑,小僧與小師叔祖自然是無話不談的。”

“是嗎?那就談談景元城的善後工作吧。”

不釋趴在桌上開始裝死了。

那日潑天的大水將整個景元城淹沒、吞噬、毀滅, 水至柔卻又至剛, 當被壓制了數千年的水患卷土重來,別說是小小一個景元城,就是再大十倍的城池也擋不住這樣的水勢。

行兇者往往很喜歡重新回到“犯罪現場”,不釋也是如此。

在傷稍微好一點之後,他就被師尊拎著去過一趟景元城的上空, 曾經的亭臺樓閣、市集瓦肆,已經全部被水淹沒,僅有的幾個戳出水面的建築,也多破敗毀損,真正的覆巢之下無完卵。

快意嗎?是有的,但心頭堆積的淤泥,卻並沒有被完全沖刷幹凈。

他將司瀅一手建造起來的城池在一夕間毀去,她哪怕到死都沒有動它分毫,他卻完全看不過眼,要叫所有的東西都恢覆原位。

師尊說,他心中有恨,至今難平。

“後悔了?”

不釋搖頭,堅定道:“我不悔。”

“那就去渡人吧,不釋,你上輩子肯定是鴨子精,要不然嘴巴怎麽能這麽硬呢!”聞敘憤而離桌,他再跟這個家夥說話,就罰他練劍三天三夜。

什麽鴨子精?好難聽,不釋堅決不承認,但第二天等他醒來,居然連師尊都知道他這個新鮮出爐的難聽綽號了。

“師尊!”

“喊師公都沒用,本君都認命收了個鴨子徒弟,你怎麽自己還看不清?”似忍真君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天天去騷擾隔壁的小師叔,怎麽?真準備改換師門了?”

“師尊,救我的人是合和宗的君神尊,弟子就算是改,也優先改合和宗才對。”

似忍:……這徒弟,誰愛要誰要吧,我不伺候了。

**

正如不釋苦惱的一樣,景元城毀得痛快,可它經歷了千年歲月,早已不再是司瀅一個人的景元城,此番家園損毀,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對於景元城的百姓而言,這水患無疑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

當然了,水患侵襲景元城數年,普通百姓並不知道水患的由來,他們只當是今年的水患尤其嚴重,連城中的仙長都控住不住,據說仙長之中最厲害的三位化神尊者隕落在了這場曠世的大水之中,又有人說,是這三位尊者曾經造下的殺孽,引起了這場史無前例的水患。

既然如此,他們也沒什麽好怨懟的,至少他們傍身的銀錢還在,至少性命也還在,更何況不知道為什麽,那日大水淹沒了整座景元城,當他們發現這一點時,心裏不知為何竟空落了一片,而等大水平息之後,心裏竟是說不出的平靜。

仿佛這一刻,他們已經等待了許久,明明是家園毀去的悲痛時刻,大家心裏卻都沒有什麽傷心的情緒,反而是出乎意料的……舒心和感激。

這種情緒太奇怪了,可偏偏所有人似乎都被這種情緒感染到,哪怕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從前的景元城已經歸於水中,但沒有一個人離開。

所有人,包括修士在內,齊齊選擇了在此地重建一座新的城池。

它可以不用是從前的模樣,甚至以船為屋、居於水上,甚至可以不用“景元”為名,但這裏是他們的根,沒有人會嫌棄自己的家鄉鄙陋。

明明是大災之後,籠罩在這片水域的氣息卻並不絕望,甚至稱得上昂然向上。

而與普通百姓們的積極樂觀相比,城中幾個吃了“司瀅人血饅頭”的家族就不太好了,頂梁柱般的化神老祖一死,剩下的幾盤散沙自己就能作沒了。

更何況苦渡寺雖然修佛,卻實在不是吃素的,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當然不可能任由這群人欺負自家弟子,如此一來,景元城從前的舊勢力完全洗牌,且因為城中沒了化神修為之人,城中的修行之風反而變得良性了起來。

不釋在傷好之後,就默默地做著社會邊角料的“災後重建工作”,他現在沒有修為,細說起來與普通人並無差異,自然談不上渡人渡己,況且他滿腹怨尤、滿心怨憤,就跟聞敘說的那樣,他眼裏看不到任何人,也不願意對任何人低頭。

景元城雖然傾覆,可他心裏的“景元城”卻才剛開始沙化。

不釋原本以為,這將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但他沒想到的是——轉變很快就出現了。

當舊城傾覆、曾經籠罩在這片水域上的力量全部潰散,屬於司瀅的記憶終於逐漸被喚醒了,不釋在重建之中,不斷地有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音,它們零碎、片面、單一、不完整,但這並不妨礙他清楚明白地知悉一點——

不論司瀅的道心如何,境界如何,生長在這片水域之上的人們,對她永遠都是心懷感激的。

論跡不論心嗎?不釋恍然間懂了點什麽,又覺得悟佛這種東西,當真是虛無縹緲得厲害。

“你們這便要走了嗎?不再陪陪小僧嗎?”

卞春舟倒是挺想多陪陪水瀾獸的,雖然小獸一日之中多數時間都是昏睡狀態,但小家夥粘人又會撒嬌,誰會不喜歡軟乎乎毛茸茸的小獸呢:“你換個獸挽留,我們就多留幾天。”

不釋揣緊了自家的獸:“……那你們還是快走吧。”再待幾日,水瀾獸可能就真的姓卞了,卞真人蠱惑獸心當真是厲害啊。

“你吃醋了?心虛了?誰讓你說小水瀾像秤砣的!”

“小僧沒有,卞師叔可不要汙蔑小僧。”

卞春舟立刻扭頭找人告狀:“聞敘敘,你看他,這就是傳聞說中的出家人不打誑語嗎?”

“他的話,你聽聽也就罷了,還能當真不成?”聞敘的發言,果然偏心得不行,卞真人聽完那叫一個底氣十足:“你看吧,對小水瀾好點,你要是再敢說它小秤砣,我就偷偷上你們苦渡寺抱回雍璐山!”

不釋:……欺負小僧單打獨鬥是不是?

“行行行,快走吧,一路順風,小僧會為三位唱經祈禱的。”

“……這個可以沒有。”

不釋燦然一笑:“不行,小僧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這個一定要有。”

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陳最:……這些人,到底在說什麽?再不走,天都黑了。

三人原本的計劃,是乘坐飛舟從景元城前往平水城,但現在景元城沒了,所有的傳送陣和飛舟運輸都在停擺狀態,他們只能自己禦劍前往平水城。

但三人都是第一次出來歷練,對大陸上的具體方位根本不熟悉,自己禦劍難免會多走冤枉路,有時候還會遇到許多突發情況,所以在從景元城離開到達下一個有飛舟的小城後,三人決定還是按原計劃出行。

“其實,不是挺好的嘛,雖然遇上了一夥強盜,還險些誤入了一株魔植的老巢,但我們也不是不能打。”陳最覺得禦劍挺好的。

“兩票對一票,意見駁回!”卞春舟氣呼呼地想,肯定是不釋那個家夥給他們唱經祈福,他們才會變得愈發倒黴了,“你說,咱們回去把不釋毒啞,怎麽樣?”

“可行,我支持你。”聞敘說完,居然還相當認真地點了點頭,可見不釋這個為人,是完全地犯了眾怒。

“算了,想想他也挺不容易的,下一次五宗大會再殺他個片甲不留好了。”

說起來,五宗大會的日子好像又快到了,上一次他們去還是當氣氛組,下一屆他們可就能直接參賽了。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

“我們好像跳級了,宗門大比的築基賽我們沒參加,對吧?”

這麽一算起來,陳最立刻覺得虧了:“你不說,我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所以五宗大會的築基賽,我們也不能參加了,對吧?”

“想什麽呢?你都金丹了,再去參加築基賽段,怕是要被你師尊追著罵的。”卞春舟摸了摸下巴,忽然桀桀一笑,“嘿嘿,不過林淙淙還能參加築基賽啊,到時候我去給他加油,絕對讓他成為賽場上最靚的崽~”

聞敘:……你倆的關系,真是一如既往地撲朔迷離啊。

“聞敘敘,你怎麽這個表情?”

聞敘立刻故作深沈地搪塞道:“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個搞不懂的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