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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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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阿木

所幸他們降落的地方, 距離碧洲郡並不是很遠。

十年未到,大盛朝幾乎沒有什麽變化,聞敘借著買衣衫的機會, 讓春舟去問了些當下時事,皇帝還是那個皇帝,連碧洲郡的郡守也沒變,倒是年號去歲變了, 改稱和遠。

現在,是和遠二年, 看著與他離開前並無太大變化。

“別說,這衣衫還怪好看的。”修仙界的法衣樣式也很多,劍修刀修體修多愛穿窄袖的勁裝,而丹修符修之類的“文修”更偏愛廣袖長袍,卞春舟倒是不太喜歡繁覆的衣衫,他甚至考慮多買一些, 回去找人制成法衣。

陳最卻覺得渾身拘束:“這也穿得太緊了,我不喜歡。”作為一個每天不練刀就手癢的刀修, 陳最的穿衣風格可謂是粗獷豪邁, 倘若不出門,頂多就是穿一件寬松的半臂短打,甚至多數時候赤膊練刀, 加上修仙界的法衣可以伸縮自如, 他從未覺得衣服在身上如此拘謹過。

“誰讓你這麽壯的,這已經是店裏最大尺寸的成衣了,已經給你加緊定制了,你忍一忍哈。”

在這樣的氣氛下,聞敘的心情真的很難低落起來。

因為不能使用靈力, 三人租了馬匹策馬趕往碧洲郡轄下的小縣城,雖然馬行的夥計對瞎子還能騎馬這事兒非常存疑,但人家給了錢又付了押金,他沒道理不租給人家。

“你不知道,那馬行的夥計欲言又止,差點兒把一輩子的疑惑都寫在臉上了。”

聞敘:……

聞敘長大的小縣城叫瀘水縣,瀘水河貫穿而過整個縣城,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鄉縣城。整座縣城並不大,但卻是往來商貿的重要經傳之地,故而外鄉人特別多,三人走在路上雖然顯眼,但還沒到惹人圍觀的地步。

聞敘在紙紮店買了上墳的香燭和紙錢,直奔老秀才的埋骨之地。

他原以為自己九年沒來掃墓,墳頭的草都得長得齊腰,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周遭確實長了些草,但並不嚴重,顯然是有人定期來清掃的,就連墓碑都被擦得很幹凈。

不僅如此,旁邊還多了一座墓碑,上面不出意外的,是他的名諱和生卒年。

是誰給他立的墓?!

他心下疑惑,且也只能暫時擱置。

“不孝子聞敘……”

卞春舟和陳最站在不遠處,並沒有上前打擾友人掃墓,看著友人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不知為何心裏都有些心酸。

在修仙界時,聞敘敘一直表現得淡然自持,哪怕在他們面前提起養父,話語裏也並無多少悲傷,但其實心裏應該很在意的吧,否則也不可能一回凡人境,就跑來掃墓。

卞春舟一向知道聞敘敘性情內斂,現在卻是知道內斂到了什麽程度,怕是連自己都被欺騙了吧,子欲養而親不待,當年聞敘敘該有多傷心啊。

聞敘原本以為,自己有很多話想要跟老秀才說,說自己九年沒來掃墓的原因,說自己上京趕考卻被追殺墜崖,說自己墜崖後另有一番際遇,如今已是有五百壽數的金丹修士,可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好像也沒什麽必要了。

老秀才臨死前,已是對他沒有任何期許了。

於是他從日升坐到日落斜陽,燭火和紙錢都燃盡了,他才在心裏默默開口:義父,不孝子此次回來,怕是最後一次來看你了,我拜了一位極好的師尊,他說我還有血脈親人尚在人世,但你放心,我心裏認定的親人,只你一人。

老秀才是個嚴肅少言之人,當初他被老秀才帶去聞家宗祠上族譜,聞家氏族那些老人就一定要他改口叫父親,老秀才卻說不用,這孩子早慧,也有親生血脈的父親,只需喚他義父,百年之後給他養老送終即可。

聞敘做到了老秀才的要求,心裏卻並未覺得服帖,以前他聽之任之,經歷了修仙界的九年,他已經隱隱約約明白,自己當時守孝三年時的心境了。

“別傷心,伯父一定知道你的心意,他在天有靈,也肯定會保佑你順遂平安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卞春舟說罷,也拉著陳最最一道跪下,“伯父你好,還未做自我介紹,我叫卞春舟,是聞敘的好朋友,您將他教得非常優秀,我幾次受他救援出手、才得以保全小命,以後我們肯定會一起並肩作戰,您在天有靈,就放心將他交托給我們吧。”

“我叫陳最,也是聞敘的朋友,他很強,但我會更強。”

聞敘&卞春舟:……好一個更強。

斜陽悠悠蕩蕩地落入山的那邊,將雲霞染就一片橙光,聞敘透過朦朧的緞帶看著半新不舊的墓碑,終於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去盛京。”

雖然他不知道仇人到底是誰,但他明白,這個人肯定在盛京,甚至最明顯的線索,就是他的臉。

最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頂著這張臉再去一次盛京。果然,人如果有了主宰他人的力量,一切委婉巧妙的方法都是沒必要的。

“聞相公?是您嗎,聞相公?”

三人都是修士,耳力自然出眾,老早就聽到後面小徑上有腳步聲上來,但此地稱得上偏僻,能往這邊來的,恐怕與掃墓者有關,聞敘也就沒有立刻阻止,誰知道這人一來就喝破了他的身份,難不成真是他認識的人?

可這聲音,他實在是沒什麽印象了。

“真是您啊,我就知道您沒死,村裏人都說您死了,但我不信,您果然是回來了,方才我歸家聽村裏人說,有個非常像您的人上山來了,我……”他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您的眼睛怎麽了?”

聞敘依舊沒把人認出來“你是……”

“聞相公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阿木啊,也對,九年過去了,我都已經成親生子了,您居然還是這般年輕。”甚至仔細看看,有些年輕得過分了,看著竟比他還要年輕幾歲。

阿木?書童阿木?

聞敘腦子裏躍出來一個模糊的小童身影,這……未免有些太為難他這個臉盲人了。

不過長相?

聞敘以為已經沒人記得自己了,所以就沒怎麽遮掩容貌。在修仙界久了,對時間的流逝感知確實會變鈍,畢竟大家都容顏常駐,除非是到了壽命將近之時,多數修士都維持著容顏最盛時的模樣,聞敘自然也不例外。

自從築基之後,他的容貌就沒有變過,一直是二十三歲時的外表。

聞敘有些慶幸,得虧自己才離開了九年,倘若是十九年二十九年,他這幅容貌怕是會被認為是自己的兒子,不過如果當真那麽久,估計也沒什麽人會記得自己了。

“原來是阿木啊,你都這般大了。”

時下大盛朝的男子流行蓄須,士大夫公子們甚至會聘專門的美髯下人,如此上行下效,大部分男子過了二十歲,都會蓄一點胡須,以顯示自己的男子氣概。

但修仙界卻截然不同,加上駐顏有術,除非是像陳最這樣的毛發旺盛者,聞敘還真沒見過幾個蓄須的,就算是師尊,也沒有蓄須的習慣。

阿木當即動容道:“您果然記得,只是您的眼睛……”

聞敘卻沒把話說死,畢竟這麽大一個漢子,竟哭成這樣,若他直言說瞎了,怕是更止不住了:“受了些傷,故而誤了歸途,如今有些畏光,便蒙了眼,不礙事的。”

阿木自然深信不疑,這才註意到旁邊還有兩人,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遠勝於他:“這二位是……”

“哦,他們是……”聞敘原本想說友人,但因為身份原因,話到嘴邊就改了口,“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若不是他二人,我早便沒了性命。”

“原是恩公,二位恩公,聞相公,天色已晚,若不到我家湊活一晚吧,明日再去聞宅……”

聞敘原想推辭,但阿木實在熱情,加上知道對方九年來的維護,他實在沒辦法拒絕,況且九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一日兩日了。

阿木卻當真是高興啊,胡亂擦了臉上的眼淚,便要使人來推了旁邊的墳,當初他就覺得不應該立衣冠冢,但村裏的老人說沒有墳塋,聞相公倘若死在外頭便是孤魂野鬼,他才使了銀錢托人落了墳。

如今聞相公果然好生活著,這墳墓便實在是太晦氣了。

“不用,不必毀去,就這樣吧。”聞敘對這些並不忌諱,又或者說,凡人境的聞敘早在九年前的死人崖邊就已經死了。

“這……不合適啊。”多晦氣啊,聞相公還是舉人老爺呢,以後是要當大官的,哪能留這等晦氣東西,阿木簡直太後悔了,早知道他就該堅持不立墳的。

“無妨。”聞敘拉著人下山,“你家住哪兒?還住從前的地方嗎?”

卞春舟有些稀奇地看著友人,還沒見過聞敘敘這一面誒,若是能用靈力他定要用影留石錄下來,好可惜哦。

“你在嘆什麽氣?”

“你不懂。”

陳最不解:“你不說,我哪裏能懂?”

“反正你就是不懂,呆木頭!”卞春舟笑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兩座墳塋,“聞敘敘果然是個內秀的人啊。”

陳最:……怎麽又扯到這上面了?!

下山的一路,阿木都在喋喋不休,等到了山腳下,他已經開心地問:“聞相公,您這次回來,是準備參加此次恩科考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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