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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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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躲

這就像修士要渡劫進階一樣, 自己心裏肯定是非常清楚的。

一棵樹要長成如今這般參天、枝繁葉茂的樣子,不可能光憑陽光雨露就能辦到,聞敘始終認為, 強權者是擁有絕對主動權的。

在十重大山裏的小樹村,靈樹就是這等存在,所以打一開始,他就不信它那番看似委屈的幻境辯白, 這個村子裏,誰都有可能是絕對的受害者, 就它絕對不可能。

退一萬步講,哪怕它初心是好的,那又如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當它享受著信眾們的信仰,卻冷眼旁觀男村民欺壓女村民時,一切就都已經覆水難收了,更何況之後的那些行徑, 真是——好一棵能言善辯的樹!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這樹怕是瘋了吧?

整個井底瘋狂地搖動起來,原本只是輕微的怨氣就像是跳樓大甩賣一樣翻湧上來, 好家夥啊, 合著是都藏在下面呢!難怪從遠處看,小樹村是靈氣一片!植物生靈不易,所以偽裝手段也太好了!

在這之前, 他們硬是一個人都沒看出來哪裏有什麽不對勁!甚至如果不是聞敘, 他們或許真的會被這棵樹騙著去凈化村莊也未可知啊。

太可惡了!

可是他們現在身在樹中,連逃脫都成問題,誰來告訴他們應該怎麽殺死一棵樹啊?!

尋常的道旁小樹,如何毀其生機呢?

很簡單,要麽連根拔起, 要麽毀其根骨,類比過來,前者他們辦不到,後者……怕不是也太高看他們四人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相較於這棵即將化妖的靈樹,他們勉強就是四只稍微強壯些的螻蟻。

不過是一個照面,向禾的避水法器就被瞬間擊碎,四人瞬間墜入散發著濃郁黑氣的“井水”之中,聞敘第一時間就感覺到水中有股令人非常不適的力量。

這些怨氣,真的全部來自於村中橫死的那些畜生男人嗎?

聞敘掩下心思,隨即提劍對抗這股水中無形的力量,這棵樹的攻擊方式很微妙啊,它居然想要汙染他們,妄圖帶著他們一道共沈淪!這怎麽可能呢,他哪怕不曾修行,也不可能被這些低劣的玩意兒影響!

好巧,卞春舟和向禾也是這麽想的,什麽玩意兒,也敢沾他們的身,滾遠點啊!

與之相對的,是連黑氣都不近身的陳最。

沒錯,人有時候不思考、懶得思考、放空大腦,也是有那麽一點點好處的,就比如現在,他根本不受這些怨氣汙染,或者說,因為根本不理解,所以不會受其影響,就像是剛出生的寶寶沒有形成具體的是非觀,所以它並不知道鬼怪的可怕,鬼怪的存在自然就嚇唬不到他們。

唔,陳最就是這種狀態,從剛才幻境回憶出現到現在這棵靈樹破防發飆,他甚至一直都沒跟上思路,他甚至都做好提刀幹架的準備了,誰知道……就這?!

這算什麽啊?!陳最對於善惡有著近乎直覺般的敏銳,他當然能夠感知到水中有些令人惱火的東西,但它們似乎……不足為懼,於是他有些搞不懂,為什麽朋友們和師姐都如此如臨大敵呢?!

它很可怕嗎?!

但講道理,如果這些黑氣們有靈智,此刻它們早就破口大罵:什麽東西!怎麽會有人腦子裏空空如也,就連心裏也空空如也,這人難道是草履蟲轉世嗎?!心裏怎麽連一點陰暗害怕的東西都沒有!這肯定不是人!

但很可惜,它們只是受怨念驅使的汙濁之氣而已。

一直等到上面的趙企長老搖人解決了村裏的兩百金丹、又捏住了這棵樹的生機之處、將其控制住後,四個人才總算是被全須全尾地撈上來。

趙企一看四個人都沒事,心下也松了一口氣:“小師叔祖,下次您出門冒險,能不能通知一聲?”

聞敘:……

“還有你們兩個,底都未探就盲目前往,此次算你們運道好,下一次難道也能如此好運?等回宗門後,交一份檢討到戒律堂,不少於兩千字。”

救命,卞春舟和向禾齊齊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這兩個字,但此事確實是他們魯莽,這懲罰他們得認。

至於陳最,趙企懶得搭理這塊木頭,只有條不紊地繼續處理接下來的善後工作。

“她們……”

“你還關心她們呢?”趙企看了一眼這位運氣不太好的卞姓弟子,“她們體內的生機早已斷絕,此時能夠行動,不過是憑靠這棵樹的驅策,等事情結束後,她們的魂魄會去往生的。”

原來真如聞敘敘說的一樣啊,可聞敘敘究竟是何時察覺到的?

“從找到你、救下你的那一刻吧。”聞敘相當坦誠地開口。

卞春舟驚呼:“這麽早?你怎麽發現的啊!”同樣都是人腦,怎麽還出廠設置如此不同呢!這不科學啊。

“那時候只是懷疑。”聞敘摸了摸鼻子,“當時陳最出手飛刃救下你時,他說那人就是你們在菡萏閣遇上的老婦,所以毫不猶豫對她出手,但你們忘了嗎?”

“忘了什麽?”

“陳最修為堪比築基期,但她們這些人卻個個強如金丹,奇怪不奇怪,她居然沒能躲開飛刃,甚至被一刀穿心了。”聞敘起先就從向禾口中得知,這群村民在村中修為堪比金丹,所以早在準備營救時,他想的就是取巧,而不是硬攻。

但不得不說,陳最的手太快了,春舟的險境也完全不給他智謀營救的時間。

他當時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卻沒想到居然成功了,聞敘當時的心神全部都在祭臺之上,自然不會錯過任何一個人的動作。

“就不能是我又強大了嗎?”陳最不服氣道。

聞敘卻搖頭:“不,我清楚地感知到,她那一瞬間身形動了動,很快卻又覆位了。”

“她在尋死?”

聞敘轉向春舟:“或許,她尚有一念之仁。”

哪怕是再陰暗的生物,被春舟這樣熱心赤誠之人照耀一下,也會想要做點好事的吧,聞敘並不知道那個老婦怎麽想的,但她確實沒躲,也因為她沒躲,他們成功在驚險時刻救下了春舟。

“還有……”

“還有?”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什麽都沒發現,而你同伴不僅發現了,甚至還能列舉出一二三條來。

“還有,我和陳最在來之前,在方家坳的鎮上打聽到了一些消息,凡是娶了小樹村女子的男人,輕則半道橫死,重則祖墳湮滅,什麽容顏常駐的手段,需要連祖宗命數都吸幹啊?那靈樹編得越具體,就越不可信,反之,自然就能佐證我心中的猜測。”

“再者,謊言就是謊言,經不起事實推敲的。”

自打小師叔祖入門後,向禾就一直有聽到其天才之名,什麽宗門大比啊、五宗大會啊,乃至於最近的三年築基,確實很有天賦,但她一向覺得自己也不差。

但現在,她發現錯了,小師叔祖最天才的之處,應該是這顆處驚不亂的心吧,誰啊那種時候還能思考這麽多?!她當時就覺得提劍幹就完事了!

她沈默地看了人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師叔祖,您平時……都想得這麽周全嗎?”

“只是小心無大過而已。”聞敘並不覺得自己很周全,如果真的足夠周全,他當時在井底,其實不應該戳穿靈樹的話術,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會選擇虛與委蛇,再求生路,而不是直接出言激怒它。

“不不不不,關於這一點,我們都做不到的。”

真的,果然天才必有其過人之處,他們悟了。

**

“沒想到哇,為師不過是小醉一場,阿敘你就已經歷了一遭險境,早知道為師應該跟你出去看熱鬧才是。”好多年沒見這麽蠢的東西了,承微神尊百無聊賴地想著,“所以呢,那個老婦她怎麽說?”

“她說,她當時去菡萏閣引誘男子前往小樹村,想的便是要引誘一個負心薄幸、玩弄女子感情的負心漢,她見兩人雖是修士、卻作凡人打扮買女子衣衫,便以為他們就是如此之人,但我朋友,就是春舟他心性率真,她大抵是覺得心有愧疚,又說其女蔓兒已經嫁神樹成功,索性便沒躲。”

“哦,原來如此,阿敘交友很有眼光呢。”

承微神尊笑著誇讚道:“所以那城中有關於小樹村的傳聞,也是這些女子傳開來的?”

聞敘點了點頭:“她們,應當早就在等一場真正的解脫了。”

“阿敘似乎心有所感?”承微神尊敏銳地察覺到,“你很同情她們?”

聞敘說不好,他實則是個同情心非常吝嗇之人,但小樹村的女人從生下來就沒的選,就跟他從前一模一樣,他努力讀書後知道了天之大,而她們卻是在經歷血腥控制之後,才走出小樹村,認知到了外界的寬廣和不同。

“與其說是同情,其實是……”有些物傷其類,“師尊,那棵樹到底應該怎麽殺死?”

哎呀,小徒兒難得有個請求,承微神尊哪裏會駁回啊:“很簡單啊,它現在化形失敗,其實已經死期將至了,天道自然懶得搭理它,但沒關系,咱們現下偷偷去十重大山,砍回來當柴燒,劈成什麽大小由你決定,怎麽樣?”

聞敘:……師尊,你正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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