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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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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幸好

修仙入門玉簡上說過, 魔是無孔不入的。

修士修行的根本,一是靈根,二是道心, 靈根是天生的,它並不受修士意識的影響,也不會因修行進階而作出更改,但道心就像是種在修士心中的樹一樣, 它需要修士精心呵護,陽光雨露不能缺了半分, 一旦出現蟲蛀,就意味著道心不穩。

哪怕只是一絲,道心都不再完美無缺。

聞敘雖只有煉氣期,按理說這個階段的修士道心都很完整,因為人生閱歷很少,所以道心質樸純真、魔種可以攻擊的裂縫自然微不可查, 但他卻是個例外。

在進階煉氣巔峰時,聞敘認真地剖白過自我, 他要強、愛面子、喜歡攀登高峰、也不是一個願意奉獻自我的人、某種程度上堪稱自私、一直記掛著仇恨、包括對自己的身世格外在意等等, 歷數過往,他的道心滿身破綻。

但他當時決定順應心境,所以並不急著彌補過往, 他既入道修行, 來日必有解決之法,當下則沒必要強求自身。這麽想通後,功法運轉反倒順暢了起來,甚至連滯澀的煎風劍訣都變得絲滑了不少。

被莫名“定身”的一瞬,聞敘其實依舊能感知到外界發生了什麽, 他只是裝瞎,並不是真的瞎,當下的一瞬,他就毫不猶豫地睜開了眼睛。

攻擊他的,是一個女人,她的眼神渙散,隱隱露著兇光,顯然已經完全失了神智。

聞敘認不清她的臉,但認得她衣袖上天機閣的徽記,天機閣的女弟子,他只知道一人,那就是天機閣的小師叔辛慈。

她為什麽會攻擊他?她是被控住了嗎?

一瞬間聞敘腦海裏閃過無數問題,下一瞬他的思緒就墜入了深淵。他清楚明晰地感覺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下墜,他擡頭就看到兩邊都是鋒利尖銳的石塊,它們似乎貪婪地看著他,仿佛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直接將他吞吃了一般。

“噗通——”一聲,聞敘感覺到自己墜入了一場濕熱黏膩的黑海之中。

入目所見,皆是黑暗,層層疊疊的,鋪天蓋地的,一些莫名詭異的東西攀爬過來,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閉上眼睛,聞敘心想,我是累了嗎?

實質上來說,長久行走於黑暗的人,要麽極端地恐懼黑暗,要麽直接就適應了黑暗,聞敘是後者。

他幼年當乞兒,長到三歲都只見過日光而沒見過燭光,野外的黑夜是很可怕的,他當時每天都會盼望日出,因為日出代表著光明和溫暖。彼時,他尚且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睛是能夠清楚記住人臉的,因為無知,有時候反而會更加純粹。

所以,聞敘從未懼怕過黑暗。

想到這裏,聞敘忽然一訝,心想我為什麽會想起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不應該,哪怕是在深夜修行之時,他也少有回憶從前這般仔細的記憶。

聞敘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刻意引導了,問題就出在這些黏膩的黑水身上。

他低頭自查,竟發現這些黑水在努力擠進他的身體之中,密密麻麻就像是蚯蚓一樣要鉆入身體的土壤一樣。

聞敘奮力地掙紮,然而沒有用,根本沒有用,他的道心……

聞敘一楞,哦,原來“我”不是“我”,“我”是聞敘的道心。

“我”正在被不知名的黑色物質侵襲,但它們太多了,“我”沒有任何的防禦措施,“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長驅直入,按照這樣的速度,“我”失去理智只是時間問題。

“我”難道只能走到這裏了嗎?

道心開始自省,一聲重過一聲,希望自我能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完成覺醒加上自救這個動作,但很可惜,自我沒有任何的動作。

道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它覺得它快要堅持不住了。

而就在黑水將他整個人淹沒之際,黑暗中一道金黃色的微光忽然飄飄忽忽地滌蕩開來,黑暗吞噬光明,需要將光明盡數吞沒,但光明想要驅逐黑暗,只需要燃燒自身。

這道微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趨光性讓道心忍不住劃開黑水,沖著微光走去,他越來越快、越走越堅定,等到他走到微光的身邊,黑水竟不知幾時已經完全褪去了。

道心蹲下來,看著被一大塊石頭壓在下面的微光。

它是淺金色的,發著淡淡柔和的光芒,叫他忍不住去觸摸。

他像是頑劣的小朋友一般,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微光,一瞬間有一段記憶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急促劃了過去,那是何時的記憶?

有女子嘈雜尖銳的喊聲、有小孩止不住的啼哭聲、還有很多的腳步聲,那看著像是一個非常華麗的宮殿,卻莫名染著一層血色,無端蓋上了一股不祥之氣。

聞敘一楞,然後直接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伸手,然後抓住了一道黑紅色的弧光,而這弧光,就是讓他陷入被動的罪魁禍首。聞敘想都未想,靈力聚於手中,烈火無風自起,這道弧光搖了搖,看似微弱了些,卻並沒有損傷半分。

“這是什麽東西?”

卞春舟剛要說快扔了它,那邊就傳來支連山師叔驚恐的聲音:“別動!不要松手!”

聞敘能感覺到手裏的弧光在奮力掙紮,他其實捏得並不算緊,但它似乎無法對他造成傷害,剛才那塊巨石壓著的金色微光,還有那段模糊的記憶,他心想,那不會就是師尊口中他那一直都被壓制著的帝皇命格吧?!

聞敘有些難以置信,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他任何合理的解釋。

但哪怕是這個,也很離譜,它……居然陰差陽錯地救了他一命?!

聞敘被卞春舟和陳最護著後退,事實上若不是鄭僅、支連山和宋子京聯手壓制著“女修”,此刻聞敘早就被“女修”逮住了。

“女修”似乎無法言語,嘴裏只能發出無意義的氣憤音,然而她的眼睛淬著陰毒,看著聞敘時如同這世上最陰詭的毒蛇一般,其中還夾雜著幾分不解,“她”不明白,為什麽魔種無法入侵這個年輕人的道心!

這絕無可能!這世上哪怕是天地鐘靈的氣運之子,道心有暇者絕逃不過魔種的入侵!除非——不可能,修仙界早已沒有國家皇族,此子到底是何來歷?!

“女修”渙散的目光微微收縮,可見附身之物並不能長久控制辛慈的身體,如果失了這次機會,“她”將再無動手的機會。

不行,此子決不能留!

“女修”下定決心,竟是突然撤手,這具身體毀了便毀了,再找一具便是,天機閣也不過如此,“她”心中惡意一閃而過,下一瞬厄運就降臨了。

該死該死該死——

梅溪劍尊收到宗主的消息,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宗門,但因為一些原因,他在大陸的最南邊,哪怕他是化神修為,也不可能一瞬直達。

算算時間,他肯定是趕不上誅魔大陣了。

正在他奮力趕路之際,東南邊忽然傳來了一股似魔非魔的氣息,理智告訴他,作為碎天劍宗的長老,他必須以碎天劍宗為主,除魔與面前的不平事相比——

梅溪劍尊連一絲遲疑都沒有,直接提劍奔向東南方。

都是人命,他不可能置眼前的危機於不顧。

瞬息,梅溪劍尊提劍至,然後他就看到了雍璐山和天機閣的飛舟糾纏在一處,正在試圖操控飛舟降落的長老他還認識,是雍璐山的趙企。

“梅溪劍尊?還請……”

趙企的話音還未落下,梅溪劍尊的雷訣已經瞬發,它閃著攝人奪魄的紫光,直沖飛舟內部而去,一瞬間飛舟的護陣全損,飛舟急速失控,趙企立刻丟棄手中的掌舵,扔出另一飛行法器將全部低階弟子帶離飛舟。

“趙長老,小師叔祖他們還在飛舟上啊,您……”

飛舟已經完全失控,碎裂的木塊就跟崩壞的山體一樣迅速剝落,趙企擡頭,已經看到了完□□露的船艙裏,梅溪劍尊一劍雷光,直接穿透了天機閣那位小師叔的胸膛。

就在雷光烈烈的瞬間,那股陰蠱低劣的氣息開始消弭。

趙企心跳得飛快,但在看到角落裏還在悄悄移動的三人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你們小師叔祖福大命大,哦不好,小師叔祖他們還是煉氣!”

幸好啊,三人雖然是不長翅膀的煉氣,但卞春舟嗓門夠大啊:“救命啊!我們不會飛啊!救命啊——”

……就莫名其妙的,又慘又好笑。

聞敘還捏著那段黑紅色的弧光,緊緊攥著,任憑它如何掙紮,他都沒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而且,這種下墜的感覺,跟剛才的“夢境”還挺相似的。

然而梅溪劍尊並不知道前情,他只能察覺到此子身上濃烈的似魔非魔的氣息,如果此子失去神智,他自然一劍斬之,但……蒙著眼睛,才煉氣修為,幾個意思?!

梅溪劍尊遲疑一瞬,依舊決定提劍先——

“姓梅的,劍下留人!那是我雍璐山的小師叔!”

天知道顧梧芳看著梅溪劍直指聞敘時,他那顆連誅魔都沒有失衡半分的道心差點兒就歪了一寸,要命,這一劍下去,修仙界都得抖三抖啊!

“阿彌陀佛,施主劍下留人。”

顧梧芳和一澄法師聯合出手,才堪堪攔住了梅溪劍尊這一劍,當然了,這一劍威力其實一般,畢竟對付煉氣期,哪怕氣息存疑,梅溪劍尊也並不準備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顧梧芳見此,懸著的心終於緩緩降……降個鬼啊,他幾乎是尖叫出聲:“小師叔,你手裏那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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