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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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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

凜冽的風帶著肅殺與決絕,毫無憐憫地卷過這片荒涼的土地。

淅淅瀝瀝的冷雨,不緊不慢地飄落,帶著徹骨的寒意,紮入大地。

明霄的記憶裏,每逢壞事,都要下雨,今天也不例外。

他默默撐起一把綠傘。

清月倦了,靠在他肩頭:“我想聽楚戟和霸王別姬的故事。”

楚戟,便是項羽那把名劍。

她發間散發出淡淡香氣,他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臂。

明霄想了想,喉結開始滾動:“楚漢相爭末年,項羽所帶領的楚軍被漢軍困於垓下,兵少糧盡。

夜晚,漢軍在四面唱起楚地歌謠,項羽大驚,以為楚地盡被漢軍占領,軍心大亂。

項羽自知大勢已去,在營帳中設酒與愛妾虞姬訣別。

項羽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聲悲壯,左右皆泣。

虞姬深知局勢危急,為不拖累項羽,她含淚舞劍相和,唱罷“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後自刎而死。

項羽悲痛萬分,率八百餘精銳趁夜突圍。

至烏江畔,項羽自覺無顏面見江東父老,拒絕渡江,自刎而死。

而那把楚戟隨項羽沈江。

數年後,一名游人路過烏江畔,偶然望見岸邊蘆葦叢中寒光隱現。

他撥開蘆葦,發現了這把蒙塵的劍。”

清月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有人說,霸王為保護虞姬死後的尊嚴,割下了她的頭顱。不知真假?”

明霄註視著她的側顏,緩緩道:“的確有這種傳言。

虞姬為了不拖累霸王,決然自刎,同樣勇氣可嘉。”

遠方,墨色的山巒在陰霾的籠罩下顯得格外壓抑。

清月凝視著那片模糊的遠景。

“可我不願我們如他們一般共赴黃泉。”

明霄嘴角揚起一抹略顯誇張的笑:“說不定上蒼眷戀,就讓我們贏了呢?”

“但願吧。”

除非上蒼眷戀,否則真的沒有贏的可能。

兩人都沈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她靠在他肩頭,不知不覺沈沈睡去。

樹梢上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明霄蹲下身子,輕柔地抱起她。

營帳內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火味。

他走到簡陋的行軍床前,將懷裏的人放下,為她掖好被子。

榻上的人飲過了酒,雙頰泛起紅暈,眉還緊緊蹙起。

怎麽睡覺還皺著眉?

明霄起身,腳步無聲移至香爐前,向其中註入靈力。

香爐內裊裊青煙如紗如縷,悠悠升騰。

項英在營帳外守候。

他不敢再多看清月一眼,闊步走出營帳。

他小聲說:“項英,明日你家主人醒來,你送她去鬼王那兒暫避風頭。”

“項英疑惑:那您呢?”

他自嘲般笑了一聲:“不用管我。”

必懷信對幽冥界沒有想法,所以那裏暫時是安全的。

他知她無懼。

可是他害怕。

戰場上,刀光劍影。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目睹清月的生命漸漸消逝,他就痛得幾近窒息。

憑什麽?憑什麽所有的痛苦都要她一人承擔?!

小時候,宓清月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在冷漠與忽視中艱難生長。

好不容易長大了,如今被人在意,竟也只是因為那莫名其妙的天命!

何其不公?

她那麽好,卻要因為這荒誕的宿命,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承受無盡的磨難。

他絕不想讓她再這樣下去。

哪怕她醒來後會憤怒、會怨恨,哪怕她餘生都不再原諒自己。

即便到了最後的時刻,夏侯明霄也要拼盡全部護宓清月安寧。

塵煙滾滾,無數兵馬奔騰向前。

馬蹄聲密如鼓點,震得大地劇烈顫抖。

夏侯明霄身姿挺拔,騎跨在高頭大馬之上。

狂風大作,撩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正前方的鳳凰旌旗如烽火般高高揚起。

見狀,他伸手握住身旁的旌旗,肌肉一繃,將己方的旗幟高高舉起。

旗幟在風中肆意翻卷,似在回應對面的挑釁。

大軍陣列之中,眾人皆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必懷信悠然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從後方轉出。

噠噠的蹄聲在肅靜中格外清晰。

他身姿閑適,面露不屑,一手隨意地握著韁繩,另一手輕搭在腿上。

“清月怎麽沒來?”

夏侯明霄把旌旗插在土裏:“她本就是受我慫恿,才與你對抗。

如今她已想清楚,不願再在你我兩方陣營之間糾葛。

你們畢竟是血親,便放她一條生路吧。”

“若真如此,我必然不會對她下手,可你的性命就要留下了。”

夏侯明霄:“盡管來取。”

清晨,霧氣還未完全消散,戰場上就隱隱傳來沈悶的戰鼓聲。

兩邊士兵的吶喊聲如滾滾驚雷,隨之響起。

“殺殺殺!”

“殺殺殺!”

土地愈顫愈烈。

戰靴不顧一切地沖進晨霧裏,腳步所到之處,泥花飛濺。

一匹匹戰馬嘶鳴著,鐵蹄揚起。

燕霓旌騎在馬上,手中雙刀寒光一閃,率先砍向敵陣。

傅硯雙手握緊戟桿,腰身一扭,借轉身之勢,將長戟狠狠橫掃而出。

與此同時,弓箭手們也迅速行動起來。

孫耀和謝南佳熟練地站在高處張起弓弦,利箭脫弦而出,如蝗蟲過境,撲向敵群。

那繡著鳳凰的旗幟,此時被鮮血浸染,鳳凰張牙舞爪,恐要飛撲而出。

被攪起的煙塵如厚重的烏雲,緩緩升騰,似要將天地吞噬。

夏侯明霄擅長的陣法、符法都不適合用在戰場上。

他只能憑借清月給的長刀與必懷信抗衡。

兩人躍下馬來,刀光閃爍間,鮮血染紅了明霄的衣衫,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必懷信目光冷冷掃向他:“我連三分功力都沒使出來,你就如此招架不住,要不,算了吧?”

夏侯明霄氣喘籲籲,艱難地支撐著身體。

必懷信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已經做好決定。

戰場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夏侯明霄卻神色淡然。

“我要撐到最後一刻,給每位將士一個交代。”

他陡然暴喝一聲,握緊手中長刀向對手狠狠劈去。

對面執戟之人不慌不忙。戟尖迎著長刀的來勢,劃出一道寒光。

“當”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巨大的沖擊力使雙方手臂都微微發麻。

明霄急於求勝,攻勢愈發猛烈,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沖破對方防線。

但必懷信經驗老到,憑借戟的長度優勢,始終與他保持距離,巧妙地化解著他的攻擊。

就在明霄再次揮刀砍出之時,必懷信突然大喝一聲,瞅準他稍露破綻的瞬間,猛地將長戟向前一送,徑直捅穿了他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順著戟身汩汩流出。

他張了張嘴,似要說些什麽,卻只是噴出一口鮮血,隨後緩緩倒下。

忽的,風聲驟變,一道凜冽寒光自遠處疾射而來。

電光火石間,必懷信穩穩握住劍柄。

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至他的掌心,劍身劇烈震動,發出嗡嗡聲響。

他定睛一看,發現劍柄上懸著一個古樸的木盒子。

他好奇地打開一看,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駭然大驚!

那是一顆頭!

宓清月的頭!

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皮膚如紙般蒼白,泛著令人心悸的青灰。

頭發淩亂地散落在四周,有的黏在臉頰上,□□涸的血跡結成一縷縷。

人頭之下便是那本血淋淋的獸皮書。

必懷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中的木盒險些滑落。

他側目向那人看去。

地上,夏侯明霄無力地跪著,身形佝僂,眼中不見顏色。

一柱香前。

狂風在江面肆虐,掀起層層波濤,清月獨自佇立在江邊。

“山主,您怎麽跑這麽遠?”

清月醒來之後,項英將夏侯明霄的囑托告知了她。

但她沒有去幽冥,反而站在江邊遠眺。

大風中,她的身影如此渺小,卻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

“項英,你知道面前這條江水叫什麽名字嗎?”

江水裹挾著泥沙,滾滾向前。

她對這裏有些熟悉。

項英:“這裏好像是烏江。”

“不錯。”

顫抖的雙手緩緩舉起長劍,她的眼神中滿是決絕與哀傷。

項英大呼:“山主,您要幹什麽?”

“待我死後,你就提著我的頭顱去找必懷信。

你就說,宓清月已降,但求留夏侯明霄一命。”

夏侯明霄,正因為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我才要在乎你。

你才不是一個無人惦念的家夥。

“山主!”

“對不起,希望你下一次遇見負責的主人。”

狂風在江面怒號,她舉著劍,刀刃裁向脖頸,寒意滲進骨髓。

那不肯過烏江的項羽,曾經的西楚霸王,寧死也不茍且偷生。

宓清月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她此刻偷生,那些為了她們的理想、追隨他們慷慨赴死的戰士們,又算什麽呢?

她如何面對那些在九泉之下的英魂?又如何對得起他們以命相托的信任?

她閉上雙眼,淚水奪眶而出,任由風將其吹幹。

已無路可退了,死亡,或許才是最好的交代。

一場戰爭過後。

林蓁蓁不甘被俘,選擇在獄中自盡。

燕霓旌傅硯戰死沙場。

孫耀謝南佳受萬箭穿心。

後來,必懷信強迫戰俘與神諭簽訂契約,擊敗了四大神族,他構建起一個崇拜他的世界。

滄淵人真的做了主人,鳳族真的站起來了。

可這看似嶄新的表象下,卻千瘡百孔,各類問題盤根錯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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