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川雲3：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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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川雲3：再見
清月走在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路上，四面森森的寒氣朝著她吹。
偶爾，才有水滴掉落的聲音，她輕輕地走，腳下是輕微的嘎吱聲。
清月記得，百日宴那晚自己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深陷在寒冷的黑暗中，與現在如出一轍。
忽然，一只火光擦過她頭頂，她順著火光的方向看去，前方冰柱林立。原來她身處在一個冰洞中。
火光停在她的前方，似在等她過去。
清月思考一番後跟了上去，火光撥開一道道黑色的簾帳，引著她往最深處走。
穿過一層層破洞的冰墻後，她終於到了那兒。
在那最遠最深的封閉的冰墻內嵌著一個人，他穿一身黑袍，與墻一般高。
火光照在他臉上，卻格外朦朧。
清月猛地睜眼，她心跳如擂鼓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汗水濡濕了衣衫。
是巧合嗎？
她趕緊從榻上起來換了件衣裳。
“早啊。”清月在路上撞見夏侯明霄，高興地和他打招呼。
入了秋天就黑得早了，明霄擡頭望了一眼，眼下已經能看到大半個月亮了。
她睡了一天。
“早。”
夏侯明霄內心掙紮了一會，緩緩吐出幾個字：“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清月沒閑心跟他繞彎子。
“你怎麽睡得這般久？”他說完就後悔了，似乎覺得這樣不太禮貌。
“你有意見？”
“沒有，我關心你嘛，睡久了對身體不好。”
“有沒有可能我是因為身體不好才睡這麽久的？”
二人便走邊說。
夏侯明霄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之色：“你生病了？”
“也不是什麽大病，醫仙說我憂思過度以至傷身，需要多加休息。”
“憂思過度？現在可有好一些了？”
清月伸了個懶腰，語氣也帶著幾分懶散：“好得很。對了，竹川雲有沒有告訴你神諭的線索？”
“沒有，他怕我跑了，說要等你醒了才說。”
她背著手，身體朝他微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你們這兩日沒吵嘴吧？”
明霄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你都親自動口了，他當然不敢怠慢。
就算我們起了爭執，我也會讓著他的，畢竟他是你師弟，我怎麽也得給你幾分面子。”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才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欺負你。”
“我倒覺得他不是想欺負我，而是......”
“噓。”
悠悠琴音似林間孤高的寒風，帶著種遺世獨立的傲然。
清月細細聆聽，卻從這份傲氣中聽出一絲孤寂。
二人循聲而去，轉到一處拐角，眼前豁然一亮。
竹川雲白衣勝雪，長發如墨，潔白的臉上只有唇間才有一點顏色。
他端坐在亭中彈琴，長指撫過琴弦，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清月默默聽他彈完一曲。
竹川雲不用做什麽就很美，但完全專註的時候是最美的。
比方說現在，他黑亮的眸子望著她，美得攝人心魄。
“師姐。”竹川雲身邊的人撤走古琴。
清月沖他點頭，她對明霄說：“我有些事想單獨和他聊聊。”
明霄知趣地走開，清月緩步走上亭間。
“餓了嗎？我讓人多做幾個菜。”
清月攔住他：“竹川，我們好像許久沒有坐下來閑聊了。你在樊域過得好嗎？”
清月的一句話讓他的心軟下來。
一千多年，他都這樣走來，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過得好不好？
竹川雲先是一楞，隨後緊咬下唇，克制住了那份洶湧的感情：“我，挺好的。”
“不開心對嗎？”
“開心又如何？不開心又如何？我的喜悲對你來說重要嗎？”
竹川雲眼眸中偶然流出的別樣的感情，在剎那間被巧妙掩飾。
既怕她勘破那道隱匿至深的情思，又怕她看不出。
他心中的酸澀似在薄如蟬翼的冰面上前行，唯恐稍不留神便踏碎了那寒冰。
“重要，因為我們是家人。”
一絲喜悅在心裏蕩漾，他壓住嘴角的笑意：“你，對君臨也是這麽說的吧？”
“他不配。”提及君臨，清月臉色一沈。
竹川雲心中暗自竊喜，身體也不自覺放松下來。
“你下山之後，師父派人去尋過你，琰那時候還時常想念你彈的曲子。若你得空，便回去看看吧。”
“好，待我完成心願，再回去拜見師父師兄。”竹川雲一口應下。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哄。
“你說你在樊域自立門戶？不錯嘛，連宅子都這麽大了。”清月笑著。
“不過是做點小買賣，哪比得上師姐。”
竹川雲不是客套，他是真心欽佩宓清月。
他師姐的名號在四界都赫赫有名，若有人敢說自己是宓清月的誰，保管能橫著走。
“賣琴麽？”清月的眼睛亮閃閃的。
“買琴附贈名師術法一套。”
竹川雲輕聲細語道。
“好一個名師。”清月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師姐莫笑，名師的術法可是供不應求呢。”
“這個我信。”她轉念道，“不跟你玩笑了，快講講神諭的事吧。”
議回正題，竹川雲立即嚴肅起來：“我的探子來報，神諭在幽冥界的鬼王手上。”
“鬼王不是不喜爭鬥嗎？他要神諭做什麽？”
他緩緩地說出自己的看法：“說不定不是鬼王呢？”
清月恍然大悟：“戲心術？”
“具體如何，我也不知。”他修長的指尖在石桌上一點，一本紅褐色封皮的冊子便遞交到清月手裏。
“後日是鬼王的生辰宴，餘下三王據說也會到場。這是青筠門甲級琴師的名帖，師姐可以此身份成為鬼王的座上賓。”
名冊上黑字紅印清楚明了，還真像那麽回事。
清月合上名冊：“你真周到，不過我只會彈一首曲子，不會露餡嗎？”
清月上次彈給薛意的曲子是她會且僅會的一首。
“師姐不是不會，是不想會。”
“好吧。”只要無人為難她，或許能蒙混過關。
“門中多事，恕我不能相陪。”
“嗯，我想出去轉轉。”
坐久了腰疼，清月趕緊起來活動一下。
“師姐何時動身？”竹川雲神色黯淡。
“興許轉著轉著就過去了。”
“夏侯公子會去嗎？”
“你把真相告知他，不就是想讓他參與進來？”
竹川雲抿唇，似乎有些後悔了。
他勉強地說：“因為他與此事有關，也最能護住你。”
清月不服氣回了一句：“我護他還差不多。行了，我走了。”
清月轉身之際，竹川雲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他沈重地站起來：“阿月，我，不比他差。”
清月的腳步停住，卻沒有轉身：“你叫我什麽？”
“師姐，我是說，我的劍。”他亮出角落裏那把純白色的劍，不熟練地抽開。
可是她始終不回頭。
蕭蕭竹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說話的人聲音比這風還涼。
“我早說過了，你不適合用劍，不必在不擅長的東西上白費功夫。
你的琴音天下獨絕，莫讓明珠蒙塵。
師弟，明白了嗎？”
“好。”
白衣的主人一動不動站著，任由冷風吹拂。
他望著那個漸漸淡出的背影，發絲和衣擺在風中淩亂。
如以前一樣，就算他百般心思討好，她都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竹川雲剛到鏡天門的時候，很討厭宓清月。
因為她時常掛著不清不楚的虛偽的笑，還經常戲弄於他。
他後來很喜歡她。
宓清月打賭輸了，發著高燒也要幫他完成試煉。
她有時候也講道理，竹川雲氣的時候聽不進去，細想時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宓清月說，別人給你建議，得聽一半。
可是宓清月還說，不愛聽的話不算話。
宓清月矛盾、擰巴、自私，但她就是一個頂好的人。
他願意聽她的話。
銀白色的劍光閃了閃，他丟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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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走在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路上，四面森森的寒氣朝著她吹。
偶爾，才有水滴掉落的聲音，她輕輕地走，腳下是輕微的嘎吱聲。
清月記得，百日宴那晚自己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深陷在寒冷的黑暗中，與現在如出一轍。
忽然，一只火光擦過她頭頂，她順著火光的方向看去，前方冰柱林立。原來她身處在一個冰洞中。
火光停在她的前方，似在等她過去。
清月思考一番後跟了上去，火光撥開一道道黑色的簾帳，引著她往最深處走。
穿過一層層破洞的冰墻後，她終於到了那兒。
在那最遠最深的封閉的冰墻內嵌著一個人，他穿一身黑袍，與墻一般高。
火光照在他臉上，卻格外朦朧。
清月猛地睜眼，她心跳如擂鼓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汗水濡濕了衣衫。
是巧合嗎？
她趕緊從榻上起來換了件衣裳。
“早啊。”清月在路上撞見夏侯明霄，高興地和他打招呼。
入了秋天就黑得早了，明霄擡頭望了一眼，眼下已經能看到大半個月亮了。
她睡了一天。
“早。”
夏侯明霄內心掙紮了一會，緩緩吐出幾個字：“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清月沒閑心跟他繞彎子。
“你怎麽睡得這般久？”他說完就後悔了，似乎覺得這樣不太禮貌。
“你有意見？”
“沒有，我關心你嘛，睡久了對身體不好。”
“有沒有可能我是因為身體不好才睡這麽久的？”
二人便走邊說。
夏侯明霄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之色：“你生病了？”
“也不是什麽大病，醫仙說我憂思過度以至傷身，需要多加休息。”
“憂思過度？現在可有好一些了？”
清月伸了個懶腰，語氣也帶著幾分懶散：“好得很。對了，竹川雲有沒有告訴你神諭的線索？”
“沒有，他怕我跑了，說要等你醒了才說。”
她背著手，身體朝他微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你們這兩日沒吵嘴吧？”
明霄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你都親自動口了，他當然不敢怠慢。
就算我們起了爭執，我也會讓著他的，畢竟他是你師弟，我怎麽也得給你幾分面子。”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才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欺負你。”
“我倒覺得他不是想欺負我，而是......”
“噓。”
悠悠琴音似林間孤高的寒風，帶著種遺世獨立的傲然。
清月細細聆聽，卻從這份傲氣中聽出一絲孤寂。
二人循聲而去，轉到一處拐角，眼前豁然一亮。
竹川雲白衣勝雪，長發如墨，潔白的臉上只有唇間才有一點顏色。
他端坐在亭中彈琴，長指撫過琴弦，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清月默默聽他彈完一曲。
竹川雲不用做什麽就很美，但完全專註的時候是最美的。
比方說現在，他黑亮的眸子望著她，美得攝人心魄。
“師姐。”竹川雲身邊的人撤走古琴。
清月沖他點頭，她對明霄說：“我有些事想單獨和他聊聊。”
明霄知趣地走開，清月緩步走上亭間。
“餓了嗎？我讓人多做幾個菜。”
清月攔住他：“竹川，我們好像許久沒有坐下來閑聊了。你在樊域過得好嗎？”
清月的一句話讓他的心軟下來。
一千多年，他都這樣走來，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過得好不好？
竹川雲先是一楞，隨後緊咬下唇，克制住了那份洶湧的感情：“我，挺好的。”
“不開心對嗎？”
“開心又如何？不開心又如何？我的喜悲對你來說重要嗎？”
竹川雲眼眸中偶然流出的別樣的感情，在剎那間被巧妙掩飾。
既怕她勘破那道隱匿至深的情思，又怕她看不出。
他心中的酸澀似在薄如蟬翼的冰面上前行，唯恐稍不留神便踏碎了那寒冰。
“重要，因為我們是家人。”
一絲喜悅在心裏蕩漾，他壓住嘴角的笑意：“你，對君臨也是這麽說的吧？”
“他不配。”提及君臨，清月臉色一沈。
竹川雲心中暗自竊喜，身體也不自覺放松下來。
“你下山之後，師父派人去尋過你，琰那時候還時常想念你彈的曲子。若你得空，便回去看看吧。”
“好，待我完成心願，再回去拜見師父師兄。”竹川雲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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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在樊域自立門戶？不錯嘛，連宅子都這麽大了。”清月笑著。
“不過是做點小買賣，哪比得上師姐。”
竹川雲不是客套，他是真心欽佩宓清月。
他師姐的名號在四界都赫赫有名，若有人敢說自己是宓清月的誰，保管能橫著走。
“賣琴麽？”清月的眼睛亮閃閃的。
“買琴附贈名師術法一套。”
竹川雲輕聲細語道。
“好一個名師。”清月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師姐莫笑，名師的術法可是供不應求呢。”
“這個我信。”她轉念道，“不跟你玩笑了，快講講神諭的事吧。”
議回正題，竹川雲立即嚴肅起來：“我的探子來報，神諭在幽冥界的鬼王手上。”
“鬼王不是不喜爭鬥嗎？他要神諭做什麽？”
他緩緩地說出自己的看法：“說不定不是鬼王呢？”
清月恍然大悟：“戲心術？”
“具體如何，我也不知。”他修長的指尖在石桌上一點，一本紅褐色封皮的冊子便遞交到清月手裏。
“後日是鬼王的生辰宴，餘下三王據說也會到場。這是青筠門甲級琴師的名帖，師姐可以此身份成為鬼王的座上賓。”
名冊上黑字紅印清楚明了，還真像那麽回事。
清月合上名冊：“你真周到，不過我只會彈一首曲子，不會露餡嗎？”
清月上次彈給薛意的曲子是她會且僅會的一首。
“師姐不是不會，是不想會。”
“好吧。”只要無人為難她，或許能蒙混過關。
“門中多事，恕我不能相陪。”
“嗯，我想出去轉轉。”
坐久了腰疼，清月趕緊起來活動一下。
“師姐何時動身？”竹川雲神色黯淡。
“興許轉著轉著就過去了。”
“夏侯公子會去嗎？”
“你把真相告知他，不就是想讓他參與進來？”
竹川雲抿唇，似乎有些後悔了。
他勉強地說：“因為他與此事有關，也最能護住你。”
清月不服氣回了一句：“我護他還差不多。行了，我走了。”
清月轉身之際，竹川雲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他沈重地站起來：“阿月，我，不比他差。”
清月的腳步停住，卻沒有轉身：“你叫我什麽？”
“師姐，我是說，我的劍。”他亮出角落裏那把純白色的劍，不熟練地抽開。
可是她始終不回頭。
蕭蕭竹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說話的人聲音比這風還涼。
“我早說過了，你不適合用劍，不必在不擅長的東西上白費功夫。
你的琴音天下獨絕，莫讓明珠蒙塵。
師弟，明白了嗎？”
“好。”
白衣的主人一動不動站著，任由冷風吹拂。
他望著那個漸漸淡出的背影，發絲和衣擺在風中淩亂。
如以前一樣，就算他百般心思討好，她都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竹川雲剛到鏡天門的時候，很討厭宓清月。
因為她時常掛著不清不楚的虛偽的笑，還經常戲弄於他。
他後來很喜歡她。
宓清月打賭輸了，發著高燒也要幫他完成試煉。
她有時候也講道理，竹川雲氣的時候聽不進去，細想時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宓清月說，別人給你建議，得聽一半。
可是宓清月還說，不愛聽的話不算話。
宓清月矛盾、擰巴、自私，但她就是一個頂好的人。
他願意聽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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