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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痕淚4: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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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痕淚4:禽獸

乞丐舉起碗:“給點吧。”

幾枚銅錢帶著清脆的響聲落到他缺了個角的瓷碗中。

戴帷帽的女人問:“薛意有什麽動靜?”

“沒有動靜,一整天都沒出門。”

“此地百姓最愛拜的是哪幾尊神?”

“財神、土地神。”

那碎片的顏色怎麽看也不像。。

“特別點的呢?”

“哦,有,叫什麽瑞凰錦仙。是由馬家班唱的一出《簪痕淚》衍生而來。”

鳳凰?怎麽剛來就找到了,她還以為要好一番折騰。

她蔑笑:“戲裏唱的神又不是真的。”

“有沒有這尊神我們怎麽知道?實在是阿笑唱得太好了,才讓人覺得真有這麽一尊神。”

“薛意的家裏有嗎?”

“不清楚。”

清月繞過客棧夥計的視線上了二樓。

夏侯明霄一只手臂彎曲著,將頭輕輕枕在桌上睡覺,另一只手則自然地垂落。

他淩亂的發絲遮蓋落在額前。

清月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存心想要調戲。

她手裏拿著一根柔軟的青翎,忍住笑意蹲下身。

羽毛從他的鼻骨滑過,再到長長的睫毛。明霄似乎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並沒有醒來。

清月悶悶笑了一聲,又用羽毛掃過他的耳垂。

沒有緣由的,她有些想靠近他。

或許僅僅因為他是自己在舟寧縣遇到的第一個有用之人。

可是他的一舉一動,說話停頓的節奏,都讓她覺得好生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聽過這個聲音。好像是一個靜謐的夜晚,好像帶著酒香。

羽毛輕輕拂過耳垂,帶來一陣微微的癢意,他的身體仿佛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手朝那擾人的源頭抓去。

他的手指扣住清月的手腕,兩個人同時向下看去,明顯都停頓了。

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耳朵因為剛才的刺激而泛紅。

那一抹紅色在他白皙的臉頰旁顯得格外醒目。他松開手,眼神游離。

清月則裝作無事地藏起青翎,走到窗前。

他咳嗽兩聲,從果盤中挑出個橘子剝起來:“咳咳…縣令撤下了馬家班的封條,你查的事有線索了嗎?”

“有啊,”清月靠在窗前,抱臂而立:“你能不能再幫我辦個事?”

明霄擡頭看她:“我盡心幫你把事情辦好了,你卻連一點線索都不肯跟我分享,真讓人心寒吶。”

他將剝好的橘子遠遠遞給她。

清月搖頭:“你想知道什麽?”

他放下橘子,想了想:“兇器是簪子,而坊間傳聞當年胡家送給薛家的信物就是一支簪子。胡映禮又失蹤了…所以我押薛意是兇手。”

“薛意多半是殺害龐婉的兇手,卻不是殺害其他四名女子的兇手。”

“莫非你已經有答案了?”

“反反覆覆被提及的就那幾個名字,還能有誰?”

“阿笑?”

清月捂嘴:“沒有證據的事,可不敢亂說。這回可以幫我了嗎?”

明霄:“說吧。”

清月慢慢走到桌前,她盯著他:“今天晚上,你去勾引那個阿笑。”

“什麽?”明霄表情瞬間凝固,臉上寫著大大的震驚。

清月覆述了一遍:“勾引阿笑。”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不行。”

清月歪頭:“為什麽?”

“我不會。”

風帶著絲絲涼意透進窗戶,吹得她臉上的紗輕輕飄動,帷帽下的臉似乎是雲霧般搖曳飄渺。

清月擡起手將帷帽取下,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閃著精明的光:“如果你幫我做事,無論刀山火海,我都幫你把東西搶過來。”

她的發絲輕柔地垂落在肩膀兩側,微微卷曲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秋季的白天,室內沒有點蠟燭,有些昏暗。她站在那裏,夏侯明霄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忽然間亮了,他望著她,心漏了一拍。

片刻後,心跳又如同密集的鼓點在耳邊敲響。

血液湧上臉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他低頭掩飾自己的心虛。

“不需要你做什麽,你就在她跟前晃一晃,說點好聽的話。”

“這,能行嗎?”

“你要相信自己。你看看,你長得這般俊俏,站在戲班子那一堆人裏面,鶴立雞群。

你都不用多說什麽,只消勾勾手指,那阿笑就跟你跑了。”

清月把人唬得一楞一楞的。

說完後,她自己偷笑了一下。

“你在笑嗎?”

“沒有啊。”

她看了一眼天色:“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明霄從凳子上彈起來:“你去哪兒?”

“堵人。”

“我也想去。”

她眼眸一轉,心裏又有了個壞主意:“好啊,不過你得換件衣服。”

少爺小姐們都愛去的詩酒會,據說也是薛意和龐婉相遇的地方,每月初三在興水湖邊乘船舉行。

湖面波光粼粼,幾艘船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湖邊。

薛意在岸邊失意地散步,後邊跟著一大群丫鬟小廝。

他不耐煩地擺手:“行了,都下去。”

“老爺擔心您,所以讓我們跟來的,少爺您要是出點什麽事,小的們擔待不起。”小廝窩窩囊囊道。

薛意眉目焦躁得聚成了一團,胸口壓著一股氣,他急切地快走,想要甩開他們。

下人們為了攆上他,加快腳步。

恰在此時,琴聲巧妙響起,靜謐如同夜晚的清風,拂過薛意煩躁的心。

琴音簡單,沒有一絲多餘的修飾和雕琢,卻能喚起人的平靜。

琴音像是從前面的船裏彈出來的。

他跟下人們打好招呼,五步並作三步向船上走去。

薛意撩開船帳,閉眼享受這琴音,腳步未停下。

船中坐著一個帶面紗的女子,她沈浸在自己的曲子中。

曲音霎時中斷。

“你是何人?如此失禮,驚擾了我家小姐彈琴。”夏侯明霄扮成小廝,呵斥薛意。

薛意已經走得距清月很近了,他猛地身體前傾,像抓獵物一樣飛奔抓住清月的手。

清月起身躲閃。

明霄打掉他的手,堵在二人中間。

薛意不死心,隔著明霄問候:“婉兒,是你嗎?”

清月側著半個身子:“我名謝婷,婉兒是我的朋友。”

薛意套近乎:“謝婷啊,我經常聽婉兒提起你。”

“是嗎?她都說我什麽?”

薛意臉上堆著笑,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一起,他僵硬地笑:“她說你是個不錯的人,時常想念你。

還說你小時候長得就漂亮,讓我都十分好奇了。你怎麽遮著臉,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他還想伸手湊近她,被明霄推開了:“薛公子不覺得這話很失禮嗎?”

他瞪了明霄一眼,對清月陪笑道:“抱歉,婉兒在時愛彈曲子,我觀你身形與她相像,實在是睹物思人了。”

“沒關系。”她輕輕掀開面紗。

薛意差點驚掉下巴:“姑娘之姿,不像婉兒,卻驚為天人!”

“我離開舟寧多年,都快忘記婉兒的相貌了,沒想到再見....”說著,掩面啜泣起來。

“唉,這事...誰能想到呢?對了,婉兒生前最愛看戲,不知謝姑娘是否亦然?”

“喜歡。”

他難掩欣喜之色:“今夜是馬家班在舟寧縣的最後一場演出,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姑娘一同去看。”

“好啊,我也好奇婉兒平日裏愛看什麽戲。”

“今夜不見不散。”

他行了個禮,緩步退後,轉身前還不忘擡頭看她。

船帳落下,清月對薛意的背影白了一眼:“道貌岸然。”

夏侯明霄盯著她的手臂,心裏猛地一緊:“沒傷到吧?”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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