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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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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

滄淵王接連受傷,滄淵的某些勢力蠢蠢欲動。

他這時候再關註九天,恐怕要得不償失了。

不過他能想明白嗎?

微風打亂清月的發絲,往上走便能回到普渡河,她靜靜地看著前路,沈重的憂愁如影隨形。

明霄看出她心裏有事:“在想什麽?”

“還有一事未完,鐘姨讓我去普渡河尋帝聽花。”

明霄眉頭緊蹙,擔憂地問:“要緊嗎?危險嗎?”

“要緊,不危險吧。”

思緒如柳絮紛飛。

清月:“你的事情也該去辦了。”

明霄念及那事,沈思道:“你說得對,那我們,就在此處分別?”

“嗯。”

心裏多了一塊石頭,她有些煩悶:“或許又是一件麻煩事,你等等我好嗎?”

“好啊,我等你。”

他的眼睛清澈又漂亮,清月盯著他笑了笑:“眼睛不花了?”

“不花了。”

陽光傾斜,他溫柔地牽起她的雙手。

一抹緋色悄然染上鼻尖,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清月的頭往側邊一歪,存心想逗他:“怎麽鼻尖紅紅的?要哭了?又不是見不到了。”

明霄緩緩低下頭,眉間的發絲在風中晃晃,似在遮掩那悄然蔓延的羞意。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眼睛閃爍著覆雜的光。

“想再多看一眼。”

她抽出一只手,從上到下指著自己:“鼻子,嘴巴,胳膊,腿。看夠沒有?”

“沒有。”明霄目光如炬,堅定地答。

清月無奈地搖搖頭,她把他脖子上的血玉吊墜理出來:“還有溫度。”

他欣喜地摸著血玉,感知著清月的體溫:“對,還好有它。”

“黏人鬼,我走了。”她說著,頭也不回走了。

清月青綠色的衣裳繡了幾朵清新淡雅的蘭花。

她的發髻永遠束得那般齊整,露出修長的脖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為她披上一層金色的霞光。

她身姿挺拔,從容不迫,一切美好得就像初見。

好幸福。沒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見到了他的神明,而她,願意接納他。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虛無,只有她的背影在他眼眸裏遙遠清晰。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不知不覺落了淚。

河流平緩,河面寬闊,陽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跳躍。

兩岸郁郁蔥蔥,柳樹的枝條垂下,溫柔拂過水面。

她踩在鵝卵石上,望向對岸。

在河邊走過幾次,哪有什麽帝聽花?難道在下面?

清月不帶一點猶豫跳了下去,任由冰涼的水流領著她去行動。

她發現身下有一道泥黃色的大縫,縫隙裏一片漆黑。

她游到那裏,兩邊同墻壁一樣布滿巖石。她心一橫,閉著眼睛一路游下去。

水聲在耳邊晃了很久之後。

她感受到眼皮上有了亮光。

她睜眼,腳下是地面。

她一躍而下,穩穩落到了地面上。

她擡頭,柔軟的水面變成了凝結的固體。

這裏像是黑夜,沙地邊停著一艘破船,破船後是一大片平靜的水域。

好眼熟的船。

清月走進船體,搜索著船夫的身影。

老酒鬼腰間掛著一個葫蘆和一塊無字玉牌。

清月:“這是第三次見了?”

第一次在九天黑水,她向酒鬼借船去奇荒山,第二次,是國都前往流蘇村的路上。

雖然每次酒鬼張都會換臉,但腰上總帶著一樣的玉牌和葫蘆。

他抱著酒葫蘆靠在船上,念起了詩:“宿命須同一洞天,相逢孰處故依然。不知墮落青衫底,何日塵泥是了緣。”

“不知先生屢次以詩提醒清月,是何意?”

他悶頭喝起酒。

“是要助我?”

“使命。”

“何意?”

“動物至純,依靠天賦修上仙道,最初的龍族鳳族便是如此。

而人最寶貴的東西,是智慧。

人最早擁有的東西是什麽?”

“是什麽?”

“嬰孩一落地,便開始咿咿呀呀。所以,是話。

言語有好壞之別,因而生出了預言和厭勝。

人類有所追求,只選其一,勢不兩立。

厭勝族在開始有著先天優勢,詛咒生效快,帝聽可迷惑人的神智,視為咒族根基。

預言族學得慢,但勤懇。預言族人撿到樹枝,在萬物之上雕刻,他們把寫好的東西收集起來,造出了一本生靈的書——《神諭》。

數年的鬥爭中,厭勝族靠著先天優勢,逐漸滋生惰性。

預言族卻不斷進步,學會制作筆墨紙硯。

很快,預言族戰勝了厭勝族,將厭勝族和他們引以為豪的帝聽花封印在一起。

預言族人在樊域生息繁衍,後來的人便慢慢淡忘這一切。

可惜咒念與預言本就此消彼長,不會有真正的滅亡,不會有真正的對錯。

就譬如,厭勝族在封印中時時警醒後代,帝聽花亦純凈到可以象征消除業障了。

而預言族的神書浸沒在樊域邪念中,卻生出詛咒之用。

預言一族保留著鮮為人知的晉升族長大典,在我受典那日,神書不慎從我手中逃離。

自此,厭勝的後人在封印中守護神花,預言的後人在世間找尋神書。”

清月表情凝重,沈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這就是事實。”他坐起來。

清月疑惑:“消除業障?”

“可以戒掉魔族的食人之癮。”

若有此,兩界大有可能和平。

“我們追不到它的蹤跡。世間的惡多了,它的力量也變強了。”

“你們?”

“越姬是我預言族副族長,也是我的徒兒。”

原來越姬隱瞞一直的是這件事。

“你的話,還需要時間甄別。怎麽稱呼?”

“我叫殊元阿季,我的真身是女人。

神書從我手中逃脫,我是預言族的罪人。”

清月在想,殊元阿季把這麽重要的消息告訴都告訴了她,豈不意味著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我馬上離開這裏,用忘形術失去記憶,不信可以跟來。”

清月轉身就走。

殊元阿季呵斥:“餵,你要幹什麽?不是任何人選中的你,是天命。

她停步:“天下大局怎會系一人之身?”

“不止在你,但你是關鍵。”

“我偏偏不信命。”

“該說的我都說了,怎麽做看你,不過你怎麽做,本就是命運的一部分。

你就是神諭的主人,宓清月。

你可以洗掉記憶,但是不可能永遠逃得開。

而帝聽花可以洗去業障,一旦得到,你就可以操控滄淵。

這麽簡單的道理你肯定明白,為何還要跟命運作對?”

她笑著,言語中透出一股輕蔑:“你倒是告訴我為何要信命?”

“你......”

只見清月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坐在懸崖邊發呆。

清月只想過平凡的生活,可是偏偏命運與她作對。

從四象法境開始到神諭一筆,自己都是被選擇的。

命由己,終歸是說給自己聽的嗎?

“片刻也消停不了。”

她半截身子落到空中,仰頭看上空,白雲蒼狗,世間唯靜。

整理思緒的時候,又想起明霄講過的話。

順應天意並不意味著不能但憑心意。

心裏知命不懼就好,何必較真?

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倘若真做成了,會不會有四界和平的一天?到那時候,再安心做個散仙。

只是,太難了,也太久了。

明霄還等著她呢,她要快些。

殊元阿季在船邊等她,見清月過來,他面朝藍黑色的水面,分掌走步,念出口訣:

“太虛八方匯乾坤,星宿列陣守天門。

青龍白虎定四分,朱雀玄武啟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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