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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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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噩夢

chapter45

等塞勒斯和這位耳朵裏長出植物的經理人下山的時候, 天色已經極其昏暗了,展示出一種濃郁深沈的鉛灰色,天上的雲顯得很低, 風開始呼呼的吹, 帶著難以忽視的呼嘯聲。

經理人為了掩蓋自己耳朵裏長出來的枝幹, 只能找出來了那種冬天的獵鹿帽戴上,遮住自己的耳朵, 不倫不類且非常奇怪, 遠遠看過去好像一個倒著的倭瓜。

經理人緊張地抓住方向盤, 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異樣,一邊用說話來轉移註意:“馬上估計要下大雨了……很大的雨。這還挺少見的。”

塞勒斯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想到了詭異出現的涅栩和各種各樣的怪事,順口接了一句:“沒關系, 以後少見的事情說不定會越來越多了。”

經理人被這細思極恐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沒有選擇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了方向盤與公路上。

他們到達那位可憐的研究員所在的醫院, 經理人謊稱塞勒斯是和他一起來的看望同事的, 前臺的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拒絕了他們的探望。

“先生們, 病人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最近突然表現出了一些過分強烈的攻擊性, 而且他的狀態也並不好。我們已經將他轉入了特別監護病房,現在禁止探望。”

經理人的表情一下變得有些奇怪, 帶著愧疚又有點恐懼。冬季厚厚的獵鹿帽扣在他的頭上已經捂出來了一層厚厚的汗珠,讓他整個腦門顯得油光發亮。

伸手擦了一下頭上的汗, 經理人抿著嘴看著塞勒斯:“怎麽辦?”

塞勒斯垂下眼睛, 飛快地朝著前臺的桌面上掃了一眼, 然後說:“我們先出去。”

他們走出大樓,塞勒斯帶著經理人走到一個角落裏,向前指了指:“剛剛她查詢的時候,我看見了房間號,你來過這裏,知道B309時哪間嗎?”

經理人好像是突然從恍惚的神游中驚醒,整個腦袋配上他的獵鹿帽在夏天顯示出一種頭大肩窄的滑稽,他思考了一會:

“房間號是從東邊開始向西側遞增的。左邊是單數,右邊是雙數……所以應該是那一間。”

塞勒斯仰起頭觀察了一下窗戶,“我知道了,你待在這裏。”

說完,他就邁開腿,向前走去、經理人張開嘴巴想說什麽,塞勒斯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我不關心你到底幹過什麽,你可以親自去道歉,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分別用手從兩邊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襯衫袖口處的扣子,然後將袖口疊上去卷好。

接著,塞勒斯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一面鏡子,鏡子明亮的反光在陽光下一閃。他輕輕向前一邁,身影和鏡子的反光交疊起來,然後瞬間消失在了原地。還沒等經理人看清楚,他的身形瞬間出現在了三層的窗口。

塞勒斯左手在窗臺上一撐,然後整個人斜著坐在了窗戶上,兩條腿從半空中垂下來。他側過臉,伸手敲了敲窗戶,不知道和裏面的人交流了什麽。

接著,他伸手一把推開了窗戶,長腿一掀,從窗臺跳進了屋子裏。

在窗戶再次合攏之前,經理人隱隱約約聽到了他的老朋友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哦,願光輝保佑他,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在心裏祈禱了起來。

塞勒斯的鞋跟落在房間光滑的地磚上,磕出了一聲短促又清脆的響聲。他擡起手揉了揉耳朵,回手將窗戶扣上。

一個男人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用一種詭異的姿勢蹲在地上,歪著腦袋看著他,眼睛藏在亂蓬蓬的頭發後面。

剛剛那聲尖叫就是角落裏這位發出來的,在塞勒斯和他對視的一瞬間,這男人張開了嘴巴,喉嚨顫抖,如同被天敵威脅到的動物一樣發出了警告伴隨著攻擊的尖叫。

在塞勒斯的耳朵裏,這聲尖叫伴隨著對精神的汙染與攻擊,像是一把揮來的生銹的尖刀,他皺起眉頭:

“請安靜點,先生,我並沒有惡意……”

男人沒有回話,只是用那種藏在頭發後面的古怪眼神接著打量塞勒斯。

男人的兩只手一只撐在身體前面,一只卻又扭到了身後背著,他蹲在地上的腿呈現出直角,上半身微微俯下,讓人聯想到了關節扭曲的玩偶。

塞勒斯凝視著男人突然嘆了口氣,自語道:“不,或許我已經不能叫您先生了……我很遺憾。”

話音未落,塞勒斯翻動手腕,舌尖輕輕噴出了一個單詞,然後大步上前,單手從額頭處捏住了男人的頭顱。在男人張大嘴巴的那一刻,他幹脆利落地用另一只手卸下了男人的下巴。

塞勒斯伸長手臂,將男人的腦袋抵在墻上,手指去摸索他的後腦,果然感覺在頭發之下理應是頭皮的位置上有著一根一根細小的東西在蠕動著,他不像是在撫摸人的頭皮,反而像是將手掌放在了一團糾結蠕動的蟲子上。

那些一根根細長的東西在他的手掌皮膚下來回活動,手能感覺到它們每一次的搖晃拱起,就算是塞勒斯,在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玩意之後都忍不住有點頭皮發麻。

他翻開男人的眼皮,不出所料的在對方的眼皮裏面看見了密集的綠褐色紋路,這些紋路像是血管一樣,隨著男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果然……他已經完全被寄生了,但凡能早發現三天都還有救,塞勒斯在心裏嘆氣。

那些在他頭皮下活動的東西,是涅栩的根系。而根系出現在眼皮裏面,這能代表他整個人都已經被蛀空,被完全的寄生。這讓人聯想到了雙盤吸蟲寄生下的蝸牛,寄生者完全侵蝕了宿主的一切,它操控著蝸牛變得大膽,在白天肆意活動,爬向高處,身體活性比以往高出三倍。

這種寄生完全不可逆轉,涅栩的邪惡不光在於它吞噬肉體,它還能腐蝕靈魂。

而魔法世界關於靈魂的一切又是那麽值得警惕,稍不註意就會滑向無可避免的邪惡的深淵。

因為下巴被卸掉,男人的嘴巴不斷流出口涎,在半空中拉出晶瑩的絲線,他的喉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眼球翻起。

塞勒斯知道,涅栩是有基本的交流能力的,就算這只還沒完全長成,但是他不打算給它任何說話的機會了。

幽幽的且安靜的幾乎透明的火焰從他們站立的那片瓷磚上升起,火焰靜靜穿過塞勒斯的身體,但是在觸碰到被寄生的男人的那一刻,對方卻是像被灼燒了一樣劇烈的掙紮起來。

就算知道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感覺,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行屍走肉,塞勒斯看著那身人類的皮囊在地上扭動掙紮,他還是感覺到了一陣不忍與悲傷。

火焰鉆進男人的身體,那些蠕動的細長根系漸漸停止下來,男人的喉嚨裏發出哢哢的聲音,或許是在極度的痛苦之下,涅栩居然控制著他說出了幾個音節。他的眼珠翻過來,棕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塞勒斯。

塞勒斯聽到,他哢哢地說:“你……靈魂……毀滅……”

聽著不像什麽好話,估計是詛咒,於是塞勒斯沖涅栩微笑了一下:

“你現在可以對這個世界說永別了。”

透明靜謐的火焰升高,塞勒斯聞到了一股草木焦糊的味道,被控制的皮囊軟軟地垂下去,一只手軟軟地耷拉到地面上。

那個可憐人脖子上掛著光輝之主的聖徽,這應該是他的信仰,塞勒斯沈默一下,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低聲念起一句光輝之主的禱詞:

“上主,求你賜予他永遠的安息,並以永恒的光輝照耀於他。神國的門是敞開的,路是寬的,它迎接一切虔誠的良善之人。”

他將對方的身體擺放好,這時候他才看清,這是個年輕的面孔,看起來也不過是二十來歲,涅栩離開了他的身體,讓他的面容看起來非常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塞勒斯突然覺得他的回憶開始不受控的翻湧起來,那些千年之前的陳年往事洶湧而來:

他想起來那些莊園裏被驅使著餵飽異獸的農奴,他們的腳像是盛夏的土地一樣皸裂,他想起來大裂谷的亡靈大軍中懸掛著屍體的枯樹,在半空中的腿和腸子一起搖搖晃晃,聯盟的聯軍中馬蹄下的屍體恍惚也有著一張相似的、年輕的臉……

他想起來他小時候在逃亡路上遇見的一位老婦人,或許她的年紀也不是特別大,只是那個時候的人總是顯得非常蒼老。那位老人在他餓得想去偷東西的時候遞給他一小塊摻著木屑與沙子的黑面包,悄悄告訴他,她的孫子和他差不多年紀。

最後,塞勒斯想起來,他看著那位婦人的半張臉浸泡在流民營地的血汙裏,另外半張已經碎了,黏黏糊糊的和潮濕的泥土混了一地。那天晚上盡是血與火,刺目的景象連成一片,混合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與大裂谷騎兵嘭嘭的馬蹄聲。

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

或許你根本救不了大多數人,你看你改變了什麽呢?你或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來到了千年之後,但是你做了什麽呢?看看你面前的這個人吧,看看他死去的臉。

那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開始回蕩,一遍一遍地重覆,語氣和緩但是越聽越是真誠,幾乎讓他開始不由自主地相信。

塞勒斯深吸了一口氣,從光滑的地磚上站起來,站直身體,一翻手掌掏出了“咫尺之書”。

硬質的華美書皮上的寶石光芒黯淡下去,這本書像是睡著了一樣。

塞勒斯微笑了一下,用手敲了敲書皮。

咫尺之書猛然驚醒,書皮上的寶石開始亮起,然後發瘋了一樣的來回飛快閃爍,快把人的眼睛都能晃花,最後極其憤怒地顫動了兩下。

塞勒斯順手摸了摸它的書脊:“沒事,不怪你。”

接著,他打開書本,翻到希拉利斯所在的那一頁,看見一個黑色的貓腦袋正背對著他。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幹的。”塞勒斯說。

貓腦袋動都沒動,看起來是打算裝死到底。

塞勒斯難得露出來了一點冷笑,那些回憶和聲音對他不是毫無影響,他說:“光輝之主最近的教堂應該就在附近,你猜猜祂會不會對你感到驚喜。”

左邊的那只黑色的貓耳朵向後轉動了一下,抖了抖,貓首神依舊坐著沒動。

塞勒斯笑了一聲:“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聊了。”

“停下!”

希拉利斯終於在書頁合攏的前一刻大叫出聲,貓首神回過頭:“你不能這樣!我就是嘗試了一下,是你先關著我的,我這是合理的試探!”

塞勒斯沖祂微笑:“你可以到光輝之主的神國裏跟祂慢慢探討這個問題。”

貓首神沈默了一下,轉過身憋屈地說:“那你想要什麽?”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塞勒斯用手撫摸了一下書脊,同時輕輕舔了舔自己的犬齒,“你需要立下誓言,不得說謊、隱瞞。”

“你不要太過分!”

“光輝之主啊,您是……”

貓首神尖叫:“停下!停下!我答應!該死的。你這麽多年還是一樣混蛋,虛偽!”

公證的誓言出現在咫尺之書的書頁上,卷曲的符文字母組成一個牢籠一樣的符號,貓首神劇烈地深呼吸了幾次:“你問吧。”

塞勒斯說:“埃爾南是誰?”

貓首神的眼睛上下轉動了兩圈,黑貓臉上露出點狡詐:“一個精靈語中常見的男性名字。”

“不,我說的是銀發的,或許我們都認識的那位。”

“他呀……”

貓首神突然擡起頭,露出了一個微笑:“看起來你見到他了,我就知道那個孩子一定不一般,你不記得了?你和他一起看著他的哥哥死去,啊對,還有繁榮那個家夥。”

塞勒斯想起來了那個夢(93章),哭泣的少年與走向死亡的女神,他問:“他的哥哥是德瑞辛提?”

“我還以為你全忘光了呢。”貓首神說。

“下一個問題吧,你為什麽會逃到幽靈船上,船上又發生了什麽?”

貓首神希拉利斯反問:“還記得船上的那只黑貓收縮的瞳孔嗎?”

祂咯咯笑起來,瘋瘋癲癲的氣質又一次出現在了祂身上:

“我當然是見到了強烈的光啊,最璀璨的,最明亮的光。我逃跑也是因為我被光追逐了那麽多年。看在我們曾經姑且算是朋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警惕光吧,我的朋友。要是你的腦子沒完全壞掉,就應該還記得我是那位深淵神唯一的兄弟,天知道光要找我來幹什麽。”

……

經理人在那聲尖叫過後就膽戰心驚地等在樓下,眼睛盯著那扇窗戶,他感覺自己像個愚蠢的青蛙,也像個鬼鬼祟祟的小偷。

大雨下下來了,眼看著有越下越大的趨向。經理人躲在角落裏避雨,心情煩躁。

但是在那個男人從窗戶裏側翻出來,跳過半空出現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充滿期待地望過去。

塞勒斯看了這個惶恐又愧疚的男人一眼:“他死了,已經來不及救他了。”

他說完,經理人眼睛裏的光芒飛快黯淡下去,一種惶恐的愧疚出現在了臉上,嘴唇開始哆嗦。

“神吶……怎麽會……我對不起他……是我害怕,知道出現了怪事才叫他去看……”

塞勒斯搖了搖頭,感覺到了一絲倦怠,他罕見地無禮打斷了別人的話:“先生,多說無益,或許你對他的家屬表達一些歉意會更好。”

說完,他打算離開,但是最後還是腳步一頓:

“還有一件事,您耳朵裏的枝幹雖然會自然脫落,但是您最好不要自己去嘗試觸碰破壞它,還有,這幾天盡量別沾水。”

經理人在他身後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是塞勒斯已經走遠了,他走進雨幕裏,身影影影綽綽起來。

路上的天還是灰的,夏天本來就熱,大雨和蓋子一樣的雲還增加了一絲悶,實在是讓人有些煩躁。

塞勒斯腦子裏很多亂哄哄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順手把濕淋淋的額發抓上去,完整露出額頭。

手機裏來了一條消息,是埃斯波西托先生半小時之前發來的:

【嗨,塞勒斯,可以這樣叫你嗎?總是叫你科爾伯恩顯得太嚴肅了。我們在集市上發現了一種很好吃的烤起司,卡帕爾蒂都難得沒有對它做出什麽刻薄的評價。學生們都說要讓你也嘗嘗,他們買了好多,要來點嗎?

ps,我還順便教了他們一個很實用的保溫生活咒語,威爾這個孩子在法術上確實天賦高超。】

下一條是卡帕爾蒂的,十分鐘之前:

【就當您同意了,留了三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給埃斯波西托與卡帕爾蒂都紛紛回了個:謝謝:),接著將手機放回口袋。

口袋的延展空間裏,咫尺之書好像對於高貴的自己和這麽個人類愚蠢的小玩意待在一起很不滿,展開書頁將手機抽到一邊去了。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我回來了,以後要是沒有別的情況就會繼續日更,周二不更,有事會跟大家請假

另外,我對我這段時間的斷更向大家表示最真摯的歉意!QAQ這段時間確實是家裏學校都有事,然後我月初剛放開那會又大病了一場(貌似是新冠?我也不知道……那會手裏沒抗原,也不敢去接觸別人生怕傳染人家)

感謝各位的等候和寬容!

神秘學小貼士:

【木毒膏】

用途:一種針對生物寄生的特殊藥劑,可在深度感染之後用於治療。

配料:灰毒烏頭蛇蛋蛋清、灰毒烏頭蛇蛋蛋殼粉、滿月時分摘下的月光草精油、幹燥的蕁麻與巨龍的怒吼。

制法:

在巨龍的吼叫聲中先放入灰毒烏頭蛇蛋清,將蛋殼粉加入後順時針攪拌五十圈。

靜置十小時。

再滴入滿月采摘的月光草精油,加熱(最好使用龍焰)直至變色為淺粉。

最後放入蕁麻,加熱至蕁麻溶解。

靜置放涼。

成品將帶有淺淡的腥味與月光草獨特的泥土味道,呈現紫紅色。

——來自一本破碎的手卷

落款:Sin…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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