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一個完全的數字

關燈
第126章 一個完全的數字

白晝刺目的光線照進昏暗的夢境,把一切暈染成為純白。

千島言從光怪陸離混亂割裂的夢境中剝離,像是逐漸找回了現實與虛假的分界線。

身體上的不適同步反饋,他側過身抱住了一處被角,眉頭微蹙,忍耐著腰部的酸楚。

嗓子也好幹。

千島言有些後悔昨晚的舉動,不論在此之前的費奧多爾看起來有多溫柔,當真正進入到歡愉時對方才開始一點點算賬。

怪只能怪對方偽裝的太好了,導致他真的以為解釋清楚後費奧多爾會心無芥蒂。

——實際上不僅沒有釋懷,並且還相當在意。

難道說這也是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的結果

千島言沒能想清楚,房間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他擡起眼眸望去,身形清瘦的費奧多爾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

後者蒼白的臉龐以及瘦削的身軀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偏執模樣,整個人看起來透著病態的弱不禁風。

如果不是身體上的不適還在彰顯存在,千島言簡直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混淆了夢境與現實。

費奧多爾自然地坐在床邊,看見對方眼眸中的探究柔聲問道:“怎麽了”

“你……”

一開口,千島言的嗓音像是使用過度了一樣透著沙啞,在發出聲音後他很快停止了話語,轉而看向對方手裏的水。

費奧多爾了然地朝對方伸出手,“我扶你坐起來不然可能會被嗆到。”

千島言抱著被角沒動,用眼神譴責對方,不顧嗓子的喑啞抱怨,“不舒服。”

“抱歉。”費奧多爾真心實意地道歉。

費奧多爾心情愉悅的時候顯然很好說話,他伸出手稍微擡起了對方的頭,杯子裏的水裝的不是很滿,千島言順利喝到了水。

重新窩回枕頭裏時,嗓子也終於舒服了一點,毫不客氣地指責,“都怪你,我今天本來要去找狄更斯的,他還沒把分成給我。”

費奧多爾似好心般提醒道:“先惹我生氣的可是千島,理虧的是千島,主動的也是千島。”

言下之意表明對方沒有任何站理能夠找茬的地方。

千島言抿著唇不說話,整個人幾乎埋進被子裏,正午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在床上,驅散了夜晚的寒冷轉而變得有些燥熱,費奧多爾善解人意地替對方把近乎要阻礙住呼吸的被子往下拉了一點,後者自頸部開始往下露出的白皙皮膚全都散布著暧昧的痕跡。

費奧多爾動作微頓,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想了想還是安慰道:“狄更斯是個聰明的生意人,在「胸針」這件事有反轉之前,你隨時都能去找他。”

不提還好,一提千島言就不得不露出郁悶的表情,他總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胸針」給對方當做補償了,卻依舊還是被狠狠報覆了。

不過關於「胸針」,他有些在意的地方,罕見地詢問了對方的計劃進度,“你已經開始跟對方談交易了嗎”

“暫時還沒有。”費奧多爾很快明白對方為什麽會突然提及這一點,虛心請教,“你希望我怎麽做”

千島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他當初因「定向超越者培養計劃」而潛入那所實驗室時的事。

“那所實驗室……沒有任何關於“我”的數據,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樣,但是……根據我現在印象,那確實是一周目時做「定向超越者培養計劃」的實驗室。”

“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你。”費奧多爾似無奈般說道:“那個計劃早就被取代了,如果那個計劃仍舊沿用,那麽與一周目根本毫無區別,也無法達成你想要一起長大的願望。”

千島言若有所思,腦海中有了猜想,“你把當初似有似無的靈異分離出去成為一個小世界做成與另一個世界來往的通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胸針」確實有能夠取代「定向超越者培養計劃」的價值。”

超越者和通往其他世界獲得不死的通道,這兩者之間顯然是後者更為重要。

“不是我。”

費奧多爾輕輕嘆了口氣,他也曾思考過世界重啟的走向,所以這段內容在他的預想中本該是那個實驗室一直拿不出成果,最後得到被遣散的結局,與現在的情況截然不同。

“也許是你做的。”

“我做的”

千島言面露茫然,根本不記得這一回事,倒不如說他一周目的記憶都十分模糊,特別是在費奧多爾死了之後,整段記憶如同斷片一樣被漆黑的墨水掩蓋。

“嗯,當初在我預想的推演中是讓這個實驗室被遣散,或者說……在最後我除了把「書」給你之外,什麽都沒做,這個世界的不同都是你寫出的改變。”

費奧多爾心裏很清楚為什麽這個世界會與上個世界出現諸多不同,原因在千島言,也在他的死,只不過既然對方已經忘記,那麽也沒有要讓對方重新獲得那段痛苦記憶的必要。

千島言試圖去回想,意料之中的沒能想起來,他記憶力依舊很差勁,甚至因為近些天異能負荷快到臨界值而變得更差勁。

在長時間回憶無果之後他果斷放棄,繼續說道:“這樣的話,當初他們依靠人海戰術和力量壓制擊潰我的做法都能得到解釋了呢。”

不過倒是回想起了當初被眾多異能者圍堵,腹背受敵數次瀕死的事情,“是因為從根源放棄了這份計劃,才使得沒有任何輕松扼制我的手段,只能一點點消磨嗎……”

“可是這樣我的存在……”不是從根源被否決了嗎

如果說現在是因為「書」的殘留力量而徘徊於世,那麽當願望使用之後,自己的存在是否會因為失去了根源而被否決呢

千島言疑惑的表情展露於表面,比起詢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像是至今為止只有你能夠通過「胸針」去往其他世界一樣,你的存在連接著分離出去的世界,「書」無法抹消你的存在,因為你是從那個失敗的一周目世界攜帶著「書」來到這個世界的,而且,千島,你忘記了嗎——已存在的事物是無法被抹消的。”

這個問題早在當初費奧多爾為千島言解答西格瑪的存在時就已經解答過,更何況,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書」了,一個世界無法容納兩本「書」,那麽擁有上一個世界「書」的千島言在這個世界如同行走的bug,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抹消,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的錨點,就是千島言本身。

被解答了疑惑的千島言重新回歸話題,嗓音柔軟故意拖拽著尾音,“當初「鐘塔侍從」暗地裏派了很多人追殺我哦……我被狙擊了好多次,也被穿透心臟了好多次,也被炸成血花了好多次,甚至還下毒還用異能詛咒我還有……”

千島言一一清數對方究竟對自己發動了多少次暗殺,認真的模樣根本讓人想不到這是在告狀。

說到最後,他擡起眼眸盯著費奧多爾一本正經地說道:“費佳,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用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不像是在請求對方滿足自己的意願,更像是在要求對方一定要報覆,否則後果自負的那種威脅。

“我知道了。”

費奧多爾耐心聽完對方的訴說後溫和地點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浸染出趨向於紅的艷麗色澤。

輕聲保證,“會讓你滿意的。”

千島言唇角微勾,滿意地轉過頭重新埋進被子裏,用完就丟,冷酷地出聲趕人,“你不工作嗎可有很多事等著你去處理。”

費奧多爾縱容地起身,“早飯……或者說午飯在桌子上。”

對方一覺睡到了中午。

千島言輕哼一聲表示自己清楚了,仍舊窩在被子裏沒動。

費奧多爾出臥室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重新坐在電腦前,看起來頗有一副要坐一天的架勢。

想要與「鐘塔侍從」做交易並不是簡單的事,特別是現在對方還未直接表明身份,這點需要他率先出手,不過幸運的是他仍舊是擁有優勢的一方,畢竟「鐘塔侍從」想要的情報和東西都只有他有。

電腦機箱運作的嗡鳴被掩蓋在敲擊鍵盤的聲響之下,千島言原本想睡回籠覺,但是嘗試了一番發現自己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能退而求次趴在枕頭上在腦海裏戳之前銷聲匿跡的系統。

「現在開始實現我的願望吧,讓這個世界存在的異能力都消失。」

「宿主確定要怎麽做嗎」系統了解對方反覆無常的性格,不確定地再次確認了一遍。

「當然。」千島言毫不猶豫,他補充道,「也包括所有關於異能的東西,換句話說,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變成沒有異能也無法操控有關異能武器的普通人。」

「我想要一個‘普通’的世界。」

系統沈默許久,像是在思考要如何達成,如果說對方僅僅只是想要每個人的異能消失,那確實是很好達成的願望,但是一旦包括有關異能的東西,這個願望就變得覆雜了起來。

祂不等同與「書」,而是「書」被寫下內容中的產物,因此在力量方面無法跟「書」持平。

「包括那枚「胸針」」

千島言有些奇怪對方的問題,「當然,它難道不是實驗室異能的產物嗎」

「是,但它還連接著其他世界的通道,那個世界似乎……似……」系統發出的聲音有點卡頓,像是在透過什麽阻礙過載去解析十分覆雜又棘手的信息。

腦海中原本清晰的幹凈的電子音出現了如同接受信息不良的雜音,這一點讓千島言皺緊了眉頭,沒等他因內心滋長的煩躁感而打斷對方時,雜音忽然消失。

系統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解析完成,已從「媒介」上檢測到靈異。」

「如果宿主想要關閉通道的話,那麽這個世界所有的靈異傳聞都會被抹消,這樣不止一個願望。」

「咦」千島言有些詫異,註意力完全偏了,「原來你能穿透世界壁去檢測到靈異世界」

系統似乎也有些困惑,原本解析只是試探著想要了解一下那個世界大體的成分,沒報多大希望,但沒想到居然能夠解析成功,雖然受到了一點阻礙但大體還是順利的,就像是……

那個世界是與祂齊平的存在,有與祂同源平等的氣息。

系統把祂檢測過程中的感受告訴了千島言,後者若有所思。

這倒是證實了那個靈異世界確實是「書」從這個世界分離出去的成果,如果是這樣,那麽為什麽系統在那個世界無法出現呢按理來說,這兩個世界應該是同一個世界才對……

同屬「書」的產物,系統不至於連解析都受到阻礙……難道說是因為那個靈異世界還銜接著另一個世界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能解釋的通。

更何況關閉通道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畢竟當初他答應了櫛名安娜會再一次見面的。

原來如此。

千島言眼眸裏劃過一絲笑意,櫛名安娜預料到了這一點嗎

耳邊仿佛回響起最後告別時少女清冷又帶著些許眷戀的嗓音——“言,時間到了,該說再見了,這次你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還短……下次還能見面的話……大家再一次聚在一起喝酒吧”

那個年幼卻命運多舛經歷過數次分別的少女在用這種方式試圖挽留住他嗎

既然不能關閉通道,那麽直接融合好了,這樣也能夠達到讓「胸針」失去效果的目的。

千島言是個十分記仇的人,在這點上他與費奧多爾不遑多讓,無論是一周目的舊恨還是這周目的新仇,都讓他想要看那些人竹籃打水一場空時的氣急敗壞。

「宿主」長時間沒能得到回應的系統不由得喊了對方一聲。

千島言沒頭沒腦般突然說道。

「那個靈異世界銜接著另一個世界,我之前在那個世界成功消滅了他們的‘異能’,他們的‘異能’來源於一塊奇異的石板,因此只需要毀掉石板就能毀掉‘異能’。」

「但是,這個世界的異能不是來源於其他人或者物體,而是單獨的個體。」系統隱約明白對方意思了。

果不其然,只聽千島言早有準備般說道。

「很簡單,融合那個世界後乖乖被同化就好了,反正石板我已經毀了,成功之後異能自然也會消失,怎麽樣是不是個好主意」

完全不。

系統覺得更加覆雜了。

然而千島言越發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努力攛掇,「在那個世界沒有能夠與你抗衡的‘異能’的情況下,融合不是很簡單一件事嗎」

「那靈異世界怎麽辦」系統搖擺不定,一方面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覺得更加覆雜,「如果要融合另一個世界的話,作為通道銜接的中間世界也會被融合在一起。」

「那就一起融合好了。」千島言風輕雲淡地說道,「就像是我們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都有特殊能力一樣,靈異世界的那些靈異所擁有的特殊能力也該在世界融合之後失效才對,你說呢」

系統覺得不太對,如果按照對方的說法,那這跟把靈異的存在否定了沒有區別,就像是透過一個願望達成了兩個目的,這難道就是邏輯和話術的奧妙之處嗎

「靈異世界本身就是從這個世界分離出去的產物。」千島言察覺到了對方的懷疑,他循循善誘,「現在只不過是讓那些靈異回到他們原本的位置,並不算抹消。」

千島言的語氣透著幾分薄涼和無情,冷漠的態度宛如「神」收回了原本賜予的偏愛一樣。

系統開始覺得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如果是按照這種情況來看,那確實是能夠達成的。

話雖如此,融合世界也不是那麽輕易的事情,需要一定的媒介,又或者更深的「因果關系」,不過幸運的是,這些千島言都能夠補足。

「宿主,融合世界需要一定的時間。」

見系統終於松口,千島言心情愉悅地翻了個身,重新壓住被角,「多久」

「七天。」系統說著有些猶豫,提醒道,「實現願望的過程中本系統和留下的能量都會逐漸消失,由於宿主的自愈被系統重置過,所以宿主在這七天裏身體狀況或者精神狀況可能會出現一點負面影響。」

「什麽影響」千島言覺得沒有任何影響能夠比他現在異能負荷更嚴重的了。

「可能會精神不濟導致嗜睡。」

人在身體出現糟糕的負面狀態時會陷入自我保護般的沈睡。

「還有這種好事!」

長時間受噪音影響導致睡眠質量極差的千島言興奮起來了。

簡直是雙喜臨門!

「那……」

系統也似回想起來了祂宿主與旁人的不同,「我開始了。」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氣場同時在三個世界降臨。

無論是忙於工作加班加點的社畜,還是無憂無慮游玩的孩童,同一時間都停滯了思考,如同神明降臨憐憫眾生慈悲地去撥正了命運的錯誤與悲劇。

下一秒,這股氣息融入點點滴滴的日常中悄無聲息地開始潛伏擴散,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但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覺無法去捕捉,只能仍由它消失湮滅最終成為再平常不過的氣息被呼出身體。

坐在電腦前的費奧多爾似有所覺回頭看向床上的青年,後者眼簾開開合合,本該是剛睡醒的千島言,此刻竟宛如一夜沒睡一樣出現了困倦的反應。

“千島”

費奧多爾中斷了手頭的工作,從桌前起身走到床邊,“你還好嗎”

只見床上的金發青年在聽見呼喚後,強行打起精神,睜開的猩紅色眼眸中充斥著濃濃困意,他輕輕發出一聲氣音表達疑問,漂亮精致的臉上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

“嗯……”

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茫然被某種意志強制驅散,他含笑開口,似提醒般呢喃,“七天。”

語氣透著親昵與困倦,嗓音喑啞。

本該是讓人一頭霧水的話,但費奧多爾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眼眸中浮現出溫潤的笑意。

“是一個完全的數字呢。”

千島言不置可否地重新合攏眼眸。

換在平時他肯定會杠一下對方說出的富有濃濃宗教氣息的話,但此刻在龐大困意的驅使下他所有的思維能力近乎都被凍結,慵懶地當做沒懂背後的語言。

費奧多爾註視著對方的睫毛在宛如蝶翼般輕顫後合攏,這預示著對方意識徹底陷入了沈眠。

他俯身似祝福般輕吻對方額頭,輕柔的嗓音逐漸消融在暖陽下。

“安心休息吧,我親愛的千島,我會處理好一切後續的。”

作者有話說:

*七是一個完全的數字。在《創世記》中記載“上帝六日創造天、地、海及其中所充滿的,並且看他的創造甚好,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所以七代表事情的完美結束。

一些小彩蛋w

·

更新了!

說起來我發現我好像經常立flag,原本說四十萬完結,結果現在五十萬了還沒正文完結。

下次不說了,回頭修文我要偷偷刪了那個flag。(落淚.jpg)

·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橘子真好吃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12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