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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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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駱則山迷迷糊糊地抱住他,一只手很自然地圈著他腰身,“怎麽了,睡不著?”

說話時聲音還帶著懶音,紀冬啟翻了個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駱則山又往紀冬啟身邊挪了位置,兩人之間肌膚相貼。

黑暗中安靜了好幾秒。

駱則山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麽,說:“你不喜歡文初的話就不要和她見面了。”

紀冬啟詫異了一下:“談不上不喜歡。”

只是身份尷尬,駱則山的前女友,駱星然的媽媽。

他其實還挺能理解文初第一次見他時表現出來的針鋒相對,代入一下文初的視角,自己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孩子卻和別人組成了一家三口,怎麽想都沒辦法平衡心態。

哪怕駱則山和文初是和平分手。

“對不起。”

時隔多年,駱則山仍然為孩子的事情道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駱星然的出現讓他違背了結婚時的諾言,他只想和紀冬啟一起相愛,兩人扶持到老。

無論是誰有了孩子,對另一方都不公平。這也是他一開始不喜歡駱星然的原因。

孩子怎麽被留下來、怎麽被養大的他再清楚不過,紀冬啟勞心勞力了好多年,視如己出。

一方面紀冬啟是真心喜歡孩子,另一方面……也替他緩和了父母那邊緊張的關系。

兩人結婚,紀冬啟委屈了太多,也妥協了太多,他都知道。

突然的道歉讓紀冬啟莫名胸口一熱,隨即又泛起了些許酸澀,他自己也理不清當下的情緒,想哭,卻拼命地忍。

為什麽想哭?不知道。

為什麽要忍?不知道。

於是他歸結於:啊……可能是太久沒有聽過駱則山的道歉了。

“睡吧。”紀冬啟顯然不想展開話題。

他腰上的重量驟然消失,下一秒,一只溫暖的手掌便蓋住了他眼睛,耳邊同時傳來駱則山低沈的聲音:“嗯,睡吧。”

今晚這一覺紀冬啟睡得不安穩,他夢見了很多零零碎碎的過往。

飽受非議的婚禮

父母難看的臉色

信誓坦坦的承諾

婚後的柴米油鹽

時不時出現的驚喜

一字一句動人的情話

生病的時候叮囑他按時吃藥

年年都拉著他一起體檢

在家人面前明顯幫著他

知道他所有忌口和喜好

回來太晚還問他吃不吃宵夜

……

紀冬啟睜開了雙眼,他覺得自己並不是睡著了做夢,而是以上帝視角走馬觀花地回看記憶。

那些——駱則山曾經愛過他的證據。

兩人之間其實基本沒有吵過架,一個是紀冬啟逃避求和,一個是駱則山冷暴力對待——似乎第一次冷戰就讓駱則山嘗到了甜頭,覺得這是兩人有矛盾時最好的處理方式。

紀冬啟已經記不清當時冷戰的原因了,只知道當他軟下性子來討好駱則山時,對方雖然很別扭,但終究還是順著下了臺階,用一張滿是委屈的臉控訴他做的錯事。

他很怕吵架,小時候經歷過太多,他不想再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寧願低下身子去換一個和平,無論是不是他的錯。

他甚至還慶幸駱則山沒有和他吵起來,只是完完全全無視他,徹底將他當成空氣。

不回答問題,拒絕對話,分房睡覺,在單位吃完飯才回來,電話和微信一律拉黑,氣消了才放出來。

在冷戰期間,紀冬啟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踩了駱則山的雷點。

周末,駱則山爸媽難得過來一趟,兩位老人家大清早就過來附近的公園晨練,再順路去超市買了菜拎過來。

到他們家裏時,才九點,紀冬啟剛洗漱完從房間裏出來,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爸媽,這麽早?”紀冬啟有點心虛,從他們手裏接過大包小包的東西,一並帶去了廚房。

“不早啦,都九點了,你們又睡那麽晚不吃早飯是不是?”

果然,還是被姜旭清說了。

“哈,我就說他們沒那麽早起床!”駱征的言語中透露著一絲小驕傲。

姜旭清換了鞋也跟著紀冬啟直奔廚房,沒搭理一邊得瑟的老公,“阿啟我來弄吧,你先出去刷牙洗臉。”

“刷了,媽,中午吃什麽?我把剩下的先放冰箱。”紀冬啟怪不好意思的,爸媽沒來幾次,但次次要麽是他剛醒,要麽是一家三口都沒起床。

因為周末他們都會睡懶覺,壓根起不來。爸媽提前告訴了也沒用,駱則山會在周五晚上提前關掉所有鬧鐘,兩人折騰到大半夜才睡。

雖然說和駱則山結婚八九年,但對方的父母始終不是自己親父母,紀冬啟做不到像家裏這麽坦然。

他回自己鄉下的父母家裏,想怎麽做都可以,但在駱征和姜旭清面前不行。

“鱸魚,排骨,肉末茄子,再炒個青菜,”姜旭清在鍋裏放了兩碗水,把清洗好的蒸架放在上面,拆開保鮮袋,將一個個包子排列好,“我做了幾個包子,給你們當早餐吃。”

紀冬啟沒推辭,應下後說了聲謝謝媽。

姜旭清嘆了口氣,面對紀冬啟的生分什麽也沒有說,她是長輩,可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除掉當年的隔閡。

駱則山說得對,他們駱家對紀冬啟永遠都有虧欠。

“最近活多不多?之前我讓你考慮請保姆的事怎麽樣了?”姜旭清手裏的活沒停,一邊和紀冬啟聊天,“你別去客廳了,讓你爸自己呆著,陪媽說說話。”

紀冬啟茶還沒泡就被喊了回來,回廚房給姜旭清打下手。

“還可以。我問了則山,暫時不打算請阿姨。”

紀冬啟在另一個洗手盆裏蓄了水,漸漸沒過青菜。

“不是他想不想,阿啟,是你想不想。”姜旭清覺得紀冬啟累,在她看來,紀冬啟自從結婚後就被束縛在家務、孩子上面。

她感覺得出來他們兩人之間不像從前,沒有人是生來就為家庭服務,她在為紀冬啟打抱不平。

紀冬啟一聽就知道有誤會,不禁失笑道:“沒有沒有,我們在家誰有空誰做,不是我一個人做家務。”

不過確實很多事他都順手做了,比如送駱星然上學、去菜市場買菜回家……這些還不至於去計較的地步。

掃地拖地,家裏有機器人;洗衣服曬衣服,誰最後洗澡的誰做;煮飯洗碗,一般情況下都分著來。

加上駱星然慢慢長大了,也自覺地分擔了一些小家務。

紀冬啟和駱則山,是感情和溝通上出了問題,他們心知肚明,總不可能去和父母傾訴。

沒有爭吵,沒有打架,就像一處破潰的傷口,眼睜睜看著它加重、腐爛,卻無人處理。

紀冬啟缺乏勇氣,駱則山視而不見,所以只能遺留下無解的題。

周一的淩晨,駱星然突然哭著喊著疼,把睡夢中的兩人吵醒了。

急急忙忙去駱星然的房間,發現孩子已經痛得在床上打滾了。

“疼!好疼!小爸我要疼死了!”

“哪裏疼?”

駱則山眉頭緊鎖,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的,立馬抱起了駱星然,對紀冬啟說:“發燒了,去醫院。”

“肚子,肚子疼!”駱星然臉上全是淚水。

就怕是闌尾炎,壓根來不及換衣服,一家三口都穿著睡衣就直奔醫院,怕駱星然路上著涼,紀冬啟順手拿了他床上的小毯子。

“小爸,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嗚嗚嗚?”

或許是從沒有經歷過這種程度的疼痛,駱星然已經開始說胡話了,兩只手緊緊地抓著駱則山的衣領,露出一大片胸襟。

“沒事的,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別亂想。”紀冬啟開著車安撫他。

紀冬啟把車停在急診門口,不用開口駱則山也知道他的意思,匆匆丟下一句手機聯系便抱著人進去了。

等紀冬啟停好車返回急診,駱則山他們已經抽完血去做其他檢查了。

“你在急診兒科等我吧,我等會回去。”駱則山不方便聽電話,開了擴音。

半夜檢查結果出得很快,值班醫生看完排除了闌尾炎腸梗阻之類的疾病,這才稍稍放了點心,看駱星然還算清醒,問道:“小朋友,你有沒有吃錯什麽東西?”

駱星然躲在駱則山懷裏,悶聲悶氣地回答:“下午偷偷吃了燒烤辣條和雪糕。”

聲音是越說越小,生怕被兩個家長責罵。

醫生繼續問其他病史,紀冬啟在回答,駱則山沒說話。

直到駱星然在輸液室吊上點滴,駱則山才問他:“你哪來的錢?”

考慮到駱星然還小,他的壓歲錢什麽的都在家長手裏,沒有一分零花錢。

眼見駱則山面色不善,駱星然不敢撒謊:“抽……抽屜裏的。”

駱則山看了眼一旁紀冬啟,後者眼觀鼻鼻觀心,行吧,又是他的錯。

胃腸型感冒誘發了肺炎,醫生說暫時急診留觀一晚,第二天轉到兒科病房住院。

沒必要兩個人陪著,紀冬啟讓駱則山回去上班,他留下來就行。

“不用,我請假。”

駱則山在手機上處理著交接工作,看不出任何情緒,但紀冬啟的直覺告訴他,有一場冷戰蓄勢待發。

“我已經請了。”紀冬啟抿了抿嘴唇,似乎幹燥得有些起皮,“我回家拿東西過來?”

“嗯。”

得到了準許才離開,紀冬啟沒有直接去地下停車場取車,到醫院裏的便利店買了煙和火機,在吸煙區站著抽完了一根煙。

尼古丁驅散的不止是忙碌了大半夜的疲憊,還有內心的煩躁。

現在手機支付很方便,駱則山早就說過沒必要家裏放現金,是他把一些零錢放在了抽屜,沒上鎖。

駱則山的態度逼得他不得不反問自己:我錯了嗎?我真的錯了嗎?

紀冬啟有些委屈,吐出胸口的濁氣,驅車回家,洗漱、換衣服、收拾好住院的東西,在臨走之前,他又折返回來,把抽屜的現金全部塞進了錢包裏。

駱星然還躺在病床上輸液,駱征和姜旭清緊張孩子,也過來了。

不知道他們之前說了什麽話題,當紀冬啟回到病房時,聽到的第一句就是:

“他為什麽要在家裏放錢?”

紀冬啟停在病房門口。

駱征沈著聲音:“這事誰能想得到,他也沒做錯什麽。”

“當然,駱星然又不是他親生的。”

紀冬啟忽然不想進去了,駱則山背對著他,仍然不知道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有多傷人、多刺耳。

姜旭清最先註意到他站在門口,黑著臉斥責自己兒子:“你要是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

說完,她朝著紀冬啟的方向走去。

紀冬啟對孩子怎麽樣大家都有目共睹,雖然他們一開始不同意兩人結婚,但現在都八九年了,他們已經把紀冬啟當成了家人。

姜旭清意識到兩人的婚姻出了問題,很嚴重的問題。

把紀冬啟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拉到一旁,問他發生什麽了。

紀冬啟平靜地陳述了一下昨晚的事。

姜旭清又問:“不止昨晚的,你們先前是不是有什麽矛盾?”

紀冬啟內心苦澀,那可多了去了,不過還是對姜旭清閉口不提,低著頭看地板:“可能我們兩個真的是不合適吧。”

姜旭清聞言,眼底一片淒涼,幹澀地說道:“都這麽多年了說這話幹什麽,兩個人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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