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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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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本性

空氣也跟著靜止,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金色的光束劃過眼前,結城不禁眨了兩下眼睛,目光悠遠而又深沈……

記憶的時間軸轉回兩年前的那天,暗紅的鮮血讓本就汙濁的泥漿更加粘稠刺鼻,結城本能地想要遠離,大腦昏昏沈沈的,導致身體也站不穩。地面卻在這時突然開裂,背後的路已經斷了,轉眼間就斷到了腳邊!

轟隆一聲,暴雨傾盆山體滑坡,一同滑下河流的還有結城自己,腳下的汙泥像是一塊磁石拉扯著他下沈,鋪天蓋地的血腥味頓時淹沒了他,惡心的味道開始麻痹他的神經。但求生的意志促使著他尋找一切可以獲救的工具。

“你逃不掉的……”

誰在說話?

“這麽快就忘了我們嗎?”

原本已經死去的頭領竟然從水裏冒了出來,身上滿是鱷魚的咬痕。甚至連那兩個被獅子咬死的偷獵者也用一種詭異的方式浮出水面,三人滿身血淋淋的傷口都在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

腐爛的身體散發著惡臭,三雙沾滿血汙的大手牢牢地抓住結城,大腦已然停止了思考,結城奮力抵抗。但很快他就發生無論怎麽努力都是徒勞,戳瞎的雙目、折斷的胳膊還有錯位的頭顱,所有的部位都可以恢覆原狀,就像他印在腦中的最後那一眼!

原來他記得那麽清楚啊……

血液的腥氣會勾起自己藏在腦海深處的恐懼,結城一直都渴望自己能夠忘記那場意外。所以他知道這些都是幻象,是他恐懼的根源。而眼下也只有放棄才能將這場噩夢畫上休止符。

“不要抗拒,你跟我們都是一樣的……”臉上的血窟窿隨著對方的笑容一顫一顫,仿佛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

一樣的?

結城忽然不想反抗了,是啊,無論他們有沒有罪,自己都沒資格去決定對方的生死,終究是他的自以為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或許他的本性比這些人還要殘忍……

沒有了主人的壓制,潛藏在骨子裏的嗜血因子突然沸騰起來,如同翻滾的洪水一般沖破了表面的平和。深不見底的黑眸泛出淡漠的冷意,整個人也不帶一絲溫度,像是一具沒有人氣的木偶。

黑白相間的暗光圍繞在身體四周,前一刻的狼狽蕩然無存,蒸發掉表層的溫柔面具,結城的網球得以露出本來的獠牙。

“15比40。”

“消音了?!”眾人吃驚,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沒有聲音的網球。

不僅動作上沒有改變,連聲音也完全消失,得分的過程只能透過機器來確認,不是快與慢的原因,而是實力的差距造就出來的結果。

所以連聲音也可以隱藏的嗎?

梅達諾雷越發興奮了,他沒想到結城不單從噩夢中掙脫了,還激發出更深層次的網球,他由衷地佩服對方,不過所謂的消音也是因為精神力操控感官才產生的影響,既然這樣……

“那就全都毀掉好了。”

灰暗的影子又一次出現在結城的腳下,伸出罪惡的手,準備再一次將他拉下深淵!

低頭看向腳下,泛著寒意的目光足以冰凍一切,一秒後結城擡起頭,黑影不見蹤跡,隨後他也跟著消失。

找不出半點有利的痕跡,梅達諾雷不得不放大精神力的影響範圍。

在黑影出動的同時,結城也現身了!

“什麽?!”

抓住想要逃跑的影子,結城徒手摁住黑影的頭顱,黑暗的源頭展現全貌,結城眼中的冷意更甚,掐住喉嚨的右手慢慢收攏,勢有要置對方於死地的意思,黑影開始拼命地掙紮,但都無濟於事。

“唔……”精神體被制住,梅達諾雷頓時痛苦不已。

奄奄一息的黑影被甩到場外,結城掏出網球,混沌空間再次顯現。與之前不同,灰黑色的螺旋體散發出駭人的熒光,拋向空中的小球也化成一點空間,只聽見球拍揮空的聲音,卻猜不出小球會落在哪裏。

變弱的黑影又偷偷跑回了本體,結城面不改色,大小不一的灰黑色熒光閃爍不停,無形的線體憑空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只有主人的意識在操作,在悄然間繞上對手脆弱的脖頸,反擊的準備就緒,結城下手毫不留情,一口氣拉緊奪命的絲線!

“咳……”這一次,梅達諾雷直接吐了血。

結城依然面無表情,在隊友眼中的他是如此陌生。

“雅紀他……”種島憂心道,看著這樣的結城,他居然有一絲害怕。

平等院默不作聲,心底卻想起了洗牌戰時的景象,那時的結城也是這個表情。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讓他有了會在比賽中死掉的荒唐想法,也許是有意識地遲疑了,那種狀態只持續了短短幾秒。但也就是那幾秒,逼著他不顧一切發動槍擊,結城才因此被傷到。

恐怖的氣息仍有蔓延的趨勢,此時的結城跟之前判若兩人,球風殘酷兇惡,完全表現出性格中狠絕的一面,絲毫不留人性的餘地。

精神流體變作一根根鋒利的絲線在周圍布下天羅地網,每一根線體都泛著嗜血的光芒,梅達諾雷寸步難行。球拍左右移動,帶動著手中的絲線翻轉,行動的範圍受限,結城的身影越來越近,以往純黑無瑕的瞳孔此刻看上去卻反射出暗紅的色澤。

“前輩這是怎麽了?”幸村感覺到一陣侵入骨髓的涼意,他忍不住詢問旁邊的毛利。

對方沒有回音。

越智見狀推了推已經被嚇傻的毛利,示意幸村在跟他說話,他立刻回神。但要解釋是怎麽回事,他也不明白。

“難道……”盡管只是簡單提到幾句,但毛利卻記在了心上。

“毛利,你要是知道就趕快說出來!”鬼也在擔心,這樣的結城非常不對勁!

“我也是無意間從叔叔阿姨那裏聽到的,那是兩年前了,前輩在肯尼亞受了很重的傷,躺了整整兩個月……”

腐敗的血氣彌漫在球場上方,以結城為中心的位置最為濃重,整座賽場充滿了死氣,梅達諾雷不由地想遠離。但強者的驕傲不允許他這樣被動,背後的黑影在這一刻擴散至最大,成敗最後一搏!

接受到挑戰的訊號,結城也亮出自己的終極武器,血氣被無數的漩渦吸收,扭曲的空間撕裂了面前的全部,連同那道影子也被吸收毀滅,寒氣在眨眼間逼近梅達諾雷……

這一回,該換他捏住對方的心臟了。

力量逐漸被弱化,現在的梅達諾雷真正轉變成一具木偶,不是精神層面的意識化,而是一具徹底變成沒有生氣的死屍!

“所以,這才是你藏在心底的恐懼嗎?呵呵……”仿佛能感覺到生命力在被一點點地抽走,梅達諾雷滿身是傷,他一邊流血一邊笑著問道。

進攻井然有序,結城不被對方的挑釁所影響。在汲取對手精力的同時,他也關閉了自己的感情通道。

梅達諾雷已經沒有反擊的能力,獲勝近在眼前……

“你在幹什麽,給我停下來!”平等院突然大聲喊道,“連這種無聊的東西都贏不了,結城雅紀,你要當永遠的廢物麽!”

“平等院!”鬼面露不滿。

“等一下,有反應!”入江道。

“雅紀,冷靜下來啊!”註意到有變化,種島也喊出結城的名字。

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習慣性地停下來,對面那雙暗淡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一只披著人皮的魔鬼,看了許久才看清,那是……

他的臉?

記憶如同走馬燈,一張又一張畫面飛快地閃過眼前,黑暗中的結城也跟著停下來,他終於意識到一直背對著他存在的那束光,通道打開了!

眼中的血色緩緩褪去,球場也漸漸恢覆原狀,一口氣消耗太多,汗液早已浸濕了袖口,結城此刻有種渾身被掏空的感覺,他半瞇著黑眸,神色覆雜地望著一臉痛楚卻還面帶笑容的梅達諾雷。

“不繼續攻擊嗎?”

結城毫無動靜。

“即使我贏了也沒關系?”梅達諾雷等在原地。

“不需要假設,這場比賽是你贏了……”恢覆神智後,結城選擇走下球場,看似唾手可得的勝利就這樣被他放棄了。

隊友中有人遺憾,有人不解,但沒有一人埋怨。四位教練也安靜地看著他,默許了他擅自退出比賽的不妥舉動。

“抱歉,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

不想去解答任何人的眼神,結城徑自回了房間,再等他從床上醒過來,發現床邊站了一群人,他的右手背還插著吊針。

“你們這是……”

“醫生說你嚴重低血糖,需要輸液。”種島按住結城的肩膀不讓他起來。

“哼,輸得真難看!”

“亞久津!”真田瞪著對方吼道。

“他說的也沒錯,是我輸了……”結城不否認,他輸掉了比賽,也輸給了自己內心的恐懼。

“兩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麽?”平等院直覺跟結城的傷有關。

在基地洗澡的時候其他人也都見過,像是被利器刮掉了一層血肉,疤痕凹凸不平,不止是手臂,面積還延伸到肩背,傷口大得離譜,問了也是言不由衷的回答,索性後面大家就不再問了。

“你是指哪件事?”

“雅紀,你有應激反應……”種島已經註意過好幾次了,結城對血腥味非常敏感,帶血的牛排還有生魚片一口都不吃,連看到紅色的飲料也會不自覺地皺眉。

“你怎麽知道?”

“毛利君告訴我們……”入江欲言又止,畢竟這是隱私。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見結城狐疑地盯著他,毛利急忙招供。

“好吧,我殺過人。”結城表現得很平靜,也是那次的意外讓他對血生成了輕微的應激性心理障礙。

房間裏靜得可怕,每個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

“啪!”吹破的泡泡嚇了眾人一跳,丸井作出賠罪狀。

結城對此只是溫和地笑笑。

“殺,殺人?”切原聽得牙齒都在打顫。

“太松懈了!”真田敲了一下切原的腦袋,這種事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饒了我們吧!”大曲也以為結城在說笑,一個高中生怎麽會做出這種事!而且殺人不是應該坐牢麽?又怎麽可能還在這裏跟他們參加比賽!

“是真的,一共死了三個。”結城微笑地講述完發生過的事實。他到現在都記得那三名偷獵者死去的模樣,每一個都是死狀淒慘。

眾人面面相對,都說不出話來。死亡這種事離他們太遙遠,一時間有些接受不能。

“連我都差點被咬死,不過好在最後趕上了。”

那兩個月與其說是養傷口,倒不如說是治療心理的傷口,他騙過了醫生包括所有人的眼睛,但他卻騙不了自己。掩飾只是一時,他的網球真實地映射出他內心的自己。無論摧毀的是靈魂還是□□,本質上都是在「殺死」對手,他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罪人。

“總歸是意外,這不能怪你!”德川想象不出用網球殺人的場景。即便是平等院,對方的毀滅性網球也從來不會觸碰這條底線,頂多也就是影響對方的網球生涯。

“從頭到尾都不是意外,我確實動了殺心,我的網球本就是為了傷人而生。”

結城在一開始就存有報覆那些人的心思,能有那樣的實力也是因為他是抱著跟對方同歸於盡的心去訓練的。

他人格健全又受過教育,所以無法違背做人的良知說自己無辜的。尤其是對打傷他父親的那名領頭人。如果不是瑞安阻止,那個時候的他很有可能會開槍,包括在後來追趕的過程中,他是真的有想過直接了結對方!

而且他的網球也並沒有像外表看上去那樣單純無害,真實的威力更具殺傷性,他也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壓制著那股狂躁,他不想背叛自己打球的初衷。

“其實你可以……”種島忽然說不下去了,他不是不能理解,真實的結城性格血性,眼中容不得一粒沙。但他多少還是為遭受那樣經歷的好友感到難過。

“你知道的,我忍不了……”結城笑得很無奈,似乎每次遇到問題,他都習慣用激烈的方式去解決。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哪怕以後再也不能打網球,我也必須讓那些人十倍償還。”

這樣的他可以說是玷汙了一名運動員的身份,網球不是用來傷人的工具,在選手心裏應該是一項光明磊落的運動,可他卻用網球害死了三條人命。

是他弄臟了手,讓那副神聖的球拍染上了罪惡。

“前輩……”毛利想安慰結城,卻又想不出可以說些什麽。

幸村也沈默下來,結城的話給了他很大觸動,尤其是那句即使放棄網球……

“你愛記仇的個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用了幾分鐘的時間來消化這件事,平等院冷哼著說道。

“沒辦法,他們傷害的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即使重來一次我的選擇也不會變。”眼中依然殘存著濃重的殺氣,語氣卻輕松了許多,話語間結城又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幸村,還有周圍發楞的真田等人。頓時想起來他們還只是些半大的少年,跟對方說這些實在不合適。

又看到墻上的鐘表顯示已經9點了,於是開口道:“我沒事了,你們就先回吧。”

醫生說這是心因性精神障礙,只要調整好心態,基本不會出什麽事。但就跟梅達諾雷的比賽表現來講,顯然他還是有點問題的。

“那你現在呢?”

“不知道。”

“不知道?!”平等院忽然放大了音量。

“用不著這麽吼我吧?”似乎不把這場失敗放在心上,結城裝作被嚇到,連頭也反射性地向另一邊歪了歪。

“你想挨揍嗎?”一雙厲目盯著他。

“好了,這次是真的開玩笑,而且你的任務不是帶領我們拿世界冠軍麽,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說完便撕掉了手背上的膠布,結城熟練地拔掉針管,拿起桌上的棉簽按住傷口吩咐眾人回去休息:“不用擔心我,後天就是淘汰賽,你們準備比賽要緊。”

並沒有撒謊,他是真的不確定,說出來也只有淡淡的惆悵,他的網球已經定型了,改變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慶幸提早發現了問題,還有補救的機會,他有信心在下一次上場前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血點凝固了,結城開始趕人。

眾人陸續出了房間,連種島也去餐廳給他拿吃的了,只剩下平等院皺著眉頭,站了半天才開口道:“有什麽不舒服就告訴種島,別一個人硬撐。”

“嗯,麻煩你們了……”結城真誠地說道:“還有,謝謝。”

謝對方在犯錯前及時罵醒了自己,也謝對方剛才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區別對待的病人。

“哼!如果後面的比賽再打成這幅蠢樣,你就一個人滾回日本吧!”連自己聽著都沒什麽威懾力,在結城忍笑的目光中,平等院暴躁地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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