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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要麽快,要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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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要麽快,要麽死

陽硯皺著眉,歪頭很不適應地撓了一下耳後,終究是沒把那個塞在耳中的小東西拿出來。

他心裏費解,但最後也只是擡手對準,滔天火焰騰空後,在短暫的鋪卷後迅速收攏,降落時重重威壓令地面的實驗體都不再掙紮。

從遠處看,仿佛天上砸落了一個太陽,砸得整個山體一顫,嗚嗚的風聲和火在片刻的萬籟俱靜之中瘋狂灌入山中。

在場所有人的耳中電流拉出短促一聲警報,久違地,他們聽到了同伴們的聲音。

“開了。”

有些陌生的聲音在頻道中冷冷地響起。

“收到。”

聽到這個聲音,閆晗微微側頭,很淺地笑了一下,聲音很快就恢覆了正常,平靜地指揮道:“整編,剛才點到的和我一起突入。”

陽硯擡手,妖力蕩開湖面蒸騰不止的水汽,看到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又解裂,分明成了固體卻依舊帶著流體的質感瘋狂湧向開出的洞口,讓人想起初春融冰時碎冰滾滾的河流。

那樣的河流,人被卷進去基本上就死定了,但耳邊閆晗平靜地整隊,每下一個指令,就有一對報喪鳥掠過冰湧的湖面,撕開水汽和刀刃一樣的雪片,飛蛾撲火一樣沒入火中。

應該是閆晗早就商定過誰下去,所以不用閆晗點名,他們自己聽到指令就知道誰需要出列,陽硯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只能看見一個個影子掠過去,在他的火焰中淹沒無蹤。

死或者活,閆晗說了他來負責。

他這才有功夫分神去看一眼林中的車燈。

這麽一會兒,那車已經開得很近了,隨著距離的縮短,通訊頻道的擾亂也越來越弱,指令越來越清晰,只是還是只能聽到目之所及範圍的人員,外圍什麽情況始終沒有反饋。

這破地方聽取民意一片多年不建基站,這小破車自己扛著一個基站就沖進了戰場,連上信號之後還很禮貌地沒有打斷領導的指揮。

陽硯沒有禮貌,陽硯要打斷。

“還多久?”陽硯冷冰冰的聲音在閆晗耳邊響起,“這個陣法要撐不住了,繼續攻擊的話它會自毀。”

閆晗給他開的權限相當高,頻道裏所有人都能聽到,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很快就收聲安靜,陽硯同時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和耳機裏回應,體驗新鮮又怪異。

“能撐多久?”閆晗那邊劈裏啪啦地不知道幹嘛,冰火激烈對撞的爆鳴讓他的聲音模糊不清,但因為入耳的小機械,開口時就好像在陽硯耳邊低低地說話,“十五秒,人能進完。”

陣法開的通道內部條件相當惡劣,不保證絕對安全每次也只能滿足雙人通過。

陽硯在閆立冬下的套子裏給他們強開出一條路,閆晗又在這條堪稱絕境的死路裏支撐一道生路,現在水下相當於三股力量在拉扯,暗流洶湧,進入通道的人動作太快太慢都容易被內部三股對碰的力量生生撕裂。

“給不了,十秒後我停,通道塌陷。”陽硯道,聲音冷酷。

塌陷的意思是,沒進去的人再也無法進去,正在進入的人一定會死。

還是那句話,要麽快,要麽死。

火光四濺,一秒也不容人停下思考,瞬息的沈默在那一刻顯得相當漫長,每一個寫在計劃裏的人都被架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境地,但依舊保持沈默,只等一個宣判。

那等待主觀上艱難又漫長,但客觀上,幾乎是陽硯話音剛落,閆晗就道:“收到,你倒數。”

語調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半分動容,下一刻他就切到了另一個頻道。

切的時候,模糊聽到陽硯嘖了一聲,跳過了第一個數。

“九。”

聲音冷冰冰地響徹每個人耳邊。

閆晗彈了一下耳機,都沒有確認過對面的身份,光從那輛大膽突入戰場的車輛的外形和軌跡就知道來者身份,此刻對話也沒有多餘的猶疑和寒暄,直截了當道:“有我必須取到的東西麽?”

“有。程序設定需本人交接。”對面自然地跟上節奏,“無法棄車,請白隊和局長配合開道。”

“——八。”

車燈瞳瞳如同一對鋥亮的妖眼,車輪軋著被分屍的實驗體,車輛騰空而起,重重砸落在地,白飛桁雙手抓著車背,指尖陷入鋼鐵,金屬片橫掃林間清障。

乍一看,像白飛桁抓著車子在飛,而那輛車布滿彈痕還插著刀。

火焰如日當空,陽硯掌心握著滾燙燃燒的烈焰,望著這輛車子,掐著時間倒數。

“……七。”

正前方就是湖泊,因為中心的強大妖力壓迫,有行動能力的實驗體都在外逃,和他們正面遭遇。似乎是被訓練過,它們逃跑途中一看到屬於中庭局的標志和氣味就會上前撲殺,相當礙事。

但現在戰局的中心已經幫不上忙,大部分人手被解放,得到指示後動作極快地收割起這些逃跑者,慘白的車燈裏,人影所過之處猩紅的血花飆起。

這期間,人頭從擋風玻璃上滾過,開車人絲毫不減車速,方向盤都不必打,直直地往前沖。

陽硯就在他們上方,看著這輛車如同離弦之箭乘風破浪,直勾勾紮入湖中。

“六。”

快要被蒸幹的小湖在車頭入水時憑空卷浪,浪頭裹著寒冰,直接卷著那車走,車胎爬上冰霜,搖下的車窗裏忽然深處一只手,車背上的白飛桁同時伸手,將車內的人從裏面拉了出來。

車身搖晃,兩個人踩著車頂,如同站在起伏的雪山之巔。冰寒的雪色推著他們,將他們一路送進妖力肆虐的中心地帶。

“五。”

陽硯勾手,火焰撕開一條道路,讓出通直的視野,水汽像是舞臺的幕布,優雅地向兩側退開,讓人看清車頂的人是如何猛地發力跳到正在融化的屍體形成的浮島上,毫無懼意地行走在令妖都退避四舍火焰中。

她的身形長而瘦,提著一個和她體型不成正比的箱子,原本盤起的長發在火光中張揚四散。

比起白飛桁的嚴陣以待,她的穿著打扮像是來楓林旅游的普通游客。

“四。”

陽硯敲著耳機,瞇著眼在記憶裏尋找這個女人的身份。

沒找到,不認識。

他看著女人用指紋解鎖、輸入密碼,火焰裏猛地竄出一股寒流,被燙得發紅的手伸了出來,接過箱子輸入指紋,交接完畢的那一刻箱內機械的語音響起。

“滴——身份核驗通過,自爆程序終止。”

“辛苦周隊。”

火光裏,閆晗的身形半隱半現,他像是快要被火焰吞沒,又似乎游刃有餘。

中庭局行動隊裏以考勤問題出名的三隊隊長周卓爾,在雙重極致的高溫與低溫中平淡述職,“硬破程序、抗幹擾屏蔽儀、信號加強裝置送到,外加裝備部貨品。”

她一邊後退拉遠距離,一邊禮貌地送上祝福:“祝您一路順風。”

白飛桁也只來得及和閆晗擺擺手,身邊同事飛快地掠過,火中洞開一條縫隙,在他側身進去後眨眼再次合上。

他也想下去,但是顯然地面更需要他。

“三。”

在快要退入火中的時候,閆晗擡眼看向半空的陽硯。

自始至終陽硯都很冷靜精準地倒數,不帶一絲動搖地立在半空,火焰在他身遭如蓮花綻放,明亮如天上太陽。

太過明亮,以至於他看不清楚陽硯的神情,只能在想象中勾勒出那道低垂的眼眸輕輕落下的清冷目光。

“二。”那輪太陽倒數道。

頻道裏,隊員語速極快地匯報,“進入完畢。”

這是最後一個,閆晗收回目光,浪潮將車輛送向岸邊,碎冰發出刺耳密集的摩擦聲。

周卓爾坐在破爛的車頂,雙腿自然地搭在幾秒鐘前還有頭顱滾過的擋風玻璃上,同樣仰頭望著上方的明亮。

“他是誰?”她問道。

白飛桁也仰著頭,“不要問。”

問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妖陣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山體搖晃得像是隨時都會解體,所有人的神經繃緊到最後一分秒。

“一。”陽硯放下手,說道,“讓讓。”

他的聲音響在公屏,沒人知道他在對誰說話,正在急速坍縮的通道盡頭卻閃了一下,冰雪在金紅的光中消融。

在陣法被徹底轟壞造成不可預計後果之前,半空中的太陽光芒盡數收斂,如同一道轉瞬即逝的流星墜落,眩目的沖天火光在林間海潮一樣打出去,悄無聲息地滅殺了那些茍存的實驗體後回卷熄滅。

最後一絲明亮隱沒在愈合的裂縫中,被強行打開的通道在火焰通過之後快速愈合,地面上的人無法找到方法進入,而那些被壓迫走的實驗體機械地遵照設定爬向原先屍體堡壘築成的小島。

湖泊邊,周卓爾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車內除她之外沒有任何人。

後座被拆掉,後備箱和前車連到一起,加固了三層防禦,內部就是她受總部所托一路拉送過來的裝備,因為時間緊迫,工藝顯得有些粗糙。

但好在報喪鳥們只在意裝備箱裏武器的火力,並不在意裝它們的箱子上還留著明顯的焊接痕跡。

“我不擅長作戰,幫不上什麽忙。”周卓爾對白飛桁道,依舊是很平緩溫和的語調,半點看不出她開車時的生猛,“辛苦白隊。”

白飛桁用奇妙的眼神看著她,客氣道:“周隊自謙了,您開車快把我甩飛了。”

天曉得山路十八彎,每個彎周卓爾都是一腳剎車一腳油門一個甩尾就漂過去了,就這樣還算規規矩矩地跑大道,後面如果下坡條件允許,周卓爾連彎都不轉,開著車直接飛下去。

他收回之前和閆晗說的,三隊隊長只是個普通人的話。

“白隊客氣了,閆局把您留下,自然是因為您有這個實力。”周卓爾道,“後面還有得忙,需要三隊幫忙的地方請盡管提。”

“我記得三隊不主戰,”白飛桁道,“地上留了大部分人手,地下情況才難說。”

他眼神沈了下來。

閆立冬在這裏給他們處處都埋了驚喜,水下更不知道又藏著什麽大雷,閆晗顯然也知道這點,幹脆親自探路。

“恐怕地上都是開胃小菜,水下才是一場惡戰等著。”他道。

周卓爾微微挑眉。

雖然是提出質疑,但她的語氣還是很溫和,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冒犯,“這是您的專業,只是我的意見稍有不同。”

白飛桁,“嗯?”

周卓爾的手腕搭在方向盤上,重新點火的車輛持續低吟,像是稍作休憩的野獸。

“我從鬼先生那裏簡單了解了一些情況,楓林的犯罪活動恐怕並不簡單。”周卓爾道,“我的工作和子夜先生有所交叉,所以根據我的經驗,中庭局的敵人可能並不止天火與閆立冬,也不止已挖掘的犯罪鏈條。”

子夜休假前主管邊防一切事務,下設妖精駐外管理、移民協調、緝私局等部門,和戶籍科常年保持合作關系,而周卓爾兼任戶籍科科長,兩邊打交道相當頻繁。

而楓林涉及的犯罪活動不外乎就是走私和人口販賣,這類活動從來是一挖一大片,野草一樣的春風吹又生,生命力頑強地收割著生命。

所以她溫和地說出一個相當糟糕的預測,“我猜測,我們的敵人可能會變成整個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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