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000 聞到了他鼻息間的酒氣

關燈
第15章 000 聞到了他鼻息間的酒氣

雨停了, 樓下的行道樹落了不少葉子。低處積蓄起了兩個小水坑,不知打哪兒跑來的兩個小孩蹲在那邊玩起了過家家。

方霓有些怕冷,看樹葉在風中不住搖晃的樣子, 沒有去開窗。

正思索,門鈴響了起來,快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忙到門口去開門。

“你都不問問我是誰?萬一我是壞人呢?”談稷邁進來,將雨傘撐開了擱在門外。

“我幫你放陽臺吧, 這個小區治安不好, 別一會兒不見了。”方霓遲疑地看一眼他手裏那把明顯價值不菲的雨傘, 從他手裏接過來,小跑著放去了陽臺上。

回來時, 她彎腰從櫥櫃裏拿了雙鞋套給他:“只有這個了。”

談稷看一眼,是鞋套。

方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有男士拖鞋。要不, 我去樓下給你買一雙?”

“不用這麽麻煩。”他接過了鞋套, 彎腰套上, 進門時四處看了眼。

方霓有些尷尬,把過道裏的兩個行李箱塞到了雜物間,方便他落腳。

“舍友回去了?”他在沙發裏坐下, 問她。

“嗯,回老家了。”她去廚房給他倒了杯白水,知道他喝不慣她那種廉價茶葉。

他道了聲謝, 將褲腳卷起一些。

看他外套有些濕了, 方霓說:“我幫你去晾一下吧。”

“好, 麻煩你。”他將搭在一旁的外套給她。

方霓只是把衣服簡單地晾了起來, 用紙巾細心地吸幹了沾在上面的水漬,只等它自然風幹,沒敢用吹風機什麽的來吹。

這外套的面料看著挺括, 摸上去卻很柔軟熨貼,乍一看是黑色的,逆光裏斜著看去又似乎有兩種以上的豎條紋橫織著,感覺很有立體感,在不同光線下顏色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肯定不是什麽便宜貨。

很多人覺得高檔的面料就越不容易損壞,其實不然,越是高檔的面料越要小心護理,很多面料既不能水洗也不能幹洗有些還需要特定的溫度和特定的洗劑才能清潔,清理起來非常麻煩。

談稷這種人,平時都有人幫忙清理吧。

方霓回到客廳時,給自己戴上了口罩。

談稷看到,忍俊不禁:“這是幹嘛?”

“怕傳染給你。”她一本正經地說。

談稷擡手就給她摘了下來,將口罩扔到一旁:“就算要傳染,也該是我傳染給你,畢竟,我才是先感冒的那個。排隊懂嗎?”

方霓看他氣定神閑的模樣,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反駁。

約莫是她傻呆呆的樣子逗樂了他,他無聲地笑了笑,站起身來:“不介意我參觀一下吧?”

“除了我舍友的房間,你隨便參觀。”

他回頭瞟了她一眼,嗤笑:“我參觀她們房間幹嘛?”

這屋子不大,到處也亂糟糟的沒什麽好看的,後來他走到她房間門口,方霓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打開了:“……我房間沒什麽好看的……”

她的房間算不上亂,但也絕對不算整潔,因為還放了一個人臺,桌上都是各種關於服裝設計和打版的書籍。

靠南面是窗,北邊靠墻是床,西邊是書桌,可以說有限的空間裏都擠滿了東西。

再整潔,堆滿東西時都看不出整潔了。

方霓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就差不多了吧。”

她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前面,結果不小心刮到了被子,“咚”的一聲,從裏面掉出來什麽東西。

方霓一個箭步沖上去要拾,談稷快了她一步,將那個粉色的帶兩個圓球的東西撿起來,有些好奇地提起來,在面前仔細端詳。

小玩具全身粉嫩,可可愛愛,乍一看有點像是那種放置在兒童玩具店鋪裏的玩具,可以魚目混珠。

但是,談稷顯然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直男,雖然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用修長的手指撥了一下其中的一個球,帶點兒探究的微妙。可那一刻回頭看她的那含笑的一眼,已經盡在不言中。

方霓身體僵硬,有那麽會兒,想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直接投胎算了。

真是太尷尬了……

“如果我說這個是按摩脊椎的,你會信嗎?”退出房間,她遞給他一罐雞尾酒,幹巴巴地說。

談稷也沒嫌棄,單手開了易拉罐,仰頭灌了一口。

沒有等到回應,方霓回頭看他。

談稷的側臉很立體,不管是高挺筆直的鼻梁,還是優越的眉骨,形成一張近乎完美建模的臉,以至於他不說話的時候,總給人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他不說話,方霓更覺得羞恥,帶點兒意氣:“難道你就沒有玩過嗎?”

他禮貌含笑地偏過頭註視著她,手扣著那罐酒搭在膝蓋上:“我不需要那玩意兒。”

方霓確信自己從他原本波瀾不驚的眼底,看出了調侃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她似乎也沒那麽尷尬了,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嗯,你這種壞男人。”

“壞男人?”他挑眉,好笑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他一雙清亮含笑的眸子,不卑不亢。

對視久了方霓反而有些不確定,甚至有些底氣不足。

在腦海裏搜索,除了撞見他去看周念那一次,他的私生活成迷,她似乎也沒見過他身邊有什麽別的女人,更別提什麽花邊新聞了。

不過他這種背景,真有什麽也沒什麽媒體敢亂報道。

方霓拿出手機搜索,在搜索欄打入他的名字。

跳出不少信息,比如:中源創業現任副主席、中源集團執行董事、A大兼職教授,兼任上海萬華集團投資與資產管理首席財務官……後面還有一堆頭銜,以及一些參與管理過的重大項目,曾任職過的一些職務,總之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就是沒有私生活相關,一點都沒有。

她不死心地又換了個瀏覽器。

結果差不多。

談稷拿過了她的手機,關了,扔到一旁:“有什麽直接問我本人就行。”

方霓看他,他眉眼帶笑,很和煦的樣子。

她反而紅著臉問不出來了。

被他看得久了,她極度不自然,別開了目光,只留給他一個側臉。

殊不知,她微揚著頭,白皙的頸子愈加優美迷人,可一張清水芙蓉的面孔上只有懵懂,妖一樣,好似全然不知自己有多麽誘人。

方霓發現了他灼灼的註視,更加不自在:“幹嘛這麽看著我啊?”

她一喝酒腦袋就有點短路,別有一種嬌嗔和放浪,可偏偏眼神又是純稚的。

“感冒了還喝酒?我發現你真是一個酒鬼,人菜癮大。”他輕易就撈過了她手邊放置的那罐酒。

低頭看一眼,29°,也不算很高。

嗯,是真的又菜又愛喝。

“你怎麽跟我爸一樣?”她嘟噥,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粉暈。

談稷看她一眼,大手一撈,把她的臉掰過來:“喝多了?”

她懵懂地望著他,眼神有點不安。

不過,看著有些遲鈍,像是真的喝多了。

這酒可能後勁兒大,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如今有些明顯了。

她抿著唇,表情看著有些緊張,似乎意識到了危險,搖腦袋想甩開他的禁錮。

談稷倒沒趁機欺負她,掙紮了一下就掙脫了。

她蜷到一邊,有些迷茫地靠在那邊,然後似乎有點難受,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真喝多了?”談稷俯下身,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方霓怔了一下,真有三分酒意也醒了,直楞楞地看著他。

談稷都笑了:“不認得我了?”

挨得太近了,她似乎都聞到了他鼻息間的酒氣,還有一種幹燥的氣息。

他身上要比她熱多了。

“幹什麽呀?”她嘟噥,聲音也變得格外嬌柔。

談稷問她他是誰。

“談稷

。”她楞楞地說。

談稷笑了,忽然就想要逗逗她:“那我可以親你嗎?”

方霓楞怔的時候,他已經將她擱到了沙發裏。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被人像個小玩具一樣,那麽輕輕松松就放到沙發裏,好像自己那點兒體重在他懷裏輕若無物。

她還看著他,後腦勺已經被他強硬地按住。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她甚至來不及反應,已經抵上一堵堅硬的胸膛,嘴唇也被壓住了。

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似乎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起來,她能感覺到兩個人的呼吸都很重,很熱地撞在一起。

方霓此刻才覺得他不是平時那副斯文的樣子,完全是盯獵物的那種眼神,她有些僵硬,感覺著他的唇在她唇上移動,是潮濕的,也是炙熱的,舌尖試探性地探入。

她的理智回籠,下意識推開了他:“別這樣!”

像是戛然而止的音樂前奏,被蠻橫地打斷,四周陷入更詭異的安靜。她的心跳甚至比剛才還快,大腦嚴重缺氧。

談稷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有些意興闌珊。獵物沒到手的失落,在眼底轉瞬即逝。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半晌,方霓為了緩解尷尬只好說:“我感冒了,不想傳給你。”

談稷遞了個抱歉的眼神,卻道:“不感冒就可以?”

方霓的臉不自覺地升溫。

他悶笑,清朗而動聽,握拳的手虛抵住唇,克制著笑聲,明顯是在逗她。

方霓覺得他在戲弄自己,羞憤不已,憤而起身。

她去廚房洗碗了。

臉上的溫度卻一陣一陣的,像不斷發熱反覆。

平覆了會兒,她通過玻璃窗的反射看到談稷靠在客廳沙發裏休息,打開了電視機,沒有追過來。心裏松一口氣,但似乎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和仿徨。

她很難描述這種覆雜的心理。

對她來說近乎心跳失衡的一場艷事,他似乎覺得只是跟她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那種坦蕩和自若,那種無所謂……真的很難讓人相信他是一個“正經人”。

方霓似乎逐漸明白,什麽叫“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登場”。和談稷認識兩年,她自問一點也不了解他,他不像宗政一樣喜怒哀樂都在臉上。

有時候讓人覺得很好相處,有時候又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感覺……談稷是一個很難琢磨的人。

洗完了碗,她拿著水壺過去幫他續水,卻發現他連杯子裏的水都沒喝一口。

方霓想起來他第一次來時好像也沒喝。

“我不渴。”談稷當時這樣說。

後來方霓才知道他只喝凈水器過濾過的水,他跟朋友說這種沒過濾過的水都有一股味道,實在喝不下去。

不過她當時並不知道,只是隱隱覺得有點局促。

她將水壺放回了客廳桌邊,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談稷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解釋道:“我不渴,你坐吧。”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方霓這才坐下,感覺主客位置完全顛倒了,心裏有點古怪的別扭。

談稷似乎也覺得尷尬,看她一眼,笑道:“不好意思,每次看到你都忍不住。”

方霓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過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說為什麽親她的事兒,臉上原本消退的熱意再次折返。

談稷側過頭看她,輕輕擡眉,有些似笑非笑的,眉宇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無奈:“你臉皮怎麽這麽薄?”

方霓無語:“是你臉皮厚。”

他怔了下,朗笑出聲,似乎覺得她真的很好玩。

但方霓知道,他必然感知到了什麽,比如她對他的態度變化。否則以談稷的為人,不會那麽魯莽,他可能只會進一步試探。

可就這樣越了軌。

他後來竟然還跟她說:“這種小玩具不利於身心健康,適可而止,一個禮拜玩一兩次就夠了,別過量。”

“壞人!”方霓嘀咕。

他都要走了,挽著西裝回頭,輕笑著看她:“我要真是壞人,我早就辦了你。”

門在她面前合上了,方霓還沒從他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裏回過神來。

後知後覺的,臉頰的溫度已經超標了。

原以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誰知過了兩天,談稷忽然打了電話給她,問她最近有沒有時間出來。

方霓楞了一下說:“明天下午有。”

掛了電話才後悔,都沒問他找她有什麽事兒呢,就這麽稀裏糊塗答應下來了。

年底又有霧霾天,北京這兩天的能見度很低,雖然政府緊急疏散氣流,收效甚微。

方霓晚上沒有睡好,翌日起早精神也不太好,只好給自己畫了一個淡妝。

搭同學虞蕎的車到建外,她收拾了一下拎包準備下去。

虞蕎指著前方高聳入雲的大樓,忍不住驚嘆出聲:“你朋友在這兒工作啊?”

“……不是……”方霓尷尬笑笑。

不知是要怎麽解釋談稷的工作性質還是解釋她和談稷的關系。

朋友?她不知道他們這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這地方遍地金融機構和高端酒店,也有一些不掛牌的G企下屬的研究院,但很少,蠻好找的。

但對於方霓來說就有點困難了,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她犯了難。

快到9點的時候,她給談稷打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的聲音,自稱是他的秘書,叫陳泰,蠻和氣的,說話條理分明:“這樣吧,您在原地別動,我讓人來接你。”

掛了電話,他看向沙發裏閉目養神的男人:“確定要這個時候見她?”

談稷頭也不擡:“你去接她。”

方霓到的時候,在走廊裏就聽見了一個洪亮年老的聲音,訴說著這個項目的種種好處雲雲雲雲,年輕的那個偶爾才虛應附和一聲,她便有些躑躅。

豈料他的秘書徑直叩門而入,擡手在休息室門板上敲兩下:“談先生,方小姐到了。”

談稷朝門口望來,視線掃過她,爾後回頭跟那老頭道個歉,說有事得先走了。

高談闊論的老頭吹胡子瞪眼,露出明顯不虞的神色:“你該不是故意的吧,阿稷?”

“哪能啊?”他笑著說,“真有事兒,陳老,回頭再聊。”

方霓承受著老頭犀利的目光,跟他一道出了休息室,才覺得不對勁,回頭去看他,總感覺自己被當了搶使。

談稷偏頭看她,似看出了她心裏的想法:“院裏要轉制,老頭三天兩頭找我,我不耐煩應付他。”

“那就不去呀。”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說完自己都有些窘迫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談稷也是好笑地看著她,清亮的瞳仁裏,露出又無奈又有趣的神情。

其實他不用解釋的,左右不過人情世故,他也沒必要跟她說這些,可談稷還是說:“陳老是我爸以前的同學,能力不用說,但人有些迂腐,對項目啊盈利什麽一竅不通,固執得很。我爸夠忙了,我總不能老給他添麻煩,不然他又要跟人說我爸現在發達了瞧不上他這個老同學咯。”

“他還會去找你爸嗎?”方霓忽然覺得他也挺難做的。

答應是違背本心,不答應情面上過不去。

不過他爸那樣的人,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到的吧?

“難說。”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談稷無奈地搖頭,又偏頭看她,“老小孩老小孩。你知道什麽叫‘老小孩’嗎?有時候我寧願跟真小孩打交道。”

方霓忍不住笑出來。

可笑了會兒又覺得不對勁,什麽叫“寧願跟真小孩打交道”啊?

他在內涵她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