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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00 無端的有點兒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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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00 無端的有點兒燥

方霓接到鐘眉的電話,是在兩天後。

電話裏語焉不詳的,且鐘眉還被看押著,不好跟她細說,她衣裳都沒換就跟陶晶晶一道趕去了昌平那邊的看守所。

鐘眉被關了很久,頭頂一盞慘白的燈光明晃晃照下來,鬢發松散,再倨傲的眼神也難掩眼底的青黑。

陶晶晶留在外面,方霓和她單獨聊。

“是張慧害我。”她手有點抖,下意識想要摸煙,神色怔松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什麽地方,皺眉握住了自己另一只手。

從她胸腔起伏的幅度,方霓看出她的憤恨。

“你仔細跟我說說。”她溫潤道,想盡量安撫對方。

鐘眉頓了一下,莞爾覷她:“霓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聲音真的很嗲。”

軟軟的,嬌嬌的,很自然那種嗲,不帶一點兒刻意和討好,像貓兒的爪子在人心裏撓。

青澀又勾人。

別說男人,女人都頂不住。

方霓瞪圓了眼睛,顯然沒想到大小姐這種時候還有閑情逸致跟她開玩笑。

鐘眉不說笑了,跟她道明了來龍去脈。

原來她之前有個項目勝過了張慧,拿到了采訪權。張慧不甘心,就找人挖她的料,故意爆出去,她就去找了張慧,兩人一言不合扭打起來,張慧跌落下樓梯,一定要控告她。

方霓覺得這事兒有

點棘手,回去時去咨詢了律師,說比較難辦,爭取庭外和解。

不過目前比較嚴重的是張慧不肯,一直這麽拖著,鐘眉後面原定的兩個重要采訪都要泡湯了,要是坐實判個一年半載的,她的職業生涯就毀了。

方霓那兩天一直在想辦法,火燒眉毛了才想到一個人。

談稷。

“你認得他?”那天再見鐘眉,跟她商討對策時,鐘眉都楞了一下,探究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

方霓訕得極不自在:“算認識。”

心裏卻猜到幾分,那天采訪他都沒跟她說什麽,落鐘眉眼裏,顯然也覺得不信。

他倆本來就不像是一路人。

不過,她想她如果找他他還是會搭理她的吧。

不是她自信,和宗政早就分了,他真不想搭理她的話,他這樣的人看到她估計都不會正眼瞧她。

連周念那種大明星,他都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想翻臉就翻臉的,哪裏會顧忌什麽情面?

不該問的鐘眉自然不問,沈吟著說:“他願意開口的話,這當然不是什麽事兒。只是……”

方霓明白他的潛臺詞,質疑她沒這麽大面子。

其實她也不敢打包票:“我試試。”

鐘眉豁達一笑:“沒事兒,大不了蹲個半年,別勉強自己。”

後面的話她沒說,說出來可能有點難聽。

方霓這樣的美人沒有男人能拒絕,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要找別人幫忙人家能白白幫你嗎?

她是怕她被人給欺負了。

越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男人,私底下可不定是什麽樣的呢。而且那種男人,個塞個的會裝,都是想玩弄她,可沒什麽真心。

方霓心口湧起一陣酸澀,抓起自己的手包匆匆趕出門:“你等我!”

她之前被個流氓欺負還是鐘眉替她出頭的,她覺得自己不能因為面子問題試都不去試一下。

-

透過玻璃窗朝外面望去,水清如碧,澄江似練,湖面上偶爾有船只蕩漾。

對岸群山綿延,風光極好,卻是人跡罕至。

至少,她看了半天都沒看見一個人影,似乎不是什麽對外開放的地方。

“不用害怕,一會兒你跟我一道進去。”車輛後座,顧子聰笑道。

顧子明的堂弟,之前見過一次。

方霓跟他不熟,只能笑笑。

誰知道去找陳泰還能見到這號人,自來熟似的。

身邊還帶了一姑娘,好奇地打量著方霓,眼底有驚艷。

顧子聰問前面的陳泰:“我哥怎麽來這邊了?”

“清凈唄。”陳秘書笑得滴水不漏,“每到節假日,想方設法要見他的,繞著長城一圈都數不完,算你趕上他得空兒的時候,前幾天我這車都不敢往這邊派。要撞上他心情不好,又挨一頓罵。”

這是誇張話,但恐怕也有幾分寫實。

可放在此情此景,方霓總有種不太自在的感覺。

後來車停在一處山麓,換了一輛特定牌照的車輛,下來個戍衛模樣的人,很年輕,也不說話,只跟顧子聰敬了個禮,面孔肅穆地一擡手,請他們上車。

方霓什麽時候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後退一小步,那姑娘則直接躲到顧子聰身後,只露出一顆圓溜溜毛茸茸的小腦袋。

顧子聰笑著撥了根煙過去,對方拒了,一副鐵面無情的模樣,只再請他上車。

顧子聰也不勉強,拉著還傻呆呆的姑娘和方霓上了車。

到了山上,他們被帶進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兜兜轉轉帶進了一棟灰色的大樓。

山上本是草木茂盛的,到了此間反而有種晦暗蕭條的感覺,四周鴉雀無聲,這樣皮鞋落在地上發出輕輕的“咚咚”聲響,方霓有些害怕,快走幾步跟上他們,差點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

他正跟一個秘書模樣的中年人交談,微怔了一下,回頭看她。

先笑出聲的是那個中年人,約莫是姓鄒,鄒秘書輕咳一聲道:“快進去吧,他在裏面等你。”

走廊盡頭有扇棕色的辦公門,到了門口,鄒秘書叩門。

裏面人道一聲“進來”,他才小心地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靠東西兩面整面都是各種文件檔案和書籍,乍一看倒像是一個圖書館,書卷氣濃郁。屋子裏簡陋而空曠,只有靠南面擺了張實木辦公桌,桌上一盞臺燈、一個水瓶和一些堆疊齊整的文件就沒有別的了。

談稷坐在辦公桌後,低頭書寫著一份公文。

方霓發現顧子聰的神色都難得的鄭重,不覆平時那副嬉笑散漫的模樣,便乖乖站在他後面,沒敢發出聲音。

直到他寫完擰上鋼筆,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坐。”

他們被招呼到一側的會客沙發裏,鄒秘書親自去泡茶,先奉與他們,才給談稷,禮儀周到。

方霓喝茶時悄悄看他,談稷自是英俊無儔,但似乎清瘦了一些,鳳眼長眉,身姿格外挺拔,修長又貴氣。模樣跟顧子聰有點兒像,尤其是那雙又黑又長的眼睛,只是沒有顧子聰那種含笑開朗的氣質,有些冷峻犀利。

似乎察覺到她的註視,他很敏銳地望過來,嚇得她忙收起了目光低頭佯裝喝茶。

方霓聽顧子聰喊他“二哥”,語氣很恭謹,眼珠一轉,又悄摸摸喝一口茶。

他們說話她也插不上,越坐越如坐針氈。

屋內有一種很淡的沈木香,有鎮定安神的功效,偏偏她越聞越心驚。

“別亂來,現在是特殊時期。”後來不知是聊到了什麽,談稷一改之前儒雅隨和的風範,這一眼平靜中透著嚴厲,似是警告。

顧子聰有些悻悻的,忍不住嘟噥了一句:“你真要幫忙,還有人敢過問?你就是不想幫我。”

說完他自己都有些後怕地擡頭。

談稷沒生氣,只漫不經心地敲了根煙在手裏,鏡片下一雙譏誚的眼睛:“你說的沒錯,誰會為了你這樣的草包擔這麽大風險?這都是把柄,我會這麽拎不清?”

方霓在旁邊聽得都要吐血了,何況是顧子聰這種眼高於頂的子弟。

忽然後悔自己這趟是不是有點“自取其辱”,還沒開始就已經打退了堂鼓。

他一瞪眼,可觸及對方冰冷寒徹的目光,又縮了回去,訕訕的:“你就不能幫幫我?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啊?我爸媽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談稷直接無視了他的哭窮,撚了下香煙,輕描淡寫的:“那是你的事,路都是自己選的。”

顧子聰啞口無言,早聽過他的脾氣,沒想到真這麽……

談稷沒什麽波瀾地起身:“現在可以帶著你的人滾了。”

顧子聰帶著他帶來的那姑娘一道被轟了出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對方忽然就翻臉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門在他們面前甩上,鄒秘書滿臉無奈地跟他們致歉說:“老二就這個脾氣,不好意思,我送你們出去吧。”

顧子聰也很無奈,又不敢說什麽,黑著臉帶著女友宋雅歌就離開了這地方。

這是宋雅歌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談二公子談稷,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印象已經非常深刻。

“你們家基因不錯,你哥長得也不賴。”她本是一句恭維話,想緩和一下凝滯的氣氛。

誰知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他輕嗤一聲回:“哥什麽哥?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關系,我可不敢跟他攀親戚,剛你也看到他對我的態度了。了不起?!”

宋雅歌不知道要怎麽接。

其實她也感覺出來了,這位談二公子好似不太看得上顧子聰,難打交道得很。這閉門羹吃的,不冤。

-

“人走了。”鄒弘濟折返辦公室,跟他笑。

“沒在門口罵我?”他合上公文,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眉宇舒展,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這麽說,他日後還有的煩我,不如一勞永逸。”

笑過後表情就落了,神色有些深沈。

鄒弘濟在心裏嘆氣,見他面色陰郁,心想家裏的事兒到底還是影響到了他。

往日他也不會這樣輕易跟人翻臉。

七分為解決事兒,三分估計也帶著個人情緒。

“算了。”談稷道,“準備一下,晚上我回一趟大院。”

“你這邊的事兒辦完了?”

“去準備吧。”他闔眼,輕描淡寫道。

知道他說一不二的性格,鄒弘濟不再多說,正要轉身,意外瞥見了他桌角的一份檔案,怔了

下:“您認識這個女孩?”

沈默地將煙點燃,談稷夾著煙從底下將這份資料抽出。

照片上是16歲的方霓,非常青澀,膚如白雪,杏眼翹鼻,對著鏡頭笑得明媚又生動,雖然年幼,十足的美人胚子,眉宇間還有點兒說不出的嬌憨。

上面詳細記載了她的家世背景和這些年的經歷。

他自然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平日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這閑工夫?但他這樣的人,但凡表露出一丁點興趣的苗頭,下面自然有慣會揣摩上意的聰明人上趕著遞枕頭。

指尖摩挲了一下照片,談稷簡單說了句“藺靜雲的女兒”便沒有下文了。

鄒弘濟不問了。

做貼身秘書的,最重要的就是謹言慎行,不該問的別問。

他雖做過他父親以前的外文秘書,也不敢倚老賣老在這位祖宗面前拿喬。

方霓上完洗手間回來了,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叩一下門。

談稷將資料整理好,用手邊的另一份文件壓住,道一聲:“進來。”

方霓才進去。

“怎麽想到來拜訪我?”他起身繞到茶水區,親替她倒一杯水。

茶香裊裊,正宗的獅峰龍井,清香撲鼻。

方霓忙從沙發裏起身,雙手捧過。

“小心燙。”

她唯唯諾諾地應一聲,坐回去。

他的頭發剪得比上次還短,氣質更加幹練,笑著也感覺不太好打交道。

尤其是剛剛目睹了他怎麽對待顧子聰的,那真是半點兒面子不給。

方霓輕輕摩挲著杯壁,不知道還要不要開口,但一想到鐘眉,還是鼓起勇氣看向他:“談先生,其實我找你是有事相求。”

他“嗯”一聲,表情不鹹不淡看不出意外,閉眼漫不經心地揉著太陽穴。

她有些吃不準他的態度,躑躅半天。

後來他受不了看向她,清亮的瞳仁裏滿是無奈。

方霓品出了幾分況味兒,可她實在不算敏慧:“……您願意幫我?”

多問的一句,不然早把她轟出去了。

跟前頭他轟顧子聰一樣。

他終於拿過一旁擱置的公文:“你不如先說說是什麽事兒。”

其實她的事兒在他眼裏沒有什麽大事,但謹慎起見,他的意思是他要先聽聽。

不該沾的,他不淌這種渾水兒。

許是屋內暖氣太足,窗開了一道縫隙,微涼的風吹到她臉上。

發絲有些亂了,迷亂了眼睛,方霓擡手輕輕捋到耳後。

輕柔柔美的女性動作,自然而然的誘惑。

他頓一下,移開了目光,無端的有點兒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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