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曙光 魔神的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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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曙光 魔神的殘念
謝歸途震驚地看著這一行字。
原來殷不識一直沒有忘掉亡妻葛微蘭, 晚年終於執念成魔，竟然說起了這樣瘋瘋癲癲的話。
“他們都覺得我是年紀大了，糊塗了, 在說胡話。以後我不同他們說了，只同你說。微蘭, 你一直是最信賴我的……”
“我找到了千年前神的遺物, 裏面藏著超乎想象的神力，一定也有能夠讓你回來的辦法！”
謝歸途驟然瞪大了眼睛, 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然炸開了。
神的遺物……
幾乎是一瞬間，謝歸途就猜到了那所謂的“神的遺物”是什麽——在摘星樓出現過的，那卷藏著“飛升的秘密”的卷軸。
那份卷軸不知因為什麽契機, 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被晚年的殷不識給找到了。
震驚之餘，謝歸途深深地吸了口涼氣, 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他迫切地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可是手裏的書信只剩下了薄薄的兩頁。
於是謝歸途沈著臉, 迅速翻開了最後一頁書信。
——出乎意料, 這張陳舊的紙頁上,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微蘭吾妻……我要去那卷中的世界裏找你了。書不言盡，期盼面敘！”
僅此一句。
任憑謝歸途如何翻箱倒櫃, 尋遍了一整個房間, 也沒有再找到後續的書信。看樣子，殷不識留下了這最後的一句遺言，從此便消失了。
謝歸途臉色蒼白，緊緊攥著那張信紙，只覺得身體有些虛浮無力，喘不過氣來。
他扶著書桌緩慢坐下, 對一旁的朱雀長老說道：“將這些書信收好，帶回去。這些是很重要的證據。”
葉淩寒湊過來看了看，她不怎麽識字，可是看見謝歸途這樣凝重的神情，也知道這些信上一定寫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蘭玉，這些紙上寫的都是什麽？”
謝歸途嘆息道：“都是殷不識生前寫給妻子的書信。”
讀完這裏所有書信，謝歸途將大致的經過給他們講了一遍。
原來，殷不識因為妻子葛微蘭的去世，晚年執念成心魔，到處搜尋覆活之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還真的讓他找到了兩千年前那位魔神留下的遺物——也就是那幅藏有“飛升的秘密”的卷軸。
殷不識被這遺物中的力量蠱惑，認為在裏面能夠找到覆活亡妻的方法，於是孤註一擲，進入了其中。
這聽上去很滑稽，很恐怖，但是謝歸途笑不出來，心情沈重。因為他知道，在自己死後，楚風臨的狀態比這還要更瘋狂。
覆活……這聽上去的確很誘人，幾乎沒有誰能夠抵禦讓心愛之人覆生的誘惑。
葉淩寒聽完了他的講述，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在場的五人中，除了朱雀長老之外，其餘四人都是真真切切進入過那幅卷軸中的，他們都知道那裏面有什麽。
那裏根本沒有“飛升的秘密”，更不可能有覆活葛微蘭的辦法……魔神的遺物，壓根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所以殷不識最後的結局……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殷不識死了。他留下的書信到這裏戛然而止。
謝歸途一陣不寒而栗，顫聲道：“從那卷軸裏出來，繼續掌管著天機閣，擔任須彌山尊者的那個‘殷不識’……”
到底是誰！
楚風臨眸色一變，冷聲道：
“原來如此……”
“他是兩千年前的那位魔神。”
“你說什麽？”
謝歸途瞳孔驟縮，攥著紙頁的十指猛然收緊，險些將那本就脆弱的紙張撕破。
“你的意思是說……魔神其實就在仙門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附身於殷不識，將這位須彌山的首尊長老偷天換日了幾十年？”
毛骨悚然！
葉淩寒並非仙門中人，也是一個激靈，瞬間感覺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天啊……”
楚風臨面色微沈，從謝歸途手中接過了那一頁信紙，解釋道：
“你們在那幅卷軸中，所見過的那個千年前的爾夏國幻境，就是魔神記憶的一部分，它是靠著魔神的殘念來維持的。”
“魔神的殘念？”
謝歸途想起：“當時在爾夏國的神殿裏，我殺死了裏面的‘魔神’以後，整個幻境都坍塌了……難道說，當時被我殺死的那東西，就是魔神殘存的意識？”
謝歸途不寒而栗。
難道說，那個“飛升的秘密”就是徹頭徹尾的陷阱？他們中無論是誰活到最後，贏得了卷軸，都是沒有意義的！
只要無法阻止幻境中的那個‘魔神’飛升，魔神的意識將會在最後的勝利者身上覆蘇！
這恐怕就是真正的殷不識，在進入卷軸以後所經歷的事。
“不錯。只可惜晚年的殷不識，已經神志不清，沒能識破。”
楚風臨道：“魔神殘留的意識，以覆活亡妻為誘餌，蠱惑他打開了卷軸。殷不識沒能覆活葛微蘭，魔神的意識最終占據了他的身體。”
謝歸途被這意料之外的真相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幾乎要炸開了。
楚風臨見他的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攬住謝歸途。
“蘭玉。”那人溫柔地吻了吻他的額發，“別慌。從前我們對這位魔神的了解太少，所以一直被動。了解了這些來龍去脈，或許能找到破局之法。”
被人實打實地抱在懷中，謝歸途心中的焦躁消散了許多，那人嘴唇和身體的溫熱也逐漸安撫了他的不安。
“你說得對。”謝歸途點點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既然兩千年前的那位魔神，其實已經覆活……如今那位‘首尊’，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
在此之前他們都以為，殷不識是想要覆活那位兩千年前的魔神。就連與他關系最為緊密的碧空長老等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看起來，我們都想錯了。”謝歸途皺眉道，“可如果現在那位‘首尊’真的就是魔神……那他處心積慮，布局了幾十年，究竟是為了什麽？”
“看起來我也想錯了。”
楚風臨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想讓我用‘幽冥鬼令’連通冥界和人間，並不是為了解開北鬥神君的封印，使魔神覆活。”
謝歸途靠在他身上：“那他是為了……”
楚風臨垂眸道：“蘭玉，你應該已經見識過那‘飛升的秘密’了吧。在那無數次的輪回裏，為了找到拯救你的方法，我也曾冒險打開過那幅畫卷，真切地見過其中的秘密——裏面根本沒有飛升的正道，只有魔神出世的邪路。”
謝歸途立刻想起了他所看見的那幅“飛升圖”：“魔神用整個爾夏國的性命為他殉葬，不光是人，就連雞犬牛羊也逃不過……換取祂一人飛升成神。”
楚風臨道：“仙門正道的飛升，有著極為苛刻的條件，魔也是一樣。想要飛升成為魔神，需要數不盡的亡魂作為祭奠。”
“亡魂……”謝歸途喃喃道，“難道他打開冥界之門的目的是……”
楚風臨點頭道：“魔神附身於殷不識後，力量衰弱，若是再像兩千年前那樣，大張旗鼓地在仙門的眼皮子底下殺掉一整座城的人，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而打開冥界之門，大概就是祂想出的新辦法。”
“……祂想要幽冥鬼令，打開冥界的大門，利用那些兩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亡魂，再完成一次飛升！”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一陣惡寒。
謝歸途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曾經在爾夏國中所見到的那些人，他想起了早已死去的馬婆婆和阿娃，不禁咬緊了牙關。“真是卑鄙無恥。”
魔神從未把這些普通人當做人來看待，那些兩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亡魂，即便是死了都不得安寧，還要被祂榨幹這最後的價值再利用一次。
“這也說明了，他現在力量並未恢覆，也不再有‘魔神’的位格。蘭玉，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楚風臨微道，“殷不識的身體，並不是合適魔神的容器。從他屢屢閉關就能看出，如今他的狀態很糟糕。”
“所以他才籌謀了幾十年，試圖獲得一具最為合適的，擁有五種靈根的身體……”
謝歸途臉色略微發白，垂著眼眸，喃喃道：“也就是我麽。”
楚風臨眸色一顫，摸到了他的手背，連忙安慰道：“蘭玉……”
謝歸途淡淡地搖頭，按住了他的手背。他知道因為自己從前受到這件事的刺激，從而自刎，也導致楚風臨了對此非常應激。
謝歸途將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擠出了一點苦笑，示意他自己沒事：“沒關系，你繼續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楚風臨無聲地嘆了口氣，心疼地在他的臉頰上用力摸了幾下。
“我輪回了那麽多次，想要阻止他，可‘殷不識’到最後也沒有洩露自己就是魔神。因為只要沒人知道真相，只要那個卷軸還在，他就能借此覆活千千萬萬次。”
“所以前世，其實他沒有徹底的輸，我也並沒有徹底的贏。”
楚風臨說道：“殺死一個‘殷不識’，什麽都不會結束。即便是殺死了他這具軀殼，只要那藏著那“飛升的秘密’的卷軸還在世間，就必然還有下一個人受到蠱惑，去打開它……”
“等一下，你說那個卷軸，就是他藉以覆生的東西？”謝歸途忽然道。
葉淩寒雲裏霧裏聽了半天，終於恍然大悟：“蘭玉，那個卷軸應該就在你手裏吧？快點，我們得試試把它毀掉！”
“不，”謝歸途愕然道，“我已經把它毀掉了。”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他發現看過卷軸裏的秘密之後，就已經把它燒毀了。
“你怎麽做到的？”葉淩寒一楞，她剛才還覺得做這件事可能要費一番功夫，“那卷軸既然是魔神覆活的後手，恐怕很難被損壞吧？”
“我也沒做什麽，只是把它燒毀了。”謝歸途也遲疑了，因為他毫不費力地就把卷軸毀掉了。
楚風臨思索了片刻，道：“蘭玉，你這把橫空劍，是北鬥神君留下的神器。你在爾夏國秘境裏，用這把劍殺死了‘魔神’的殘念，那幅卷軸自然也就沒有了神力……”
所以就跟一副普通的書畫卷軸一樣，很輕易地就被火燒掉了。
謝歸途頓時眼睛一亮，拽住了楚風臨的衣袖，急切而帶著期盼地問道：“既然卷軸已毀，那麽魔神覆活的後手，是不是已經不覆存在了？”
楚風臨與他對視了片刻，嘴角竟然浮現出現了一絲微笑，神情看起來有些瘋狂。
“怪不得。怪不得祂那麽著急。”
他笑道，“即便祂在兩千年前曾經是魔神，如今恐怕也只有孤註一擲了。”
在無數次的輪回之後……他們終於看到了一點能徹底解決掉魔神的曙光！
……
童年時的殷宿眠，孤僻沈默，到了六七歲還不會說話。
爺爺非常憂心，讓天機閣的匠師給他做了很多人偶為伴，這些人偶就是他的朋友。
因為他不會說話，所以爺爺特意為他做了一個會說話的小人偶，人偶的頭頂上有個小按鈕。每當他想找爺爺的時候，只要一按下按鈕，小人偶就會喊“爺爺”。爺爺一聽見，立刻就會笑瞇瞇地過來。
殷宿眠在這間熟悉的書房裏，木然地佇立了良久，然後默默地走到墻角，蹲了下來。
他從落滿了灰塵的角落裏，撿起來了一個臟兮兮的小人偶。
吹去了上面的灰塵，他小心翼翼，久違的按下了那個按鈕。人偶輕輕地發出了一陣“爺爺”“爺爺”的喊聲。
人偶的聲音，是爺爺夾著嗓子錄的，有些蹩腳，不像是真正的孩童。
殷宿眠一下又一下的按著那個按鈕。
“爺爺——”“爺爺——”
原來爺爺並不是不愛他了。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樣呼喚，爺爺再也不能回到他身邊了。
殷宿眠流著淚，哽咽道：“爺爺。”
當年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如今終於能夠開口了，可惜他的爺爺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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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殷不識一直沒有忘掉亡妻葛微蘭, 晚年終於執念成魔，竟然說起了這樣瘋瘋癲癲的話。
“他們都覺得我是年紀大了，糊塗了, 在說胡話。以後我不同他們說了，只同你說。微蘭, 你一直是最信賴我的……”
“我找到了千年前神的遺物, 裏面藏著超乎想象的神力，一定也有能夠讓你回來的辦法！”
謝歸途驟然瞪大了眼睛, 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然炸開了。
神的遺物……
幾乎是一瞬間，謝歸途就猜到了那所謂的“神的遺物”是什麽——在摘星樓出現過的，那卷藏著“飛升的秘密”的卷軸。
那份卷軸不知因為什麽契機, 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被晚年的殷不識給找到了。
震驚之餘，謝歸途深深地吸了口涼氣, 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他迫切地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可是手裏的書信只剩下了薄薄的兩頁。
於是謝歸途沈著臉, 迅速翻開了最後一頁書信。
——出乎意料, 這張陳舊的紙頁上,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微蘭吾妻……我要去那卷中的世界裏找你了。書不言盡，期盼面敘！”
僅此一句。
任憑謝歸途如何翻箱倒櫃, 尋遍了一整個房間, 也沒有再找到後續的書信。看樣子，殷不識留下了這最後的一句遺言，從此便消失了。
謝歸途臉色蒼白，緊緊攥著那張信紙，只覺得身體有些虛浮無力，喘不過氣來。
他扶著書桌緩慢坐下, 對一旁的朱雀長老說道：“將這些書信收好，帶回去。這些是很重要的證據。”
葉淩寒湊過來看了看，她不怎麽識字，可是看見謝歸途這樣凝重的神情，也知道這些信上一定寫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蘭玉，這些紙上寫的都是什麽？”
謝歸途嘆息道：“都是殷不識生前寫給妻子的書信。”
讀完這裏所有書信，謝歸途將大致的經過給他們講了一遍。
原來，殷不識因為妻子葛微蘭的去世，晚年執念成心魔，到處搜尋覆活之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還真的讓他找到了兩千年前那位魔神留下的遺物——也就是那幅藏有“飛升的秘密”的卷軸。
殷不識被這遺物中的力量蠱惑，認為在裏面能夠找到覆活亡妻的方法，於是孤註一擲，進入了其中。
這聽上去很滑稽，很恐怖，但是謝歸途笑不出來，心情沈重。因為他知道，在自己死後，楚風臨的狀態比這還要更瘋狂。
覆活……這聽上去的確很誘人，幾乎沒有誰能夠抵禦讓心愛之人覆生的誘惑。
葉淩寒聽完了他的講述，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在場的五人中，除了朱雀長老之外，其餘四人都是真真切切進入過那幅卷軸中的，他們都知道那裏面有什麽。
那裏根本沒有“飛升的秘密”，更不可能有覆活葛微蘭的辦法……魔神的遺物，壓根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所以殷不識最後的結局……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殷不識死了。他留下的書信到這裏戛然而止。
謝歸途一陣不寒而栗，顫聲道：“從那卷軸裏出來，繼續掌管著天機閣，擔任須彌山尊者的那個‘殷不識’……”
到底是誰！
楚風臨眸色一變，冷聲道：
“原來如此……”
“他是兩千年前的那位魔神。”
“你說什麽？”
謝歸途瞳孔驟縮，攥著紙頁的十指猛然收緊，險些將那本就脆弱的紙張撕破。
“你的意思是說……魔神其實就在仙門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附身於殷不識，將這位須彌山的首尊長老偷天換日了幾十年？”
毛骨悚然！
葉淩寒並非仙門中人，也是一個激靈，瞬間感覺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天啊……”
楚風臨面色微沈，從謝歸途手中接過了那一頁信紙，解釋道：
“你們在那幅卷軸中，所見過的那個千年前的爾夏國幻境，就是魔神記憶的一部分，它是靠著魔神的殘念來維持的。”
“魔神的殘念？”
謝歸途想起：“當時在爾夏國的神殿裏，我殺死了裏面的‘魔神’以後，整個幻境都坍塌了……難道說，當時被我殺死的那東西，就是魔神殘存的意識？”
謝歸途不寒而栗。
難道說，那個“飛升的秘密”就是徹頭徹尾的陷阱？他們中無論是誰活到最後，贏得了卷軸，都是沒有意義的！
只要無法阻止幻境中的那個‘魔神’飛升，魔神的意識將會在最後的勝利者身上覆蘇！
這恐怕就是真正的殷不識，在進入卷軸以後所經歷的事。
“不錯。只可惜晚年的殷不識，已經神志不清，沒能識破。”
楚風臨道：“魔神殘留的意識，以覆活亡妻為誘餌，蠱惑他打開了卷軸。殷不識沒能覆活葛微蘭，魔神的意識最終占據了他的身體。”
謝歸途被這意料之外的真相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幾乎要炸開了。
楚風臨見他的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攬住謝歸途。
“蘭玉。”那人溫柔地吻了吻他的額發，“別慌。從前我們對這位魔神的了解太少，所以一直被動。了解了這些來龍去脈，或許能找到破局之法。”
被人實打實地抱在懷中，謝歸途心中的焦躁消散了許多，那人嘴唇和身體的溫熱也逐漸安撫了他的不安。
“你說得對。”謝歸途點點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既然兩千年前的那位魔神，其實已經覆活……如今那位‘首尊’，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
在此之前他們都以為，殷不識是想要覆活那位兩千年前的魔神。就連與他關系最為緊密的碧空長老等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看起來，我們都想錯了。”謝歸途皺眉道，“可如果現在那位‘首尊’真的就是魔神……那他處心積慮，布局了幾十年，究竟是為了什麽？”
“看起來我也想錯了。”
楚風臨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想讓我用‘幽冥鬼令’連通冥界和人間，並不是為了解開北鬥神君的封印，使魔神覆活。”
謝歸途靠在他身上：“那他是為了……”
楚風臨垂眸道：“蘭玉，你應該已經見識過那‘飛升的秘密’了吧。在那無數次的輪回裏，為了找到拯救你的方法，我也曾冒險打開過那幅畫卷，真切地見過其中的秘密——裏面根本沒有飛升的正道，只有魔神出世的邪路。”
謝歸途立刻想起了他所看見的那幅“飛升圖”：“魔神用整個爾夏國的性命為他殉葬，不光是人，就連雞犬牛羊也逃不過……換取祂一人飛升成神。”
楚風臨道：“仙門正道的飛升，有著極為苛刻的條件，魔也是一樣。想要飛升成為魔神，需要數不盡的亡魂作為祭奠。”
“亡魂……”謝歸途喃喃道，“難道他打開冥界之門的目的是……”
楚風臨點頭道：“魔神附身於殷不識後，力量衰弱，若是再像兩千年前那樣，大張旗鼓地在仙門的眼皮子底下殺掉一整座城的人，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而打開冥界之門，大概就是祂想出的新辦法。”
“……祂想要幽冥鬼令，打開冥界的大門，利用那些兩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亡魂，再完成一次飛升！”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一陣惡寒。
謝歸途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曾經在爾夏國中所見到的那些人，他想起了早已死去的馬婆婆和阿娃，不禁咬緊了牙關。“真是卑鄙無恥。”
魔神從未把這些普通人當做人來看待，那些兩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亡魂，即便是死了都不得安寧，還要被祂榨幹這最後的價值再利用一次。
“這也說明了，他現在力量並未恢覆，也不再有‘魔神’的位格。蘭玉，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楚風臨微道，“殷不識的身體，並不是合適魔神的容器。從他屢屢閉關就能看出，如今他的狀態很糟糕。”
“所以他才籌謀了幾十年，試圖獲得一具最為合適的，擁有五種靈根的身體……”
謝歸途臉色略微發白，垂著眼眸，喃喃道：“也就是我麽。”
楚風臨眸色一顫，摸到了他的手背，連忙安慰道：“蘭玉……”
謝歸途淡淡地搖頭，按住了他的手背。他知道因為自己從前受到這件事的刺激，從而自刎，也導致楚風臨了對此非常應激。
謝歸途將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擠出了一點苦笑，示意他自己沒事：“沒關系，你繼續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楚風臨無聲地嘆了口氣，心疼地在他的臉頰上用力摸了幾下。
“我輪回了那麽多次，想要阻止他，可‘殷不識’到最後也沒有洩露自己就是魔神。因為只要沒人知道真相，只要那個卷軸還在，他就能借此覆活千千萬萬次。”
“所以前世，其實他沒有徹底的輸，我也並沒有徹底的贏。”
楚風臨說道：“殺死一個‘殷不識’，什麽都不會結束。即便是殺死了他這具軀殼，只要那藏著那“飛升的秘密’的卷軸還在世間，就必然還有下一個人受到蠱惑，去打開它……”
“等一下，你說那個卷軸，就是他藉以覆生的東西？”謝歸途忽然道。
葉淩寒雲裏霧裏聽了半天，終於恍然大悟：“蘭玉，那個卷軸應該就在你手裏吧？快點，我們得試試把它毀掉！”
“不，”謝歸途愕然道，“我已經把它毀掉了。”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他發現看過卷軸裏的秘密之後，就已經把它燒毀了。
“你怎麽做到的？”葉淩寒一楞，她剛才還覺得做這件事可能要費一番功夫，“那卷軸既然是魔神覆活的後手，恐怕很難被損壞吧？”
“我也沒做什麽，只是把它燒毀了。”謝歸途也遲疑了，因為他毫不費力地就把卷軸毀掉了。
楚風臨思索了片刻，道：“蘭玉，你這把橫空劍，是北鬥神君留下的神器。你在爾夏國秘境裏，用這把劍殺死了‘魔神’的殘念，那幅卷軸自然也就沒有了神力……”
所以就跟一副普通的書畫卷軸一樣，很輕易地就被火燒掉了。
謝歸途頓時眼睛一亮，拽住了楚風臨的衣袖，急切而帶著期盼地問道：“既然卷軸已毀，那麽魔神覆活的後手，是不是已經不覆存在了？”
楚風臨與他對視了片刻，嘴角竟然浮現出現了一絲微笑，神情看起來有些瘋狂。
“怪不得。怪不得祂那麽著急。”
他笑道，“即便祂在兩千年前曾經是魔神，如今恐怕也只有孤註一擲了。”
在無數次的輪回之後……他們終於看到了一點能徹底解決掉魔神的曙光！
……
童年時的殷宿眠，孤僻沈默，到了六七歲還不會說話。
爺爺非常憂心，讓天機閣的匠師給他做了很多人偶為伴，這些人偶就是他的朋友。
因為他不會說話，所以爺爺特意為他做了一個會說話的小人偶，人偶的頭頂上有個小按鈕。每當他想找爺爺的時候，只要一按下按鈕，小人偶就會喊“爺爺”。爺爺一聽見，立刻就會笑瞇瞇地過來。
殷宿眠在這間熟悉的書房裏，木然地佇立了良久，然後默默地走到墻角，蹲了下來。
他從落滿了灰塵的角落裏，撿起來了一個臟兮兮的小人偶。
吹去了上面的灰塵，他小心翼翼，久違的按下了那個按鈕。人偶輕輕地發出了一陣“爺爺”“爺爺”的喊聲。
人偶的聲音，是爺爺夾著嗓子錄的，有些蹩腳，不像是真正的孩童。
殷宿眠一下又一下的按著那個按鈕。
“爺爺——”“爺爺——”
原來爺爺並不是不愛他了。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樣呼喚，爺爺再也不能回到他身邊了。
殷宿眠流著淚，哽咽道：“爺爺。”
當年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如今終於能夠開口了，可惜他的爺爺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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