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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懸案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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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懸案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恰好這時候, 那活人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沖撞了一下,狠狠摔到了墻上。重擊之下,她的帽兜滑落下來, 露出了滿頭銀絲和一張稚嫩的臉孔——正是那位屍骨門左護法,葉淩寒。

被那副“飛升的秘寶”卷入之前, 她剛剛發動過法象, 本就是強弩之末,難以應付這數量眾多的生魂。此時, 這位左護法十分狼狽,腿腳似乎也受了傷,硬生生被逼到了墻角。

走投無路之下, 她嘗試著想跳上屋頂。可拖著傷腿,剛剛騰空躍起半步,她的腳腕就被一只生魂死死地抓住了。

葉淩寒雙目赤紅, 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地扒著墻面, 滿眼的不甘心。她十指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 碎裂開來, 看上去血淋淋的,硬生生在黑色的墻面留下了幾道抓痕, 露出了裏面白花花的墻體。

如果放任不管,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她必死無疑。

玄雲子面無表情地甩了甩衣袖,背過了手去。

三年前,這位左護法,帶領屍骨門教眾突襲九霄塔,令太阿宮損失慘重。玄雲子對這個罪魁禍首恨之入骨, 冷眼旁觀。

葉淩寒眼看堅持不住,終於發出了第一聲慘叫。

這時,一旁的謝歸途“錚——”的一聲抽出長劍,竟然有想要上前的意思。

玄雲子不解地盯著他看,眼中滿是詫異:“謝仙君,你要救她?”她還以為,謝歸途與她一樣對魔族恨之入骨,巴不得除之而後快。

“救。”謝歸途只簡略地吐出一個字。

這下輪到玄雲子的臉色不好看了,她雋秀的眉毛緊緊地擰到了一塊兒,不願意讓行:“……我早就聽聞過,謝仙君您心懷天下,心系蒼生。可,即便是心懷天下,也沒有是非不分的道理。像葉淩寒這種禍害,千刀萬剮都算是她應得的,您為何要救她?”

謝歸途搖了搖頭,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劍光:“我並非是覺得她不該死。只是,道長,現在她還不能死。”

“若是她死了,魂魄和爾夏國民眾一樣被困在城裏出不去,”謝歸途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生魂,“她就會變成其中之一。”

“爾夏國民眾都是普通人,沒有修為,化作生魂後我們尚且能夠應付。可是那位左護法,她的修為不在我之下,若是化為了生魂失去了理智……那後果不堪設想,恐怕比千年厲鬼還要棘手。”

聽著他這一番話,玄雲子的眼中也出現了幾分疑慮,下意識地捋了捋拂塵。雖然沒直接表態,但她的神情產生了明顯地動搖。

謝歸途繼續曉之以理道:“更何況,道長,要是就讓她這麽死了,摘星樓的事,可就成了一樁沒頭沒尾的懸案了。”

玄雲子停止了撥弄拂塵的動作,擡頭道:“懸案?何來的懸案?明眼人不是都能看出,罪魁禍首就是他們屍骨門嗎?

但謝歸途卻搖搖頭,沈聲說:“未必。”

那位左護法一再強調,自己已經離開屍骨門。玄雲子不信,謝歸途倒是有幾分相信。

畢竟,前世他在魔尊身邊多年,從未見過有葉淩寒這號人。或許她真的早已經不為魔族做事了。

“說來話長,但是據我所知,她的確可能離開了屍骨門。”謝歸途道,“總之此事疑點眾多,我們還是先把她救下來,再慢慢審問。至於此人具體的動機究竟是什麽,最好還是先聽聽她自己的說辭。”

“那位左護法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她有什麽不軌的心思,你我二人合力,不怕殺不了她。”

聽了謝歸途的話,玄雲子先是面露不甘,隨即又沈默了下去。“……說起來,其實九霄城一案,我也有些事想問她。”

玄雲子皺眉道:“當初,太阿宮抓住了幾個屍骨門的教眾,押送到須彌山受審。從他們的口供中,我們勉強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這群魔族,不知從哪裏聽說,二十年前仙魔大戰後便不知所蹤的魔神遺物‘幽冥鬼令’,就藏在九霄塔中,因此前來奪取。”

“但那些都是他們的一面之詞。至於是誰告訴他們,‘幽冥鬼令’在九霄城,又是誰洩露了太阿宮值守的漏洞……一概不知。整件事依舊沒頭沒尾的,最終只是殺了幾個低等魔族就算了結了。”

“但我和師父,還有淩霄真人都以為,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當年那件事,玄雲子也想聽聽葉淩寒本人的說法。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恐怕沒有人比她這個始作俑者更清楚了。”

謝歸途點點頭。

其實不光是玄雲子有所質疑,謝歸途的心裏也隱隱有一種放不下的疑慮。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的時機,自己巧合的出現在那裏,巧合地阻止了魔族的陰謀,巧合地晉為上境仙君……

若非最大的受益者是他自己,謝歸途簡直要懷疑,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了。

謝歸途曾經年輕氣盛,在各種預言和稱譽之下,還真的相信自己是天選之子,命定之人。對這些巧合,只當做是命定的饋贈,從來沒有產生過懷疑。

然而現在,在重來一世後的現在,謝歸途不敢再那樣自以為是了。他不願再以救世之人自居,也自然而然地,開始註意起這些巧合來。

“不管怎麽樣,先聽聽這位左護法自己的說法吧。”謝歸途沈吟道。

玄雲子雖然對屍骨門深惡痛絕,但理智上也知道,這個左護法,在整件事情之中是個關鍵,不能讓她就那麽死了。她用力一甩拂塵,憤憤道:“也對。若是教她就這麽死了,也太便宜她了。我要拿她回去,換那五萬靈石的懸賞。”

與此同時,還在拼命掙紮的葉淩寒,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扒住墻面的手一松,重重地仰面摔了下去,後腦勺沈沈地砸在地面上,她的手腳逐漸冰冷,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葉淩寒大口地喘著氣,回想起自己這一生作惡多端,被萬鬼吞噬,也算是她應得的報應了。

眼看著死亡來臨,她沒有表露出多少恐懼。相反,她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激動和亢奮。

反正,等她一死,那個人也別想活了。

想到這裏,她竟然忍不住“咯咯”大笑了起來,仿佛想起了這一生中最高興的事情。

黑影在她的身邊匯聚,無數地生魂聚集了過來,緩緩朝她深處了手……

葉淩寒大笑著閉上了眼。她聞見了死亡來臨時的氣息。

忽然,一道雪白的劍光當空劈下,地面的泥土迸濺到一人多高,在葉淩寒和眾多生魂之間隔開了一堵土色的簾幕。

圍成一圈的生魂們被這動靜震退了幾步,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但又不知道這危險從何而來,紛紛楞在了原地。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中,玄雲子淩空躍起,一甩拂塵,雪白的麈尾像蛇一般靈活,蜿蜒而下,緊緊繞上了左護法的一只腳腕。

也不知是不是她公報私仇,偏偏勾住的就是左護法受過傷的那只腳腕。

“嘶——”左護法原本已經閉上眼睛,期待著死亡的到來,忽然腳腕劇烈地一痛。她目眥欲裂,擡頭一看,只見屋檐上有一身穿鶴紋道袍的年輕女道士,正面色冷峻地看著自己。

女道士一甩拂塵,緊接著,她渾身一輕,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忽地被人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左護法並沒有松口氣,相反,她怒目圓睜的看著玄雲子,眼中的敵意可見一斑——

對她而言,這些名門正派的修士和生魂沒什麽區別,都一樣是她的敵人。

唯一的不同,是這些找她尋仇的道士有靈術傍身,比生魂還要更棘手些。

左護法想反抗,奈何她實在筋疲力盡,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道士把她拉了上去。

這時,周圍的生魂們也回過了神來,眼看到嘴的活人飛了,它們紛紛又追了過來。

“我X!姑奶奶這輩子最討厭道士!尤其是太阿宮的!”左護法嘴裏罵罵咧咧的,非但不感激救命之恩,反倒好像玄雲子壞了她的好事一般。

這似乎惹怒了玄雲子。玄雲子沒有急著把她拉上去,而是就這麽把她掛在了半空中,傲然地袖手旁觀。

左護法被倒吊著,腦袋充血,看著生魂們一個接一個地往自己的臉上撲,仿佛被當成了一塊釣魚用的餌料。

生魂們沒有智力,也沒有自主意識,就像蠢笨的食人魚。在下方蹦蹦跳跳,張大嘴巴努力想吃了她。

玄雲子袖手旁觀,把她吊在了一個絕妙的高度,生魂們看得見吃不著,雙方都急得跳腳。葉淩寒被倒掛著,渾身血液倒流,全部匯聚在了頭頂,雙目逐漸充血赤紅,忍不住怒罵起來:“你們這群臭道士!以後我見一個殺一個!”

說著,葉淩寒似乎再也受不了了,猛地一伸手,按住了最近一個生魂的腦袋。

謝歸途剛剛將大部分生魂引開,一回來,正好看見這樣一副畫面,連忙想阻止:“別!”

但已經晚了一步。那左護法下手毫不留情,五指一捏,已經捏碎了那生魂的頭。後者頓時就脫離倒下了,抽搐了一陣,不再動彈。

隨即,周圍的生魂也發出了感同身受般的哀嚎——它們似乎暴怒了。

這座爾夏古城中的生魂,與尋常的生魂不同。它們在生前關系親密,死後往往也存在著非同一般的羈絆。隨意殺死任何其中一個,都可能會招來巨大的麻煩。

謝歸途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連忙對玄雲子道:“拉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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