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貓咪 到底有什麽意義

關燈
第49章 貓咪 到底有什麽意義

“嘩啦——”

夜晚的海水不斷拍擊著懸崖, 被夏日陽光暴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還殘留著溫熱的餘溫。

“咕——噗。”

巨大的力道不斷擠壓著胸膛,少年只覺得肺腑中淤堵的泥濘沖出氣管,頓時發出無力的嗆咳。

“醒了醒了……”

身前低沈的男聲似乎松了口氣, 萩原迷迷糊糊的想,這個聲音, 還有發音的方式, 好像有點耳熟……

酸澀刺痛的雙眼還沒來得及睜開, 一只手已經從後面伸過來, 擋住了他的視線。

只來得及看到一點星光滿布的天空碎片,少年頓了頓,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擡起頭, 抱在了懷裏。

好奇怪, 好溫暖的氣息……但是他又辨認不出來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莫名其妙的, 他有一點預兆,那就是這兩個人似乎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沒有去掙脫對方的手掌, 萩原研二只是有點焦急的想開口, 他想問我在那, 想問你們看到有個著急的小卷毛在找我嗎?

但是他用盡全力也沒能發出聲音來, 氣流從喉嚨通過的瞬間, 他再次嗆咳, 唇齒間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無法呼吸。

“先別說話……他傷的太重了, 就算現在送到醫院, 恐怕也……”

後面這句,似乎是對自己身後的人說的。

用手掌扣著少年雙眼的男人低低的“嗯”了一聲:“給他用那個……吧?”

身前的男人似乎輕聲笑了笑:“現在又不擔心破壞……了?”

這兩個人的對話非常含混的略過了一些關鍵詞。

萩原研二聽見身後的男人低聲嘆了口氣, 然後有人用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自己黏在額頭上的、濕成一縷一縷的碎發。

好熟悉的感覺啊……

不知道怎麽了,萩原研二竟然感覺雙眼一熱,甚至有種想哭的錯覺。

“看到這樣的場景, 誰還顧得上什麽亂七八糟的……規則?”

伴隨著一聲貓叫,瓿瓶被打開的聲音響起,萩原研二感覺自己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的胸口似乎被什麽東西沈重的壓了上來。

“喵~”

身後的男人扶著後腦,讓萩原研二的頭擡起,如同玻璃之類的東西靠在唇邊,他聽見身前的男人聲音帶上了點無奈:

“33,別搗亂,你現在至少有十斤,想再壓斷他一根肋骨麽……乖哦,小研二,張嘴,這是救命的東西。”

萩原研二嘴唇翕動,很想說你們簡直就像是莫名其妙的神棍……但是他說不出話,於是那瓶溫水一樣的東西就順著他微張的唇瓣湧入喉嚨。

反正事情也不會變得更壞了……萩原研二艱難的吞咽,疼的像是在喝玻璃碴粥。

喝完後,胸口蹲著的那團東西再次“喵~”了一聲,輕巧的跳下來,然後從胳膊的方向爬上去,最後停留在他的肩膀位置,一團暖烘烘的、柔軟的絨毛鑲嵌進肩窩。

“……好重。”

萩原研二嘀咕著,在身前的男人收回手之前,忽然伸手抓緊了對方的衣袖:

“你、你們……是……誰?”

說完了,還沒等對方回答,他自己先楞住了。

他能說話了。

身後的男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從對面男人的衣袖上下過來,動作很輕,語氣很散漫:“我們是路過的漁民。”

這個語氣……萩原研二下意識的就想回頭去看對方,這個語氣,他好熟悉,甚至熟悉的讓他有點腦子發懵——他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

而對面的男人頓了頓,似乎是偷笑了一下,他把某個胖貓從重傷號的身上拿下來,隨後對方的聲音變遠了,似乎是已經站起身來:

“很快就會有人找到他的,咱們該離開了~”

“啊……”

身後的人非常小心、甚至於可以說是極其溫柔的將自己的上半身放平,萩原研二聽見對方吹了個口哨:“胖團子,別賴在他的懷裏了,過來。”

“咪!”

聽貓咪落在地上的聲音,確實很胖……而且他剛才縮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毛也非常暄軟——等等,這不是重點!

萩原研二急急忙忙的抓住身邊人的手腕,急促又艱難的呼喚:

“陣、陣平……陣平醬……”

身邊的兩個男人同同時安靜了下來。

大貓“嗚喵~”一聲撲過來,用自己腹部的小絨毛鋪天蓋地的糊住了萩原研二的臉,少年猝不及防,吃了滿嘴毛,又加上身體虛弱,差點直接被這個大胖貓壓的背過氣去。

這次那兩個男人並沒有出手拯救他,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等到他艱難的把在他臉上打滾的胖貓扯下來,終於能睜開眼睛看到漫天星空的時候——

他所在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喵~”

貓咪的叫聲近在咫尺,借著皎潔的月色,萩原研二艱難的側過頭,目光闖進了一片毛茸茸的花色裏。

哇,真的是好胖啊三花!你剛才真敢爬上來呀,Hagi是不是差點就變成了你肉墊下的冤魂?

那只貓感受到他的註視,矜持的翹起尾巴,像是在巡邏一樣,繞著地面上躺著的少年轉了一圈,隨後蹲坐在他側前方,開始安靜的舔著自己的爪子。

萩原研二頓了頓,慢慢舉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它。

然而剛才急切的伸出胳膊給了他一些錯覺,現在再擡起手,他才覺得自己手臂上如同墜著超強彈力膠,一時間連指尖都被粘在巖石上,徒勞的擡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又墜下。

他剛才該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天空中的繁星和明月都變得模糊,萩原研二聽著海浪的聲音,有種自己仍然在大海漩渦中沈浮的錯覺。

或者現在才是他的錯覺吧,居然從暗流中飄回海邊,還被熟悉到要命的神秘人拯救了之類的——

聽起來很像是臨死前的幻覺。

盡管努力的想要睜大眼睛,但是少年卻直覺的眼皮子越來越沈,就在他已經控制不住,要合上雙眼的時候,遠方的夜空中隱隱綽綽的傳來螺旋槳破空的巨大聲響。

“咪!”

貓科動物略微粗糙的舌頭舔舐著少年的臉頰,他的眼瞼抖動了一下,那纖長的睫毛最終還是沒能翹起,伴隨著合攏的雙眼,安靜的垂了下去。

“找到了!”

“Hagi,Hagi!”

瞳孔中映照著極速如流星般閃過的慘白色燈光,像是純白的夢境裏,劃破現實與幻想黑暗墻壁的刀鋒。

少年的唇瓣細微的動了一下,竭力想從這片刺目的光線中辨認那個一直在喊著自己名字的人。

但他什麽都沒看到,就再一次墜入意識的最深處。

————

萩原研二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此時是白天。

盛夏蟲鳴鳥叫,燦爛的陽光停留在窗簾外,新風系統清爽的送來溫柔、濕潤又沒有半點侵略性的涼風。

少年眨眨眼,心想,看來是活下來了。

應該不是幻覺吧?

他擰過頭,忽然放輕了呼吸,幾乎變成一個小心翼翼的人形雕像。

床邊的卷發少年趴在被子上,面容帶著倦色,俊俏的眉心凝成了淺淺的“川”形,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已經能cos熊貓,

小陣平……

重傷的少年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軟成了一灘被暴曬過的麥芽糖,黏糊糊的散發著甜膩的柔軟香氣,滴滴答答的就要把幼馴染包裹起來,卷成一團甜滋滋的麥芽琥珀。

他不由得擡手,想趁著對方沒醒,偷偷摸一下幼馴染的俊俏臉蛋。

一下,他就只摸一下,絕對不會驚醒明顯已經守了自己很久、也擔心自己很久的小陣平……

但是他的手沒能擡起來。

昏迷已久的麻木肢體似乎已經失去了直覺,被什麽沈重的繩索捆住,力氣微弱的沒辦法對抗地心引力,等到他重新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子下方擡起一點鼓鼓囊囊的弧度,少年才發現了一個讓他呆住當場的事實。

他的手掌,一直被困倦的幼馴染牢牢抓在手裏。

對方的指尖扣著他的手背,掌心對著掌心,蓬勃的熱度仿佛以此為通道,肆無忌憚的闖了進來,將他的內臟都暖呼呼的纏繞住。

萩小圓撇了撇嘴角,糟糕,他有點控制不住的想哭了……

“嘖,你要看到什麽時候啊?”

某個半路就已經清醒,但是一想到醒來就要面對手牽手的尷尬局面,所以決定裝睡的小卷毛終於撐不住了,惡聲惡氣的說著,擡起了頭。

然後就看到小混蛋正眼眶紅紅、感動無比的看著自己,眼睛上的水霧滾啊滾,波瀾瀲灩,那副模樣,不像是剛剛死裏逃生,倒像是被自己求婚了似的……這什麽破比喻!

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到的小卷毛產生了甩下小混蛋起身就走的沖動。

但是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都擡不起來的幼馴染,最後還是安靜的擡起頭: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因為無法牽你的手導致你就這麽死掉了,那我活這一回,到底有什麽意義。”

萩原研二:!

等等,這時可以說的麽?倒也不至於這樣吧,小陣平,原來在你心中我已經比你的生存意義還要重要了嘛?嗚嗚嗚哇hagi好感動——但是,這種事情不行啊,千萬不能這麽想!

並不知道松田陣平曾經有過一次以不解和悲傷結束的生命,萩原研二似乎有點誤會對方的說法了,但是因為幼馴染的默契,他又能夠感覺到對方的那種真誠,於是肉眼可見的變得感動且慌亂起來。

松田陣平冷眼旁觀了一會,眼神沈的讓人承擔不起。

他笑了一聲,然後抓著萩原研二的手變得更加用力:

“好了,醫生說你的存活是個奇跡,但是這並不代表你的身體沒問題——給我老老實實的躺好,閉眼睡覺……我會在這看著你的。”

他什麽都能克服,之所以這麽多年來放任自己不與對方接觸,就是為了不重蹈覆轍,也是想借機恢覆正常的幼馴染關系——畢竟別人家的幼馴染,也沒他們這麽親密過度的。

但是當對方從空中墜入大海的時候,那個瞬間,他想。

如果他要的只是殺死對方,那麽這麽多年來,哪裏用得著你們這些外人來動手呢?

他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都舍不得殺的人——他終於承認自己舍不得殺的人,怎麽能就這麽玩笑一樣的死在自己面前?

他又想。

只不過是牽個手而已,他們之間什麽沒做過?如果剛才他肯多抓一會,不要那麽著急放手,會不會事情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這種事情不能在發生第二次了,萩原。”

被這麽稱呼的萩小圓渾身一震,眼神裏立刻流露出天然的“好怕怕嚶嚶嚶”表情。

可是幼馴染這表情太沈重了,他活躍氣氛失敗,最後安靜的沈默了下來。

“……我知道啦……”

少年小聲說著,攥緊了幼馴染的手。

雖然手指還是沒什麽力氣,但是用力抓住小陣平手掌這件事,不管怎樣,他都不能松懈——

因為,這可是能為了他,永遠在心軟的小陣平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