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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好 偶爾,也理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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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好 偶爾,也理理我吧

昏頭漲腦、被傷到了喉嚨和氣管以至於說不出話的松田陣平被抱出來的時候,無力的攀住那個抱著自己的突擊隊員的胳膊。

他還不能走,那個混蛋他還沒救出來。

那個落在別人手裏還毫不猶豫的獻出所有信任,甚至為了掩護他而激怒了匪首的笨蛋……

他還活著嗎?

松田陣平只想遠離他,只想無視他,想營造一個沒有會突然變態的幼馴染的世界。

可他決不能允許那個還沒有品嘗過這個世界悲喜、也沒有背叛過這個世界松田陣平的萩原研二出事。

他重生的那天,暗自發過誓的。

他要守護他在乎的一切。

他本該做到了。

自制的手槍,威力十足,匪首中了槍又被炸彈波及,已經徹底昏過去,而炸彈,當然是他之前就組裝好的半成品,本來是練手的作品,但也排上了用場。

他甚至還弄了個小機關在上面,又控制了炸彈的威力,穿著防暴服又帶著防爆盾的突擊隊員就算在爆炸中心也不會致命,孩子的體重太輕也無法引發機關,於是炸藥爆炸的恰到好處,為自己解了圍。

松田陣平努力扭過頭,想要去看那個混蛋的幼年體。

背對著光的青色瞳孔深幽的近乎於墨色,裏面蘊含著擔憂與焦急,然後與紫水晶相視。

他想保護的一切裏面……並非已經不包含萩的名字。

萩原研二歪了歪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盡管嘴角無力提起,眼睛也被血糊的一塌糊塗,甚至連睜開都費力,更別提小孩四肢如同脫力一樣的垂下來,宛如一個精雕細琢、又被人惡意剪壞,露出裏面淒慘棉絮的精致娃娃。

但萩原研二的眼睛裏還是閃爍著燦爛的光芒,簡直比戰術手電還要明亮,甚至刺目的讓小卷毛覺得有點無法直視。

被挾持的小孩的嘴巴微微張了張,沒能說出話來。

啊,大家都安全了呀……小陣平也安全了。

他們,這次可以和好了嗎?

腦袋一垂,萩原研二昏了過去。

————

海鷗從月空裏、墨色中飛起,羽翼沾染著溫柔的、細蒙蒙的春雨。

海浪褪去兇猛,和緩的漫上來,悠悠的退下去,天地靜謐的如同一幅精美的油畫,沈浸在安寧的夜色裏。

沙灘上赤足的年輕人,將瘦削的、蒼白如霜色的腳趾淺淺的埋在濕潤的沙土中,偶爾海浪稍大,將他身上的白色短褲和T恤衣角盡數打濕,但他並不在意,將下頜搭在膝蓋上,帶著點昏昏欲睡的享受這難得的清凈。

“小陣平。”

半長碎發的青年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同樣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裝的萩原研二坐在松田陣平的身邊,學著他的樣子,也脫下鞋襪,將腳埋進微涼的沙子裏。

松田陣平充耳不聞,仿佛什麽都聽不見似的,那張笑起來鋒芒盡露、刺目耀眼的臉,如今收斂所有桀驁,卷翹的睫毛濃密的遮蓋闔上的雙眸,安靜的像是個逼真的BJD等身娃娃。

於是萩原研二沒有再次叫他的名字,他伸出手,將這個英俊到不像是人類的男人摟進懷裏,半張臉埋進對方柔軟卷曲的碎發中,淺色的漂亮眼睛滿足的瞇起來,聲音卻像是幾乎分辨不出悲喜:

“小陣平。”

“偶爾也,理理我吧。”

“就算是Hagi……也有點堅持不下去啦……”

尾音一如既往的上翹,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泣。

懷裏的年輕人毫無反應,仿佛已經安穩的睡了過去。

松田陣平睜開了雙眼。

昏暗的房間,除了正在運作的醫療器械發出細微的動靜之外,就只剩下窗外沙沙的細雨聲。

細細密密的雨輕柔的跌落在樹葉上、玻璃上、窗臺上……如同一只無聲的手,將天地都輕撫,慢條斯理的籠罩在自己的懷中。

他嗅到濕潤的泥土氣息,正從窗戶的縫隙中滲進來,白色的窗簾垂順的用身軀遮擋住傾斜飛濺進來的一點水汽和濕潤溫柔的夏風。

他呆呆的看了幾秒鐘的天花板,嘴裏忽然發出一聲呢喃一樣的呼喚:

“萩。”

安靜的夜晚,無人回答他。

小孩艱難的支撐起身體,只覺得自己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慘叫。

被爆炸波及的門板砸飛這種事,對於7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太超過了,好在匪首老大雖然心冷如鐵,但好歹還是個碳基生物,用柔軟的人類身體給他做了個人肉靠墊,好歹沒讓他斷掉幾根骨頭。

等下。

骨頭沒斷,也沒有做手術的痕跡和感覺,那麽他應該都是皮外傷,身上也沒有任何儀器,那正在“滴、滴”作響的機器,按在了誰的身上?

他恍然,然後飛快掀開被子下了床。

一簾之隔,雙床病房的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清淺的呼吸打在氧氣面罩上,細微的白霧如同微渺的生命之火,仿佛隨時都能被窗外的細雨澆滅,卷毛的小孩拖過來陪護的椅子,爬了上去,然後借由窗外射進來的這一點點影影綽綽的月色,看著病床上傷痕累累的幼崽發呆。

他的胸口,那種被濕潤泥土掩埋了口鼻的窒息,終於輕輕的散開了。

萩也好好的被救出來了。

他松了口氣,把頭埋進膝蓋裏,全然不覺自己的動作與夢中幾乎一模一樣。

為什麽事件會演變成這樣呢。

為什麽萩會變成這樣呢?

他本該能做得更好才對。

松田陣平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覆仇——他胸口燃燒的,並非是火,而是比火更深沈,更絕望的東西。

他只是想離這個家夥遠一點,再遠一點,讓時間的長河沖刷他們所有的情誼,也沖刷走他記憶的夢魘。

等到時光撫平一切,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逐漸忘卻疼痛,這樣他們兩個就會成為普普通通的“熟人”,不會再有過激的感情,不會因此而扭曲發瘋……不會墜入黑暗。

他們就都不會受到傷害。

可是今天的事件,如果不是他插手,那麽班長也好,千速也好,還有萩……

所有人都會死。

會死在他的冷眼旁觀之下。

這算是另一種得償所願吧?

他將一人平安長大,再也不會受到傷害,再也不會遇見萩原研二。

這對於一個因萩原研二的扭曲強迫而死的人來說,本該是個光明的未來,然而這樣的未來,只是想象,都讓他在這個夏日的夜晚,由衷的打了個寒顫。

重說一遍,他從未想過覆仇。

也就是說,他至今仍然舍不得殺了這個家夥。

盡管那些年萩原研二從無數次請求自己說一句“我愛你”,自己卻從未承認、永遠只會回答“我不愛你”,但是糾纏了幾十年,他們做過比情侶更親密的事,也聽過萩原研二對他的告白,無數次。

他到底愛不愛萩原研二?

他不清楚。

被扭曲到那種地步的感情,還算是愛嗎?

只是事到如今,他都不曾想過傷害萩任何一點,這份寬容,出自松田陣平這樣一個桀驁不馴、心高氣傲的人身上,釋放給世界上最傷害自己的人。

誰又能說他對萩原研二的感情,會遜色於“愛”這個字呢?

小卷毛的腦子裏亂哄哄的。

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在腦漿裏打架,紮的他太陽穴隱隱作痛,也紮的他耳朵嗡嗡直響,等到從難得的混亂思緒中回過神來,他已經與睜開眼睛的萩原研二對上了視線。

……

“我去叫醫生!”

松田陣平跳下椅子,腳尖接觸地面的瞬間,猝不及防的疼痛從腳踝的骨頭裏尖銳的刺出來,紮得他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倒在床邊。

他敏捷的抓住床腳的欄桿,毫不猶豫的擰過頭伸出手:

“不許動!我什麽事都沒有!”

腦袋擡起來兩厘米(按照目前的疼痛和傷勢來說,也只能擡起兩厘米)的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喉嚨裏帶著刺痛的鐵銹氣息讓他呼吸困難,分不清肺裏面還是胃裏面,總之內臟都攪成一團一樣的泛著疼痛。

他眨巴眨巴眼,連帶著生理性的淚花都被他收回去。

萩原研二現在還說不出話來,不過對面那個雖然說得出話,但嗓音難聽的像烏鴉一樣的家夥,也沒比自己好多少。

看著卷毛好友沖出門喊護士和醫生背影(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顆漂亮頭顱還有頭頂卷毛),萩原研二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來,好痛,從內到外都在痛。

但是等急促的腳步聲紛紛沖進病房時,他的目光掃過眼帶淚花的父母和姐姐,還有松田叔叔和愛惠阿姨,還是沒忍住,費勁巴力的抓住了卷毛小孩的衣袖。

腦袋上包著紗布的萩原千速最先察覺到了這一幕,她連忙制止了想要將松田陣平抱回到病床上的松田丈太郎,然後指了指這一幕。

兩家父母都知道,這兩個孩子在事件發生之前已經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冷戰了好久,險些就要掰了,這時,醫生檢查這儀器上的數據,看起來臉色平靜,於是他們也給予了這一雙好友最大的空間交談。

只是這交談有些費勁,萩原研二說不出話來,由於被包成了木乃伊,他連張嘴都困難,想要做口型,卻感覺根本做的不像樣,攥著小陣平的衣袖,他感覺自己又要不爭氣的哭出來。

才不是因為小陣平,是因為太痛了。

目光從帶著傷痕、攥緊衣袖的小小手背,到據說搶救了一夜才轉危為安的小孩臉上,松田陣平聽見自己的聲音:

“Hagi,我腿疼。”

萩原研二瞬間松開了他的手,然後焦急的目光落到松田正太郎的身上,嘴唇翕動,那意思明顯是在催促:看不到你兒子說腿疼嗎,快把他抱起來!

遠遠旁觀的孩子父母們:……

松田陣平垂下眼,看著萩原研二松開的指尖,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病號莫名其妙的盯著他,卷毛小孩雙手插病服褲兜,依然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炫酷模樣。

小陣平揚起下巴,鼻孔對人,把自己那張殺傷力巨大的帥氣小臉蛋擺在幼馴染的面前。

“嘖,快點好起來,我不想給你送作業了,笨蛋。”

好吧,偶爾,我也理你一次。

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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