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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贈腰帶 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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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贈腰帶 不會有了。

玉裁一呆, 立即笑道:“是啊,婢子不放心就跟去了,姑娘可別笑話婢子。”

衛素瑤搖頭, 玉裁有意避開剛才的話題, 催道:“姑娘就行行好送了這腰帶, 婢子可不想再去外頭鋪子跑來跑去的。”

衛素瑤將腰帶拿在手裏, 心想哪怕為了玉裁少跑腿呢,她頓時來了自信,解開紅繩,摩挲著腰帶,看了又看, 自言自語地說:“做都做了,還是送吧,不然浪費。”轉手給玉裁, “你拿去給他吧。”

玉裁撿起地上衣物,抱在懷裏, “姑娘自己給爺吧,婢子手沒空。”說著笑嘻嘻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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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峭立在清夜裏,凝視反覆思量衛素瑤洩露天機的那些話。

震驚之餘,他想,知曉衛素瑤的未來,是不是也是一種命呢?

他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玉裁抱衣服出來他都沒發現,直到玉裁對著他的背影道:“屋裏暖和不去, 站這裏受風,真匪夷所思。”

被小丫頭嘲笑了,曹寅朝窗子望望, 猶豫是否要進去,他現在對靠近衛素瑤開始有顧慮了。

玉裁道:“傻子爺,人家有好東西要送你,你磨蹭什麽?”

“好東西?”

玉裁將懷中衣服掛在手臂上,在腰間比劃兩下,“是這麽個好東西,去,讓她給你系上。”說著眨眨眼,一臉狡黠,“對了,爺得和我對個口供,一會兒別說漏嘴。”

曹寅睨她,“成天虛虛實實,說吧,對什麽口供?”

玉裁道:“我說爺缺腰帶,前幾天央我去外頭做......”說一半住口,眼巴巴看著曹寅,存心叫他先猜上一猜。

曹寅指著她無奈道:“明白了,東巡得帶著你是吧?”

玉裁道:“爺怎麽一臉不情願,我是為你好,芷園該有個奶奶坐鎮了,如今是個人拿張草紙寫兩句詩就敢來瞟吃瞟喝,昨兒來一邋遢士子,要我招待他,一屁股坐下,大理石嵌花梨木凳都給坐灰了,寫了狗屁不通的詞,說要爺給他和一首,我氣得一笤帚把人趕出去,鎖上門,他在外頭叫罵,說我一個下賤丫頭也敢替主子發號施令,真是氣死!”

曹寅緩聲道:“委屈你了,改明兒我尋個人幫襯你。”

玉裁笑道:“我瞧裏頭那位就不錯,沒架子,服侍起來省心。”

曹寅道:“你想得挺美,人家沒看上我。”

“那是爺不懂女兒心,”玉裁繞著曹寅慢悠悠地走幾步,眉飛色舞道,“沒看上你,怎麽會給你做腰帶?爺想想......”

玉裁有心想訛他,打算賣個關子再說,沒想到一回頭,臺階上空蕩蕩,曹寅已往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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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叩門而入,慘白臉上總算有了些神采,“你身子如何了?”

衛素瑤道:“泡個澡舒服很多。”

“那便好,”曹寅放了心,顛著腰間的玉墜子,思量片刻才試探著問,“玉裁說你有好東西給我?”

衛素瑤驚詫玉裁怎麽嘴那樣快,好像一出門就直奔曹寅說去的。再也瞞不了,她只好將腰帶遞過去,心裏忐忑,嘴上卻滿不在乎,“本想給我哥的,如今也碰不見他,你瞧瞧,能用的話就收下,就算我酬謝你今晚招待之誼吧。”

曹寅的心沈下去,原來不是做給他的,先前的高興打了折。他怏怏地接過去細看,鵲灰底金紫紋,和他平日穿的青藍色調的衣衫倒是很搭,然而不是給他做的,他微笑道:“明兒我給你兄長送去。”

衛素瑤急說:“不用。”

“怎麽,”曹寅有些困惑,舉起腰帶晃了晃,“中秋夜你都沒見著家人,既然都在京中,明兒我跑一趟,順便替你向家裏報平安,豈不是好?”

說著往書房正間去,彎腰尋找什麽,衛素瑤掀紗簾跟過去,被滿屋的精致堂皇的擺設所震撼,四處都亮眼,像進了個小型博物館似的。

曹寅回頭時,手上多了個銅綠鎖扣的黑木匣子,他認真將腰帶卷起放進匣子,問衛素瑤:“你看這麽放可好?”

衛素瑤尋思要怎麽攔截他的熱情,沈吟片刻後說:“不用了,子清,這腰帶你先拿去,以後有機會我再給我哥做。”

曹寅將匣子放在書案上,一嘆道:“阿瑤,你為什麽非得把腰帶給我?”他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水喝了幾口,杯子重重地壓在桌面,唇邊留著水漬,瞧著不太痛快,“你就這麽著急還清人情嗎?迫不及待找件東西送我是不是?”

衛素瑤被問楞了,曹寅又說:“我帶你出來,是因為我高興,你只要同樣高興,我就滿足,不需要你給任何回報,你不欠著我。”

衛素瑤無聲地點點頭,走到桌邊,自黑木匣子取出腰帶,默默放回衣服內袋裏。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果然又搞砸了。是不是一旦想和他劃清界限,就失去送禮物的理由了呢?

她斜眼偷瞧曹寅,在胸口藏了一天的腰帶,猶豫了好幾遍是否送出,終究只在他手中輾轉一瞬,又回到了她的內袋。

“那我回去咯?”她說。

“我備馬車送你。”

兩個人都很打不起精神的樣子,但今晚終究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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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裁駕著馬車,一聲聲嘆息融在馬蹄聲和車轍響裏。

到了東華門口,兩人下車,衛素瑤停住腳步回頭仔仔細細看了宮外的一切,河邊離離昏火,夜空熒熒星燈,當頭明月如輪。

“謝謝。”她對曹寅說。

謝謝他帶她出來,煙花好看,糖炒栗子好吃,桂花酒香醇......一切都很好,是她從未感受到的溫暖和快樂。困獸歸野,雖只一晚,剎那短促,但會長久地存在她回憶裏,可以時時拿出來回味。

該分別了。

自從說清自己的來歷,還讓他看到她遭天譴,衛素瑤明顯感到曹寅的分寸感,他向她點點頭,“去吧。”

衛素瑤心裏感到一陣離別的痛感,她露出詢問的眼神,好像在說“我真走了?”,曹寅又朝她點了下頭。

腰帶多餘地存放在她衣服內,隨著步伐的晃動在心口摩擦。

城門甬道黑漆漆的,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到曹寅還沒走,頎長勁瘦的身影立在門洞之外,火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遠遠的仿佛傳來女子的唉聲嘆氣。

“子清。”衛素瑤又走回去了。

曹寅一怔,衛素瑤小步到他面前,將腰帶掏出來,迅速地展開,“我縫了一天,眼睛都快瞎了,這顏色是讓鞠嬤嬤選的,她說和天青色、深藍色都很搭,你試試好不好?”

她緊抿唇,拎著腰帶兩端,在看不清楚的暗洞口小心翼翼摸索前去,觸著了他的小腹,她感到對方呼吸一滯,身體僵硬。她憑感覺將腰帶圍上去,摸到玉扣,“噠”地一聲,按下去,收緊,調整了位置,繞著他腰摸一遍,松緊正好。然後笨拙地把他原來的腰帶解了,找到他擡起的僵滯的手臂,把他的手肘屈到前面,將腰帶塞進他手心。

他的手心忽然濕了,是衛素瑤的眼淚啪嗒啪嗒滴在上面。

他屈了屈手指,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砸碎在他指間,砸上去心在痛,那近在面前的呼吸聽起來沈滯而潮濕,是她極力克制下露出的破綻。

衛素瑤放開他的手,沒說什麽就走了。

曹寅呆立好半晌才動了動他被眼淚砸痛的手,手心的眼淚已經幹了,虎口和指間還殘留著鹹味的濕潤。他碰了碰腰際的束帶,那上面一針一線都是她縫上去的。

玉裁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爺值守東華門,婢子就先回去了。”

曹寅從甬道裏走出,“你進去歇著,我來趕車。”

玉裁笑嘻嘻的,“別,你躲進馬車哭一會,婢子來趕車,不差這點路。”

曹寅浮起個虛弱的笑,“我想吹吹風。”

玉裁沒堅持,斂容鉆進馬車裏,曹寅坐在前頭勒韁繩,清越一聲“駕”,車轍滾動,碾著石板與衰草向前。

風吹進眼睛裏,眼睛酸刺生疼。

玉裁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爺,到底什麽時候芷園才有女主人?”

車轍軋到石塊,馬車激烈震蕩。

曹寅心底陣痛,“不會有了。”

-

厚重的日精門像死人的舌頭,僵直地抵在乾清宮的喉間。

衛素瑤推開一道門縫,躡手躡腳地鉆進去,回到她的值房,點了燈,桌子對面居然坐了個人,她捂嘴驚喊,心臟病都快發了。

“嬤嬤?”

衛素瑤心口咚咚咚狂跳,鞠嬤嬤的臉在深夜的燈下顯得分外蒼老,每一道皺紋都如斧刻,比白日裏更為縱深。

“你去哪了?”

衛素瑤趕緊喝茶壓驚,而後想了想,強作隨意地說:“睡不著出去轉轉。”

鞠嬤嬤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忽問:“腰帶送出去了?”

衛素瑤心頭一震,“送、送出去了。”

鞠嬤嬤又點點頭,“他還滿意?”

衛素瑤沈默了片刻說:“不知道。”

“收了就是滿意了,”她沈吟著,突然擡眸問,“他是侍衛?”

衛素瑤手撐著桌面,驚疑不定,心想會不會是皇上派鞠嬤嬤來套話的?她不敢相信乾清宮的任何一個人,她沒回答,鞠嬤嬤自言自語道:“天青色,深藍色,海青色,你說的這幾種顏色,一般是侍衛穿的,看你在腰帶上打的孔,估摸他腰偏細,其實,我猜這些也無意義,左不過就是那幾位中的一個,納蘭家的?曹家的?佟佳氏?”

鞠嬤嬤掀著眼皮睨著衛素瑤,眼珠子陡然露出精光,冷笑道:“原來是曹寅。”

衛素瑤放棄掩飾了,她已經很努力地裝平淡來反偵查,鞠嬤嬤還是從她的細微反應中找出了他。

鞠嬤嬤感慨道:“確也只他有這個膽了。”她雙手按在膝上站起,作勢就要離開。

衛素瑤叫住她:“嬤嬤要去哪?您要去告訴皇上嗎?”

鞠嬤嬤背對著她,搖搖頭,在衛素瑤的驚疑中一徑出門去了。

衛素瑤戰戰兢兢追出去,拉住鞠嬤嬤的胳膊,“嬤嬤您要去哪?嬤嬤我錯了!我錯了!”

鞠嬤嬤站住,回頭嚴厲地說:“素瑤,你去慈仁宮門口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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