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雲雨情 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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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雲雨情 你是笨蛋。
空氣中充斥著歡.愛後的黏膩氣息。
他將她抱至溪旁洗身子。
溪水在她肌膚間清潤流淌, 他很小心翼翼，但碰到她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打個激靈。但她什麽也看不見, 也只好像個布娃娃任他擺布了。
方才做的時候話還挺多, 這會兩人都清醒了, 反倒沒有一句話。
這夜靜得緊繃繃的。
洗完身後, 他給她披上中衣，抱她在岸邊坐著。
枯葉落在她肩上，他為他撣開，葉子嘎啦一聲脆響。
衛素瑤覺得倦，卻還是忍不住回味方才的一切, 心裏有種悵然又繾綣的矛盾感。
她慢慢地覺出事情的全貌，今夜遇襲是賀淩霜的預謀。賀淩霜給她下藥，想來是為拖住康熙。可是她所預謀的一切, 正是康熙刻意制造天時地利人和，一步步誘著她做的, 他黃雀在後，想要一網打盡。康熙……衛素瑤掐斷思緒。
不知為何，她此刻實在抗拒去想他。
會覺得自己有罪，但也委屈，可是這委屈只能由自己吞咽，昭雪不了的。
於是她很悒悒，心裏像撐滿了苦澀的廢氣，透不出去。同時覺得身後摟著她的人是同病相憐的, 也許是這份相惜相憐的緣故，讓她感到他的懷抱格外踏實。
夜風徐來，她縮了縮身子。
曹寅抱她起來。她像小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隨他顛簸去山洞。
他對這裏十分熟悉，哪裏有溪水，哪裏有山洞，哪裏有好走的路，都很清楚。
進了山洞，風吹不進來。
他將她的紅衣鋪在地下，讓她躺下，她的腦袋擱在曹寅腿上，枕著睡了會，仍覺空虛，總想擁著點什麽，於是她慢慢往上，鉆進他懷裏摟住他腰。
曹寅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她茫然張望，當然什麽也沒望見。
-
她睡得很沈，半夜裏卻陡然醒了，身上如螞蟻爬，嚙著她的骨頭。
那股勁又泛上來，呼吸擦過曹寅胸膛。她難受，又怕吵醒對方，只得撐起身體慢慢坐起。
背上撫來一只手。
“我沒睡著。”曹寅在她肩頭說。
衛素瑤心頭一驚。
他找到她的手，帶著她循循往下碰觸他睡不著的原因。
黑暗裏他掰過她的臉，碰上她的唇。衛素瑤沒有躲開，心情糟糕，只有身體的直白的快感可以麻痹她。她自然而然地迎合，感到他的唇角似乎牽動一下。
少男少女初嘗雲雨滋味，自是蝕骨銷魂，有了一次後，依人在懷，哪裏能輕易退散情欲？
這一回比方才耐心緩慢，循序漸進。
但在最後總是按捺不住要激烈下去。
也許撞擊她最柔軟無防備處，就能探入她的身底，偷取她的心。
他想要知道，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深潛找尋，不放過任一處角落，像個無恥強盜。
衛素瑤快沒有能力去處理和消化，愉悅太多，她像懵懂的小孩突然間收到滿筐鮮果和零食，手捧不住，懷抱不住，在搬回去的路上掉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束手無策。
她伸手推他，也側轉身子試圖避開，要緩一緩，緩一緩。可他覆上她背，從後抱住她，把她分得很開，不留一絲空隙。
她成了只剩一口氣的行將溺亡的人，抓著僅能抓著的一切——巖壁的石塊，地上的衣服，他的手臂……胡亂撲騰，終於在死去的最後一刻浮出水面，絕望地吸到氧氣，每個毛孔都在舒張，身體達到極限而神志不清地戰栗。
來不及了，她還是化成了泡泡。
額際淌下新鮮的汗，她在許久後才睜眼，像夢醒時分，怔然看著一片黑。
曹寅捧起她臉，輕柔吻她，隨後替她把中衣重新系上。
兩人依舊沒說話，空氣中搖蕩著暧昧而黏膩的氛圍，他們凝結在這層黏膩的膜之下，共同失語，只剩行動。
很倦，這次一定要睡了。
-
東方破曉，晨曦射入林間。
衛素瑤在溪邊坐著，頭頂是如霞的楓葉，天空碧藍如洗，秋日林野的景色十分好看。
她擡手摘一枝楓葉在手裏把玩，曬了會太陽，吹著清冽的風，心情舒暢不少。
昨日的悒郁與瘋狂像林中朦朧的霧氣，在陽光普照的一剎那被驅散。
她的自愈力就是這麽好。
沒關系，睡就睡了，反正感覺還不錯，也吃了避子藥，想來想去也沒什麽虧的。就是說在會所點高級牛郎也很費銀子的吧，她倒省了這筆費用。
這麽一想，胸中更是闊蕩開懷。她伸了個懶腰，雙臂枕在腦後，想再躺一會兒。
身旁來人，也在她身邊躺下，她自然知道是誰。兩人慵懶地曬了會太陽，聽溪流淙淙，鳥語啁啾。
曹寅忽撐起腦袋，側目靜看來，她的臉龐格外的白裏透紅，紅的唇，紅的衣，紅的楓葉，一切嬌艷欲滴。他不由想起昨晚，心底湧起沖動，他輕吻上去，她居然沒躲，只有眼皮動了動。
很好，在如此清晰可見的白日，她也沒有任何躲閃和抗拒，他心裏滲出絲絲的甜。
他們已經一晚上沒說話了，大概是覺得尷尬，但若再不說，二人相處時間只會越來越少，有些話得說清楚，否則他心裏難安。
他撿起她胸口的那枝楓葉桿子，在她鬢邊搔兩下，笑瞇瞇喊了聲：“餵。”
衛素瑤覺得癢，睜眼看來，“你幹嘛呢？”
“回去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衛素瑤莫名，望著天空認真想了說，“泡個澡吃點東西睡一覺吧。”
“好打算。”
曹寅中肯地點頭，撐臂坐起，瞇望上空紅葉，斑駁如裁的紅像藍布底上的刺繡，娟秀，絢麗。
過片刻，他狀似不經意地說：“咱們都有夫妻之實了，你和他沒可能了吧？”
身後一片靜悄悄，草叢中有鳥雀跳動輕鳴，他扭頭看去，等待她的回應。
衛素瑤在聽到“夫妻之實”這個詞時心裏像被撓了一下，目光隨處瞟動著，也狀似不經意說：“哦，你說我和皇上，是吧？”
“嗯。”
“沒可能了。”
曹寅意外，也竊喜，嘴角一動，口氣漫不經心的，“他對你不錯，你就沒點不舍？”說罷眼角偷瞥去。
“不錯？”衛素瑤冷笑道，“他沒堅定選擇我，而是把我推出去，我有什麽好不舍。”
本來也就是談談戀愛，沒和他搞三生三世生死絕戀哈。
“好沒良心的人。”曹寅笑她，心裏卻歡喜，“沒良心得好。”
衛素瑤心想，她可不是沒良心的人，只是失望太多次，就習慣將自己保護好。
她解釋，“我從不愛依賴別人的，要是全副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多半會失望死。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所以我現在挺好的。”
她說她現在挺好的。他心裏起漣漪，尋常姑娘此刻興許沈溺在悲傷中不能自拔，需要安慰開導，或是向他求一個負責後半生的誓言。她看起來倒是神清氣爽，堅強極了，和他沒有多餘的話。
“從不愛依賴別人”，自然也包括他。他的暗喜沒能持續多久，又生出幾分悵然，一時五味雜陳。
沈吟片刻，他還是鄭重而真誠地說：“不管你有沒有期待，反正我會對你負責。”
衛素瑤一嚇，奇異地歪頭打量他，客氣地笑說：“不用負責。”
她又給他兜頭來了一盆冰。他不意外。
“為何？是我不好嗎？”
“和你沒關系，是我的問題，我這輩子不考慮婚姻，你真的不用負責。”她又強調，仿佛很怕他負責。
她還抱起了膝蓋，這個姿勢看起來充滿疏離和防禦。
他木然點一下頭，試圖理解和消化，然而心裏還是有陣陣的疼。
楓葉在風裏飄蕩打轉而後落入溪面，隨水彎彎繞繞遠去。
日頭懸起，陽光更加明媚，裁出一大塊亮斑披在曹寅側面，他的眼睛裏有溪水般澄明，鼻梁兩側明暗分明，顯得更英挺。
衛素瑤覺得他沈默得有點久了，曹寅一直是笑嘻嘻的，突然變成憂郁少年，讓她不習慣。他這會究竟在想什麽呢？是她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衛素瑤猛地想到他“九死無悔”的愛情觀，心裏勇起一陣惶恐。
要是這家夥纏上自己怎麽辦？
他剛才說要負責的時候，表情多認真啊。
不行不行，要同他說清楚，男孩子不用這麽有責任心，她許他浪一次。
她小心挪近他，曳他深藍色衣角，“你怎麽了，你在想什麽吶？”
曹寅側目看來，像是在琢磨她。
衛素瑤又問：“是很難理解嗎？”
他帶著困惑目光對她點一下頭，好像想認錯但不知錯在何處的小孩。
衛素瑤用額頭頂一頂他的，忽然表情慎重地說：“子清，我告訴你個秘密吧。”
他睫毛上下翻動，最後露出一對水潤的玻璃珠似的眼眸，對上她黑溜溜的眸子。
兩人貼著額頭，四目盯看一瞬，彼此都在對方眼珠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說。”
衛素瑤的手指在草叢上胡亂一抓，攥了把野草在掌心，她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我不是你們這兒的人。”她頓一頓，等他給反應。
曹寅皺眉，“什麽意思，這兒是指？”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是大清的人，不是包衣衛家的人。”
他怔怔註視她，她那麽認真和鄭重。
“那你是誰？”
“我也叫衛素瑤，我有個弟弟叫韋承宗，我父母是農民，偏心，我家條件不好。”
他起先感到荒誕，而後震異，但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想去相信。
明明理智告訴他這很無稽，可是他就是沒來由地信她。大約她一直是真誠時候比誰都真誠的人，她沒理由為了拒絕他編這種故事。
“那你是哪的？”
“另一個世界，很發達，這麽說吧，皇上玩的望遠鏡在我們那兒不是稀罕物，我們那的望遠鏡最遠可以望到太空，算了……不說這個。我就想告訴你，我不是此地人，我也許哪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所以我不想捆綁太深。”
他極認真聽著，臉上現出幾分幽怨色。
“其次我害怕進入婚姻，從小到大我都沒被堅定選擇過，父母只愛弟弟，我在學堂裏試圖交過朋友，她們攛掇我討去零花錢請客，或是考試時候要我傳答案……這也不細說了，總之，我覺得還是一個人更有安全感。”
曹寅思忖著，點了點頭，“我讓你沒有安全感？”
“不不不。”
他眸色變得幽沈，“我本可以把你扔在營帳裏，讓你自生自滅，可我帶上你了。”
“我知道，你講義氣。”
“不是義氣，”他灼灼看她，“我甚至不必忍到最後一刻，你明白嗎？”
“明白，你是真君子。”
曹寅垂下眼簾，幾乎感到痛惜，“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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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她抱至溪旁洗身子。
溪水在她肌膚間清潤流淌, 他很小心翼翼，但碰到她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打個激靈。但她什麽也看不見, 也只好像個布娃娃任他擺布了。
方才做的時候話還挺多, 這會兩人都清醒了, 反倒沒有一句話。
這夜靜得緊繃繃的。
洗完身後, 他給她披上中衣，抱她在岸邊坐著。
枯葉落在她肩上，他為他撣開，葉子嘎啦一聲脆響。
衛素瑤覺得倦，卻還是忍不住回味方才的一切, 心裏有種悵然又繾綣的矛盾感。
她慢慢地覺出事情的全貌，今夜遇襲是賀淩霜的預謀。賀淩霜給她下藥，想來是為拖住康熙。可是她所預謀的一切, 正是康熙刻意制造天時地利人和，一步步誘著她做的, 他黃雀在後，想要一網打盡。康熙……衛素瑤掐斷思緒。
不知為何，她此刻實在抗拒去想他。
會覺得自己有罪，但也委屈，可是這委屈只能由自己吞咽，昭雪不了的。
於是她很悒悒，心裏像撐滿了苦澀的廢氣，透不出去。同時覺得身後摟著她的人是同病相憐的, 也許是這份相惜相憐的緣故，讓她感到他的懷抱格外踏實。
夜風徐來，她縮了縮身子。
曹寅抱她起來。她像小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隨他顛簸去山洞。
他對這裏十分熟悉，哪裏有溪水，哪裏有山洞，哪裏有好走的路，都很清楚。
進了山洞，風吹不進來。
他將她的紅衣鋪在地下，讓她躺下，她的腦袋擱在曹寅腿上，枕著睡了會，仍覺空虛，總想擁著點什麽，於是她慢慢往上，鉆進他懷裏摟住他腰。
曹寅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她茫然張望，當然什麽也沒望見。
-
她睡得很沈，半夜裏卻陡然醒了，身上如螞蟻爬，嚙著她的骨頭。
那股勁又泛上來，呼吸擦過曹寅胸膛。她難受，又怕吵醒對方，只得撐起身體慢慢坐起。
背上撫來一只手。
“我沒睡著。”曹寅在她肩頭說。
衛素瑤心頭一驚。
他找到她的手，帶著她循循往下碰觸他睡不著的原因。
黑暗裏他掰過她的臉，碰上她的唇。衛素瑤沒有躲開，心情糟糕，只有身體的直白的快感可以麻痹她。她自然而然地迎合，感到他的唇角似乎牽動一下。
少男少女初嘗雲雨滋味，自是蝕骨銷魂，有了一次後，依人在懷，哪裏能輕易退散情欲？
這一回比方才耐心緩慢，循序漸進。
但在最後總是按捺不住要激烈下去。
也許撞擊她最柔軟無防備處，就能探入她的身底，偷取她的心。
他想要知道，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深潛找尋，不放過任一處角落，像個無恥強盜。
衛素瑤快沒有能力去處理和消化，愉悅太多，她像懵懂的小孩突然間收到滿筐鮮果和零食，手捧不住，懷抱不住，在搬回去的路上掉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束手無策。
她伸手推他，也側轉身子試圖避開，要緩一緩，緩一緩。可他覆上她背，從後抱住她，把她分得很開，不留一絲空隙。
她成了只剩一口氣的行將溺亡的人，抓著僅能抓著的一切——巖壁的石塊，地上的衣服，他的手臂……胡亂撲騰，終於在死去的最後一刻浮出水面，絕望地吸到氧氣，每個毛孔都在舒張，身體達到極限而神志不清地戰栗。
來不及了，她還是化成了泡泡。
額際淌下新鮮的汗，她在許久後才睜眼，像夢醒時分，怔然看著一片黑。
曹寅捧起她臉，輕柔吻她，隨後替她把中衣重新系上。
兩人依舊沒說話，空氣中搖蕩著暧昧而黏膩的氛圍，他們凝結在這層黏膩的膜之下，共同失語，只剩行動。
很倦，這次一定要睡了。
-
東方破曉，晨曦射入林間。
衛素瑤在溪邊坐著，頭頂是如霞的楓葉，天空碧藍如洗，秋日林野的景色十分好看。
她擡手摘一枝楓葉在手裏把玩，曬了會太陽，吹著清冽的風，心情舒暢不少。
昨日的悒郁與瘋狂像林中朦朧的霧氣，在陽光普照的一剎那被驅散。
她的自愈力就是這麽好。
沒關系，睡就睡了，反正感覺還不錯，也吃了避子藥，想來想去也沒什麽虧的。就是說在會所點高級牛郎也很費銀子的吧，她倒省了這筆費用。
這麽一想，胸中更是闊蕩開懷。她伸了個懶腰，雙臂枕在腦後，想再躺一會兒。
身旁來人，也在她身邊躺下，她自然知道是誰。兩人慵懶地曬了會太陽，聽溪流淙淙，鳥語啁啾。
曹寅忽撐起腦袋，側目靜看來，她的臉龐格外的白裏透紅，紅的唇，紅的衣，紅的楓葉，一切嬌艷欲滴。他不由想起昨晚，心底湧起沖動，他輕吻上去，她居然沒躲，只有眼皮動了動。
很好，在如此清晰可見的白日，她也沒有任何躲閃和抗拒，他心裏滲出絲絲的甜。
他們已經一晚上沒說話了，大概是覺得尷尬，但若再不說，二人相處時間只會越來越少，有些話得說清楚，否則他心裏難安。
他撿起她胸口的那枝楓葉桿子，在她鬢邊搔兩下，笑瞇瞇喊了聲：“餵。”
衛素瑤覺得癢，睜眼看來，“你幹嘛呢？”
“回去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衛素瑤莫名，望著天空認真想了說，“泡個澡吃點東西睡一覺吧。”
“好打算。”
曹寅中肯地點頭，撐臂坐起，瞇望上空紅葉，斑駁如裁的紅像藍布底上的刺繡，娟秀，絢麗。
過片刻，他狀似不經意地說：“咱們都有夫妻之實了，你和他沒可能了吧？”
身後一片靜悄悄，草叢中有鳥雀跳動輕鳴，他扭頭看去，等待她的回應。
衛素瑤在聽到“夫妻之實”這個詞時心裏像被撓了一下，目光隨處瞟動著，也狀似不經意說：“哦，你說我和皇上，是吧？”
“嗯。”
“沒可能了。”
曹寅意外，也竊喜，嘴角一動，口氣漫不經心的，“他對你不錯，你就沒點不舍？”說罷眼角偷瞥去。
“不錯？”衛素瑤冷笑道，“他沒堅定選擇我，而是把我推出去，我有什麽好不舍。”
本來也就是談談戀愛，沒和他搞三生三世生死絕戀哈。
“好沒良心的人。”曹寅笑她，心裏卻歡喜，“沒良心得好。”
衛素瑤心想，她可不是沒良心的人，只是失望太多次，就習慣將自己保護好。
她解釋，“我從不愛依賴別人的，要是全副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多半會失望死。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所以我現在挺好的。”
她說她現在挺好的。他心裏起漣漪，尋常姑娘此刻興許沈溺在悲傷中不能自拔，需要安慰開導，或是向他求一個負責後半生的誓言。她看起來倒是神清氣爽，堅強極了，和他沒有多餘的話。
“從不愛依賴別人”，自然也包括他。他的暗喜沒能持續多久，又生出幾分悵然，一時五味雜陳。
沈吟片刻，他還是鄭重而真誠地說：“不管你有沒有期待，反正我會對你負責。”
衛素瑤一嚇，奇異地歪頭打量他，客氣地笑說：“不用負責。”
她又給他兜頭來了一盆冰。他不意外。
“為何？是我不好嗎？”
“和你沒關系，是我的問題，我這輩子不考慮婚姻，你真的不用負責。”她又強調，仿佛很怕他負責。
她還抱起了膝蓋，這個姿勢看起來充滿疏離和防禦。
他木然點一下頭，試圖理解和消化，然而心裏還是有陣陣的疼。
楓葉在風裏飄蕩打轉而後落入溪面，隨水彎彎繞繞遠去。
日頭懸起，陽光更加明媚，裁出一大塊亮斑披在曹寅側面，他的眼睛裏有溪水般澄明，鼻梁兩側明暗分明，顯得更英挺。
衛素瑤覺得他沈默得有點久了，曹寅一直是笑嘻嘻的，突然變成憂郁少年，讓她不習慣。他這會究竟在想什麽呢？是她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衛素瑤猛地想到他“九死無悔”的愛情觀，心裏勇起一陣惶恐。
要是這家夥纏上自己怎麽辦？
他剛才說要負責的時候，表情多認真啊。
不行不行，要同他說清楚，男孩子不用這麽有責任心，她許他浪一次。
她小心挪近他，曳他深藍色衣角，“你怎麽了，你在想什麽吶？”
曹寅側目看來，像是在琢磨她。
衛素瑤又問：“是很難理解嗎？”
他帶著困惑目光對她點一下頭，好像想認錯但不知錯在何處的小孩。
衛素瑤用額頭頂一頂他的，忽然表情慎重地說：“子清，我告訴你個秘密吧。”
他睫毛上下翻動，最後露出一對水潤的玻璃珠似的眼眸，對上她黑溜溜的眸子。
兩人貼著額頭，四目盯看一瞬，彼此都在對方眼珠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說。”
衛素瑤的手指在草叢上胡亂一抓，攥了把野草在掌心，她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我不是你們這兒的人。”她頓一頓，等他給反應。
曹寅皺眉，“什麽意思，這兒是指？”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是大清的人，不是包衣衛家的人。”
他怔怔註視她，她那麽認真和鄭重。
“那你是誰？”
“我也叫衛素瑤，我有個弟弟叫韋承宗，我父母是農民，偏心，我家條件不好。”
他起先感到荒誕，而後震異，但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想去相信。
明明理智告訴他這很無稽，可是他就是沒來由地信她。大約她一直是真誠時候比誰都真誠的人，她沒理由為了拒絕他編這種故事。
“那你是哪的？”
“另一個世界，很發達，這麽說吧，皇上玩的望遠鏡在我們那兒不是稀罕物，我們那的望遠鏡最遠可以望到太空，算了……不說這個。我就想告訴你，我不是此地人，我也許哪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所以我不想捆綁太深。”
他極認真聽著，臉上現出幾分幽怨色。
“其次我害怕進入婚姻，從小到大我都沒被堅定選擇過，父母只愛弟弟，我在學堂裏試圖交過朋友，她們攛掇我討去零花錢請客，或是考試時候要我傳答案……這也不細說了，總之，我覺得還是一個人更有安全感。”
曹寅思忖著，點了點頭，“我讓你沒有安全感？”
“不不不。”
他眸色變得幽沈，“我本可以把你扔在營帳裏，讓你自生自滅，可我帶上你了。”
“我知道，你講義氣。”
“不是義氣，”他灼灼看她，“我甚至不必忍到最後一刻，你明白嗎？”
“明白，你是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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