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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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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裴忌的侄子裴晚負責打點裴府的一切事務,謝清回也趕來幫忙,實則是安慰裴晚,擔心他這小徒弟最後一位親人也離世了,心中想不開。

裴晚的父親隨謝大將軍出征屍骨無存,裴晚的母親在懷胎九月祈福歸來時,被年僅八歲的謝清回驚了車駕,導致裴晚早產,母親也離世了。

裴晚只剩一個伯伯裴忌,從小跟著裴忌,沈雲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謝清回收裴晚為徒,裴忌起初是不願的。

直到謝清回不顧謝氏家族嚴面,在裴府跪了三天天夜,驚動了景和帝沈景洵,帝王親自來相勸,裴忌才松的口。

萬萬沒想到,謝清回竟有一日真成了裴晚的依靠。

年僅八歲的裴晚知曉當年之事不怪謝清回,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師父沒怎麽在意,不管對方怎麽待自己好,裴晚都不當回事兒。

裴晚知道對方待他好是心中有愧,也是做給世人跟景和帝看的,他不稀罕這點好意。

謝清回則誤以為這小家夥是對他們謝家有怨,所以才一直冷淡他,他對裴晚確實有愧,但卻是真心實意的待他好,不圖回報的那種。

這師徒二人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直到裴忌逝世,裴晚落寞的看著棺材發呆,對來往的賓客熟視無睹。

直到謝清回來時,他的眸光閃爍了一下,裴晚等著對方露出馬腳,現在伯伯去世了,不用演師徒情深的戲碼了吧。

裴晚等著謝清回也同樣拋棄他,跟他分道揚鑣,不用再演這些虛假的戲了,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絲難過與委屈,這世上再也沒有愛他護他的人了。

他身著孝服跪在棺材旁,謝清回緩緩上前,裴晚還未開口,對方將他一把擁入懷抱,一股淡淡的清香和溫暖包圍了自己。

他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反應過來後出口諷刺道:“師父,不必演了,裴府只剩我一人了,萬貫家財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

謝清回知曉他這徒弟是個帶刺捂不熱的冰,也對,裴晚幼時便失雙親,這些年跟著裴忌如履薄冰的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清回自動忽略掉他的話,溫聲道:“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親人,是你的靠山,也是你的師父。”

沈景洵與沈景衍二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沈景衍難得沒有嘴欠的調侃二人,裴家的事他也知曉一些。

裴晚如今不過才八歲,還是個孩子,遭受這麽大的打擊變故肯定是受不了的,哄一哄也無妨。

沈景洵則是陷入沈思,他皇弟沈雲舟考慮的比他還周到,裴晚由謝氏相護自然是無憂的,聽說這師徒二人關系不好,如今看來都是謠傳。

在景和帝與南平王的操持下,這位裴相走的是風光又體面。

裴忌下葬的那日眾人各懷心思,裴府的落沒是朝臣喜聞樂見的,但朝中還有不少裴忌的門客學徒,若是裴晚有意入朝,其勢力不容小覷。

沈景洵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曾在蕭元斂口中聽聞裴晚也受過沈雲舟的恩惠,如今裴府又是裴府的最後一位小輩,不如賭一把。

景和帝親自彎腰問裴晚是否有入朝之意,如若有意,可免去科舉考試,直接入宮交由大臣培養,也是為他自己謀得一席之地。

沒想到裴晚拒絕了,那一眾賓客大臣大松了一口氣,幸好幸好,不然裴府又出一個裴忌似的人物那還得了。

裴晚厭倦了朝中勾心鬥角的黨派之爭,不願意卷入其中。

沈景衍見狀尋問道:“那你是否願意跟著本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受萬民敬仰呢?”

一時間景和帝與南平王同時向裴晚拋去了橄欖枝,眾人忍不住心中發酸,這等好事為何他們沒能遇上?

他們對姓裴的心中十分嫉妒,聽聞裴忌在青州並不出眾,只是偶然與游歷的樂清王相識,被其帶入了皇宮,官拜為相。

連同裴忌的兄長一並封為了護國大將軍,眼下裴晚也同樣得到臨淵皇室的青眼。

裴晚思索片刻,不出所料的還是拒絕了,一旁謝清回暗暗松了一口氣。

沈景衍與沈景洵也不強求,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小輩自有小輩的路,他們尊重裴晚的擇訣。

沈景洵望著裴忌的墳陷入沈思,裴忌向來身體康健,禦醫也檢查過了,沒有中毒的痕跡,只查出了心有郁結,積年長久。

少年權臣,一代丞相,人離開了朝堂權勢還在,他能有什麽郁結的?若是有,恐怕是與沈雲舟有關。

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帝王,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此次恐怕是聽聞沈雲舟身隕,氣急攻心難以接受,著實讓人唏噓。

不過凡人不比修士,只是引氣入體並無法增加壽命,凡人百年,不過一瞬,修士千歲,滄海變遷。

百年之後他與沈景衍變是一捧黃土,沈雲舟恐怕早已飛升上界,他們也再無相逢之時,相見之日。

一想到這一點,沈景洵的心中便生出幾分慌亂,他並不害怕死亡,只是心中還有牽掛,他只想晚一點,再晚一點。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做那一最後一個,親眼目送沈雲舟飛升,親手安葬沈景衍,送別完兩位皇弟之後再走。

雖然他知道這種感覺一定很不好受,一定會很痛苦,但是他真的不放心交予旁人之手,都是他的至親之人。

塵世百年,親情可貴。

*

玄明山,細雪紛飛。

變成梅花樹的沈雲舟被師尊風長瀾隨意埋在了一處,玄明山是十分安全的,他很放心。

這棵顯眼的樹被謝塵玉發現後,移栽到了沈雲舟之前所住的小院之中。

謝塵玉自從知曉沈雲舟便是這棵樹後,他整日裏什麽都不做了,一天到晚坐在樹下調息。

從沈雲舟的視角來看是調息,實則是謝塵玉匯集玄明山的靈氣在為沈雲舟溫養神魂。

沈雲舟變成樹了也無法說話,他不懂師叔為何整日坐在樹下調息,難道這是無情道獨有的修行方式嗎?

他誤以為謝塵玉還不知曉他變成梅花樹一事,經常將樹枝上的雪抖落在謝塵玉的肩上,謝塵玉也不惱,輕撫凈肩上的雪後繼續調息。

變成樹的日子是十分無聊的,沈雲舟除了睡覺便是賞雪,順便偷偷看一眼樹下的謝塵玉,他感覺每睡一覺起來精力都更充沛了些,不由得感嘆玄明山的靈氣果然非比尋常。

謝塵玉有時會觀察一下沈雲舟的狀態,能通過樹枝的狀態猜測沈雲舟是否是清醒的,通過花苞判斷沈雲舟的身體情況。

看來這兩日的靈力蘊養有效果,沈雲舟的花苞已經含苞待放了。

沈雲舟今日睡醒後便睡不著了,他感覺這幾日的精力越來越充沛了,自己都快不需要睡覺了,連花苞都變大了一些,已經有半開之勢。

他無聊的搖了搖自己枝條,枝頭上的積雪落在了謝塵玉的頭上,有些落入了謝塵玉的脖子裏。

沈雲舟頓時有些心虛,急忙穩住了枝條,這雪落到脖子裏挺涼的吧,謝塵玉不會一氣之下砍了他吧?

果不其然,脖子上的涼意襲來,正在打坐調息的謝塵玉睜開了雙眼,完成了最後一項收式,擡頭望向梅花樹。

沈雲舟心中有些慌亂,完了完了,他師叔不會認出他來了吧?不會找他算賬吧?

謝塵玉只是眸色清冷地望向他,似乎並沒有發現他。

沈雲舟幹脆心一橫,反正自己都變成樹了,幹脆裝的再像一點,趁著一陣寒風襲來,將枝上的積雪全部抖落,營造出一種被風吹的假象。

積雪盡數落在了謝塵玉的身上頭上肩上,謝塵玉沒有退避分毫,似乎根本不在意。

沈雲舟不由得心生疑惑,師叔為何不躲開積雪?難不成謝塵玉跟他一樣喜歡玩雪嗎?或者是謝塵玉壓根不怕冷?

不信,再試試看。

枝椏上的雪都被沈雲舟搖掉了,搖下來的卻是片片落梅。

細雪紅梅紛飛,故人思緒交錯。

謝塵玉看著片片落梅出了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接下了一片花瓣,輕柔的攥在手中。

從沈雲舟的視角來看,他師叔接下了一片花瓣,可能在思考怎麽處置他這棵樹。

正當沈雲舟胡思亂想之際,謝塵玉坐在了梅樹下閉目養眼,與之前不同的是謝塵玉這次半倚在梅樹旁,這是二人離的最近的一次。

沈雲舟頓時老實了,這回可算安分了,心裏在猜師叔到底認出他了嗎?

就這麽想著想著,也不敢亂動,竟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沈雲舟受到靈力蘊養多日,早就從一棵小樹長成了參天大樹,原本一些含苞待放的小花苞,已經全部盛開。

謝塵玉能敏銳感知到沈雲舟的狀態,他又睡過去了,靈力蘊養的也差不多,他也快化形了,梅花也全開了。

沈雲舟本體不是植物,他的花開完後便會化形,謝塵玉此時就是在護他化形。

梅花瓣落下的越來越多了,透露出一種別樣冷冽的美,花瓣烈艷如火,落在雪地之上讓人難以忽視,如同謝塵玉對沈雲舟的特殊情感,星星點點,卻十分惹眼。

外界將那日搶屍之事傳的沸沸揚揚,甚至有人還將仙劍大會上他贈沈雲舟簪子還有玉佩之事扒了出來,甚至還有人將他們二人之事寫成了話本。

季時鶴對著他嘆了三天的氣,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走了,那覆雜的眼神竟與他的師尊息聞的眼神有些像。

謝塵玉的眼中有些茫然,他對沈雲舟……真的有別樣的心思嗎?

他承認他護沈雲舟,見不得沈雲舟受到一絲傷害與委屈,他也承認沈雲舟在自己心中的特殊,這不過是想補償前世對沈雲舟的虧欠。

可真的是僅僅只有虧欠那麽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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