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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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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信

沈雲舟心中有些疑惑,嘉元帝早已逝世多年,他繼位的時候,也是一些朝中舊臣傳達的遺詔,哪還有什麽信件?

不過沈雲舟還是收下了,準備晚點再看。

隨後便與蕭元斂講述起自己在玄明山喝那巨苦的藥,吐槽起玄明山常年的飛雪,到處都是白色。

甚至連宮殿都是雪白的,一點顏色也沒有,還不如長淵宮還有一點梅花紅。

蕭元斂眉眼含笑,耐心的聽著他師兄絮絮叨叨的講述的一些無關緊要見聞,眼中的溫柔都要化成水溢出來了。

沈雲舟叨叨完後,蕭元斂溫潤的笑道:“看來淩塵尊者的湯藥有效,師兄看起來面色紅潤了不少,玄明山確實清苦孤寂了些,我會常來看師兄的。”

沈雲舟感動得點了點頭,心道,還是自家小師弟好,還是自家小師弟懂自己,嗚嗚嗚嗚嗚,他以後不準任何人說小師弟的一句不是。

蕭元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些吃食遞給了沈雲舟,沈雲舟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都是他愛吃的,燒雞,板栗,糖葫蘆,還有一包包裝簡陋的青梅?

“這是?”沈雲舟有些奇怪,他那日逛過盛京街,並沒有賣青梅果的,這又是哪裏來的?

“這是裴公子讓我轉交給師兄的,他說師兄素愛吃青梅果,這是他派人從青州運來的,路上損壞得較多,只剩下這些了。”蕭元斂語氣清冷似乎還摻雜著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蕭元斂漆黑的眸子認真望著沈雲舟,一字一頓道:“師兄何時喜歡吃青梅不曾告知我?何至於大費周章地讓裴公子送?”

沈雲舟瞪大的眼睛,長長的睫羽不停地撲朔著,眸中一片無辜之色。

他小師弟說這話怎麽奇奇怪怪的?他怎麽好像聞到了一股醋味兒?特別是念出“裴公子”這三個字的時候。

裴忌莫不是招惹這位樂平世子了?不至於呀,裴忌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巧舌如簧,斷然不會落人把柄的呀。

沈雲舟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裴忌給他送青梅是件很正常的事,他們前世便是君臣,相遇相伴,今生再怎麽說也稱得上一句舊友。

蕭元斂見沈雲舟眼裏一片無辜,似乎對裴忌的心思並不知情,倒有點像自己欺負師兄了,也不再追問下去了。

見他不再追問,沈雲舟扔了兩顆青梅到嘴裏,一邊嚼一邊道,“小師弟,冥火一事查得怎麽樣了?”

沈雲舟這邊還在嘎嘣嘎嘣地嚼著,還別說,這青梅又脆又甜,很符合他的胃口。

全然沒註意到蕭元斂因為這一句話眉頭皺起,面上浮現出一片覆雜之色,欲言又止,似乎一直在糾結著什麽。

最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神色堅毅道:“師兄,無論如何我都站在師兄這邊!”

沈默半晌又補充道:“師兄喜歡南洲嗎?”

“嗯?什麽?”沈雲舟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提到南洲了?他覺得蕭元斂這話有些莫名其妙的,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蕭元斂見他師兄似乎對外界之事毫不知情,暗暗地松了一口氣,“沒事,師兄,我只是覺得南洲很適合隱居,若師兄喜歡,我願意帶師兄去。”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改日再來探望師兄。”

“好!”沈雲舟歡快地告別自家小師弟,他都有點期待,下一次見面小師弟會給他帶什麽好吃的呢?

*

沈雲舟回到自己的偏殿後,輕微地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看吧,查冥火一事還是得自己來吧,小師弟查偏了,都查到南洲去了,這怎麽會查出一個結果來呢?

沈雲舟取出了那封略微泛黃的信件,展開信件閱讀了起來。

信上說:吾兒慕之親啟,父皇幼時受教於臨淵第一任帝王寧淵,後被其封為太子,日日惶恐,唯恐難擔臨淵帝王之稱。

幸而父皇未付寧帝所托,百姓尚且安樂,父皇為你封號“樂清”,意為:天下安樂,河清海晏。

吾兒幼時體弱多病,曾有雪衣白發仙人說,此子必將力挽狂瀾救天下於水火之中,囑咐務必將你送入天玄宗,務必將皇位傳位於你。

父皇不忍與你離別,與你二位兄長同樣心有不舍,多次想將你召回宮中,對那仙人所言,頗有怨意,多年不解其意。

至親分離之苦難耐,父皇偶然發現寧帝留下的秘書,秘書上說,驚鴻大陸本只有四國,臨淵本是一片荒蕪之地,臨淵屬於驚鴻大陸一個稱為“心臟”的位置……

臨淵是整個驚鴻大陸惡念匯聚的源頭,地宮下封印著能摧毀整個驚鴻大陸的邪惡力量,足以將整個驚鴻大陸拉入深淵,這也是臨淵國名的由來,寧帝以血肉之軀祭陣,葬身於地宮,生生世世其靈魂不死不滅,永陣惡念之源……

吾兒,父皇愧對於你,幼時父皇缺席你的成長,只能靠雲瀾尊者信中的只言片語拼湊出你的樣貌,你的二位兄長皆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想來你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雪衣白發的仙人曾說,驚鴻大陸之中,唯你方可扭轉乾坤,化險為夷,平安度過這次劫難。父皇向你道聲歉,父皇無能,多年嘗試引氣入體未能成功,反而傷及了筋脈,如果可以,父皇願替你擔下這份責任。

地宮封印堅持不了多久了,父皇久病在床,恐時日無多,雲瀾尊者多次在信中稱讚你天資異稟,必將飛升仙界。

父皇且將皇位傳位於你,吾兒不必勉強,這天下守不守得住都自有定數,必要時可向天玄宗及你師尊求助,切記不可與外人道明地宮一事,一旦洩露,恐有心思不軌之人破壞其陣法,屆時,寧帝的所有犧牲必將功虧一簣,相信定能挺過這次劫難……

信件很長,沈雲舟一頁一頁地看,心一寸一寸地沈了下去,臉色也漸漸蒼白了起來,面容有些許苦澀,似笑非笑,倒像是有一點自嘲。

原來真相經不起推敲。

前世的他並未發現這封信,他倒先意外發現了地宮,並不知道原來他的父皇瞞了他那麽多。

原來自己並不是因體弱多病被送到天玄宗的,而是信中“雪衣白發”仙人的一句預言,便去了天玄宗,清竹峰清冷孤寂,硬生生把一個生性喜歡熱鬧的小皇子,漸漸磨成了喜靜的性格。

原來自己本該可以與兄長一樣,春日賞花,盛京策馬,做一個瀟灑肆意的皇子,卻因一句預言與親人分離,幸而他師尊雲瀾尊者不曾虧待他分毫。

原來並非是因為體內的神玉骨而天賦異稟,驚才艷艷,而是他沈雲舟生來便是棋子,一枚隨時可以為臨淵,為天下犧牲的棋子罷了……

沈雲舟能憶起少部分前世之事,他能感覺到做帝王的那五年他並不快樂,一身病骨,內憂外患,怎麽會快樂得起來?

戴上面具便是臨淵的樂清帝,要改革變法,南征北戰,護國安邦,攘除邪祟。摘下面具便是沈慕之,要獨自一人在長淵宮批閱奏折,加固封印,陣守地宮。

沒有人能讀懂這位少年帝王的心思,裴忌是他做帝王期間唯一的知己。

但是裴忌只是一個凡人,他甚少與裴忌講地宮之事,不想讓其參與其中。

五年的罵名他擔了,地宮的責任他也擔了,他累了,他想做一條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鹹魚。

回憶漸漸湧上心頭,沈雲舟的眼眸漸漸暗淡了下來,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沈雲舟將信重新收好,緩緩閉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顫抖。

原來如此啊……原來他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原來只是預言中救世的棋子……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沈雲舟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便是孤兒,流浪過,吃不飽穿不暖,翻過垃圾,受過唾罵,全靠政府及好心人的資助,讓他有一個住所,有一個身份,可以穿的幹幹凈凈地去上學。

沈雲舟剛穿到這個世界是坦然待之,畢竟他在21世紀就是一個無牽無掛的人,想必他的導師及機關部門會調出他的電腦,定能發現裏面的學術資料,這是他集畢生心血之作,可惜了,看不到自己作品成型的那一刻……

就當是對21世紀自家國家及政府及那些好心人的報答吧,盡微薄之力,助力社會發展。若不是他們,自己可能永遠都是一個臟臟的翻垃圾吃的流浪漢。

後來從九幽冥火一事調查發現,自己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沈雲舟的內心是竊喜興奮的。

真好,雖然名聲狼藉了一些,下場慘了一些,不過好在這個世界有人愛著他,護著他,牽掛著他。

今日這封信件擊碎了他泡沫般的美夢,原來從他重生的那一刻開始,便落入了棋局之中,自己只是一顆棋子罷了。

兄長及春衡覆活他皆是因為神喻令嗎?他的父皇一開始是把他當作棋子的嗎?那他的師尊雲瀾尊者也是因此而特殊關照他的嗎?那小師弟蕭元斂呢?

這麽長時間以來,又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呢?

缺愛的孩子很敏感,像一個養不大的小朋友,總是在一遍遍地確認……

沈雲舟懷疑早在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自己便陷入一個巨大的棋局之中,一個為天下蒼生獻祭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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