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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清清白白好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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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清清白白好室友

……

遙遠的另一座城市, 不起眼的城中村小單間裏,放任觸手們纏裹著林霽元的被子、衣服、以及家裏的每一個被他持有的物品的變態癡漢版封初懿忽然擡起頭。

祂的目光凝望著虛空中的某個點,表情微微凝固了片刻, 露出些許耐人尋味的神色。

不科學的事情發生下一秒,原本被觸手填得滿滿的房間,眨眼間空無一人。

某種“交易”在暗中達成了。

……

*

白嘉言躺在幹硬的木板床上, 雙眼緊閉, 眉頭緊鎖。

昨晚他叫住林霽元, 本來是有話想對他說。

他想告訴他,今天晚上不要睡覺, 這個民宿有古怪的地方,那幾個夥計可能會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最好保持清醒, 做好提防。

但他沒想到會在林霽元身後看到那個已經在焚化爐裏化作灰燼的人。

許哥是他精挑細選的跳板,本該成為他打通的捷徑載著他向上爬,可就因為一場意外, 他苦心經營的關系就被毀於一旦。

他付出的努力全白費了,除此之外, 他並不為一個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惋惜,也許他就是“天生冷血”的人,而且“沒有同理心”、“自私”、“掌控欲強”——就像中學時吵架那天,林霽元對他破口大罵的那樣。

白嘉言不相信自己會真的見鬼,可是莫名其妙產生這種幻覺, 也會讓人毛骨悚然。

他因為一時的恍惚逃回房間,都忘了還沒來得及提醒林霽元。

可他再想出門找他的時候,卻感覺無法抵抗的困意正在襲來,哪怕他狠掐自己的掌心也沒用。

人怎麽可能在精神緊張的情況下打瞌睡, 這顯然不正常,晚上喝的那杯水有問題!

哪怕意識到了這一點,也似乎太晚了。

他在昏睡中可能會迎來各種糟透了的結局,甚至有可能沈入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中——帶著這樣沈重的排斥,白嘉言還是做了夢。

他夢到多年前的覃水縣。

夢到剛升上初中的他和林霽元。

烈日灼灼的午後,林霽元被氣急敗壞的劉叔追著打手心,繞了幾乎半個村子。

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出來看了,就聽劉叔喊,“這混小子把我的魚全玩死了,我不打他,難道指望他賠我錢不成?”

“哪兒能啊,霽元這小孩兒多乖呀,指定有誤會!”有人攔著。

“就是啊,你請人孩子代工付工錢了嗎?怎麽出麻煩就知道打孩子了?”有人勸阻。

他的母親蘭姨也憂心忡忡,讓他出去看看,別讓林霽元真挨了揍。

白嘉言順從地出了門,卻沒有循著聲音追逐那一大一小兩個人,而是捏著兩毛錢去村口的小賣鋪買棒冰。

他知道劉叔只是一時沖動脾氣爆,不是真的想往死裏打林霽元。

而且林霽元昨天上學的時候寧肯隔著位置問別人借橡皮,都不和前後桌的他說話,他覺得他確實該打。

他吃著棒冰走到小路的時候,正好看到劉叔追到了林霽元,正用木板打他的手心。

林霽元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只咬著牙說了句:“打也打完了,就不能怪我了,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魚也不是我捕的……”

“你還頂嘴……肯定是你沒換水!這魚撈起來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

白嘉言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把一整根棒冰吃完。

他註意到林霽元衣服口袋的外面漏出來一截東西,像是章魚的腿,但是顏色和章魚腿又有些區別,好像還帶點流光,充滿了人工的炫酷感——可能是某種橡膠玩具。

是誰送給林霽元的?

是那個借給他橡皮的體育課代表嗎?

等劉叔走後,他走上前去,問:“林霽元,你口袋裏的是什麽?”

“……”林霽元背過身去,把被打紅了的手揣進口袋裏,只說了句,“不告訴你。”

他不肯說。

可是白嘉言知道,那是林霽元那個夏天最寶貝的玩具。

……

後來,也是那個夏天。

覃水縣亂了,聯邦來了人封鎖海域,一刻不停地搜查著某個未知的東西,每天都有軍官模樣的人四處巡邏,村裏大家也人心惶惶。

在混亂平定之後,很多人都因為緊張生了病,林霽元也大病了一場。

那時候,他也去看過林霽元。

他一個人將自己的小屋打理得很幹凈,只是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小水缸不見了。

裏面本來應當有一個章魚橡膠玩偶。

“你的玩具呢,被人搶了嗎?”白嘉言問。

林霽元用重感冒的聲音反問他:“什麽玩具?”

“沒什麽。”他沒有走進屋子,只在門口說了句,“明天體委喊我去城裏玩呢,你生著病去不了,可惜了。”

“……”

“我先走了,我媽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白嘉言轉身離開,卻聽到後方林霽元輕聲叫他:

“白嘉言……”

……

“白嘉言……”

和夢中重疊的喊聲讓白嘉言驟然蘇醒,他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而起的。

門外的聲音仍在喊著:“白嘉言,你不會還沒醒吧?趕緊起來了,我們要走了!”

與夢中不同的是,正在喊他名字的聲音是道女聲……小魚。

他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四下打量身處的環境,發現自己還是在那個他以為要遇害了的民宿房間裏。

哪怕喝了加料的水,他也見到了第二天一早的太陽。

——窗外的霧已經散了。

“咚咚咚,快醒醒啊白哥,林霽元他朋友來接他了,順帶帶咱們一塊兒走,別讓人久等呀!”

敲門聲仍在繼續,白嘉言的眉心一跳,他昨晚和衣而睡,沒有任何需要收拾的必要,直接起身下去開門。

“好家夥,喊你半天,以為你睡死過去了呢。”小魚見他起來了才松了口氣,對他揚揚下巴道,“簡單洗漱下就下樓來集合了哈,五分鐘!”

“等等。”他叫住小魚,抿嘴道,“你剛剛說誰來接?”

“林霽元的朋友呀。”

"……姓封?"

“好像是誒,聽有人叫他封少爺什麽的。”小魚道,“本來覺得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少爺來少爺去的,但看見了人之後我徹底服了……托林霽元的服,咱這輩子也能坐回豪車了。”

她開過玩笑後笑嘻嘻地走了,只剩下臉色僵硬的白嘉言怔在原地。

……

“女老板和另外那名夥計呢,怎麽只剩下一個人了?”

大廳裏等待著的秦濤和小魚在竊竊私語。

僅存的店員張艷強靜靜地站在前臺桌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而且他今天怪怪的,和昨晚好像不太一樣,像個機器人似的。”

“倒班呢吧,人家早起上班也不舒服,反應有點遲鈍很正常……我發現這民宿,看起來很糟糕,住起來其實還好。”

“怎麽說?”

“你看,那幾個工作人員,雖然氣質奇奇怪怪的,但服務態度一直挺好。再看房間,一進去都嗆人,結果住一晚上,反而還神清氣爽的。”

“說起來昨晚我睡得可熟了,幾乎一沾枕頭就著了。”

“我也是,還以為會失眠呢,結果直接秒睡。”

“可能是坐車坐得太累了……話說今早信號一接上,發現未讀消息為零,我真崩潰了。”

“我比你強,各大咖啡奶茶火鍋官號都在瘋狂給我推廣告。”

話題經過了幾個輪轉,二樓終於有人下來了。

小魚和秦濤都不自覺閉上了嘴巴,盯著一塊兒走下來的林霽元和他的朋友,再默默對視了一眼。

林霽元並沒有察覺到這樣意味深長的註視。

他帶著帽子,用寬大的帽檐蓋住自己,和封初懿一起走到大廳,全程一言不發。

不知道的人或許會以為他在耍小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現在整個人要燒起來了。

和昨晚不一樣的燒,現在完全是因為尷尬、羞澀、無措!

他也不能怪千裏之外趕來吞噬分裂品並接手了分裂品的樂於助人、繼續幫他“排憂解難”的封初懿。

可如今他們兩人已經做了超過牽手、擁抱、接吻尺度的更親密的動作,下一步就是徹頭徹尾的負距離接觸了,還能再假裝成清清白白好室友嗎?

不能,最起碼他的心已經動搖徹底了!

他現在對上別人的視線都心虛。

生怕誰看出他昨天晚上在地下室裏做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事情。

更怕別人追問他是如何在信號未恢覆的情況下聯系到能二話不說來偏僻鄉野接他的“朋友”的。

“……好,現在就差白嘉言了。”小魚輕咳一聲,想出一句話來打破安靜。

她話音剛落,就見被點名的人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看臉色就知道他和旁人不同,昨晚似乎是真的沒有休息好。

“到齊咯,房費剛才我用經費統一付過了。東西都帶好了吧,那咱們走吧!”秦濤招呼著,“多謝封哥捎我們啦,沾林哥的光!誒,林霽元,你咋裹這麽嚴實,過敏了?”

“哈哈,是啊。”林霽元幹笑兩聲。

他們一齊往外走,院外已經停著三輛豪華越野車,還有一輛八位數的卡爾曼國王。

封家的專屬黑衣人保鏢們坐在司機位目不斜視。

林霽元心裏咯噔一聲,只怕他現在在大家眼中的形象就是個傍大款的小白臉了。

不會再見面的袖套阿姨和社畜男這麽想倒沒什麽,只是白嘉言的同學們都是他一起玩游戲的朋友了,他真覺得怪羞恥的。

正要趕緊上車逃走,走在最後的白嘉言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住了他。

“林霽元……”他的嘴唇幹得起皮,樣子看起來非常疲憊,凝視著他問道,“初一那年夏天,你生了一場大病,我去看望你那天,臨走時你叫住我,但我沒聽,直接走了。那時,你是想對我說什麽?”

“……?”

說什麽呢?

不僅林霽元不明所以,周圍的圍觀群眾們也紛紛大眼瞪小眼。

封初懿也偏過頭來,眸光微轉,看向白嘉言。

頂著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仿佛承擔著無盡的壓力,但白嘉言咬緊牙關忽視,哪怕手指正在微微顫抖,他再次重覆:“你那天想對我說什麽?”

“……這是昨天的大冒險內容嗎?”小魚用微不可聞的氣音在娜娜耳邊問道,得到對方緩慢的搖頭後,不禁加快了眨眼的頻率。

“早忘了……我都不知道你說的哪天。”林霽元當真一頭霧水,搞不清白嘉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有順著那個情境推測道,“可能,是我想讓你記得把門給我帶上?”

“……”白嘉言沈默了一下,“那你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話沒對我說?哪怕,是幾年前沒說出口的。”

林霽元更摸不清頭腦,但他知道,他從來沒有什麽重要的話,能對白嘉言說。

他如實回答:“沒啊,從來沒有。”

他說到第一個字時,身側的封初懿就已經在捏他的手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催促,或者是一種親昵的彰顯。

起碼白嘉言的目光就定在那雙手上,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魂不守舍地越過眾人率先上了第二輛越野車。

“……咋回事?”秦濤和小魚使眼色,小魚也擠眉弄眼回去,“可能是中邪了。”

……

破舊民宿裏的人氣兒隨著幾輛車的離去而迅速消散。

在門口送客人遠走的張艷強面無表情地回到室內。

已經恢覆的通訊訊號重新籠罩著這片天地,他用單手撥動起手機號碼,待電話接通後,平穩地開口:“你好,我是被通緝的犯罪團夥中的一員,我們決定自首,現在位於……”

最後一個字從嘴裏吐露出去後,張艷強的身體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某種無形支撐著他的東西已經遠去,徒留這具破敗的皮囊在原地,散發著淡淡的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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