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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密室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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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密室判官

*

午夜的街頭空空蕩蕩。

從前不久聯邦發布了針對小攤販與夜市的新政策後,本市的夜生活就蕭條了下去。

便利店門牌的燈光將眼前的一片空地照得慘白,孫義鵬靠在玻璃窗邊,冷眼瞧著街角。

嘴裏的煙快燒到盡頭,他隨手抖了抖煙灰,眼神裏滿是寫不盡的厭倦。

這兩天城裏又開業了兩家密室,都是外地成功過的品牌連鎖店,一共就那麽大的市場份額,又要多人來瓜分兩份,就意味著他得到的將要減少。

如果沒有過硬且獨特的噱頭和體驗,他就會成為競爭中的那個失敗者。

手機傳來兩聲震動,亮起的屏幕上浮現消息——

【無影之景:這只是第三輪試煉嗎?什麽時候能到最終試煉?】

【無影之景:今天早上的新聞我爸媽看到了,加上之前手腕上的傷,他們現在對我的所作所為有點警惕。】

孫義鵬面無表情地點進去回覆。

【使者:你只需回答是否接受試煉。】

【使者:你厭倦了平庸普通的生活,想要被看到,對吧?完成這場試煉,你將成為最特別的人。】

【無影之景:……好吧,我接受。】

【使者:你的任務實在非單獨場合中用繩索讓自己窒息五秒,且不被打斷,這場體驗會讓你獲得“看見真相的眼睛”。】

正當孫義鵬低頭吐出一口煙霧時,餘光瞥見了街角一對交疊的身影。

那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女孩踮起腳尖,男孩輕輕地摟著她的腰,低頭在她的唇邊落下一個親吻。

他們的動作輕柔而自然,看上去不算低俗,但多少還是煞風景的。

孫義鵬心裏一陣煩躁,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他一向瞧不起這種年輕人,覺得他們活得輕飄飄的,滿腦子都是無聊的浪漫,殊不知那不過是激素作祟。

這些如低等生物一般的劣質人口,終其一生懂得什麽是理想什麽是事業嗎,能承擔一絲一毫他在同樣年紀時感受到的壓力嗎?

他自己早就沒了這種情感的奢侈,甚至已經懶得偽裝好脾氣,只在想盡辦法榨幹周圍的一切,為自己的成功付出所有。

孫義鵬面無表情,沒有收回視線,像是想隔著玻璃讓目光化作實質,審判那對路燈下依偎的小情侶。

但他的視野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小男孩。

那個男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大小,身穿黑色外套,背對著他站立,一半身子在街燈的籠罩範圍下,一半身子在那照不到的陰影裏。

夜風徐徐,他卻站得紋絲不動,發絲和衣擺都如雕塑般固定,大概是在專註地看著那對接吻的情侶。

孫義鵬本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可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男孩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不是可愛,也不是怪異,而是一種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神秘。

他的存在似乎和這個平凡的街頭格格不入,卻又沒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孫義鵬來了興致,他揣上手機離開便利店,一腳將煙踩滅,走了過去。

他的到來驚動了那對如膠似漆的情侶,他們分開彼此,匆匆瞥了他一眼,相攜走遠了。

但小男孩還留在原地,他那雙漆黑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巷子的另一端,表情平靜得過分,仿佛之前看到的的親密畫面他並不感興趣,可他明明是在用一種堪稱學習研究的姿態觀察著一切。

……真是獨特的氣質。

如果能加入到他的密室裏,豈不是個完美的噱頭?

——心中陡然生出這個念頭,孫義鵬一瞬間已經想出了無數個如《孤兒怨》、《天生壞種》等適配小男孩的劇本。

兒童的外表總讓人覺得他們涉世未深、無害可期,不自主地降低防範心,進而開始得寸進尺。

這也是那些以兒童作為反派的反轉劇目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

雖然年紀小,但這年頭不少家長就想著讓自家孩子當童模,來他店裏做演員又有何不可?同樣是演藝行業,如何能用童工論處呢。

他按捺不住地上前搭話道:“小朋友,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小男孩緩緩轉過身來,確實是能當童模的長相,只是那雙眼睛有點讓人發怵,可能是沒有任何反光的緣故,黑得不太正常。

孫義鵬楞了一下,就這一楞的功夫,他居然看到小男孩的背後無聲無息地探出了一根觸手,漆黑而光滑,像一根從他身體裏鉆出的異種的尾巴,輕輕蠕動著,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孫義鵬渾身一震,腿差點軟了。

也正是腿軟的緣故,他第一時間沒有立刻逃跑,而是不得不觀察起觸手的動作。

漸漸地他就發現這東西看起來並沒有傷人的意圖,甚至隱隱給人一種優雅的錯覺。

他的心臟狂跳,但腦海裏卻飛快地轉過一個瘋狂的想法:這太完美了,簡直是為他的密室量身定做的!

《舊神覺醒》是他最滿意的一個密室主題,斥巨資請編劇寫腳本,又花了大價錢做實景建造,他的半數心血都傾註其中,雖然目前那密室已經能營收不少,但一個真正的觸手怪的加入,又將是質變的提升……

一時間有數不盡的貪婪妄念冒出,甚至快要壓過了他本能的恐懼。

孫義鵬向來也不是個怯於冒險的人,如果不是骨子裏的追尋刺激與道德感缺失,他也不會做出踐踏法律泯滅人性的事情——比如誘導青少年自殺。

他不怕波瀾不驚,他只怕一潭死水!

“我不管您是什麽東西,我願意獻上所有您想要的……財富、名利甚至人命……”他聽見自己如同被蠱惑了一般瘋狂地說著,“何不嘗試與我合作呢?”

觸手停在他身側轉了轉,像是在捕獲什麽空氣中的信息。

孫義鵬一顆心堵在嗓子眼,冥冥中卻有一種了解——怪物答應了與他的合作。

……

直到被觸手勾起,被吊到由觸手模擬的船錨之上,因充血而眩暈、無力掙紮的孫義鵬仍沒覺得自己有哪個選擇做錯了。

他被懸掛在黑暗的半空中,觸手牢牢地捆住了他的四肢,但他仍舊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危險。

他緊張地繃緊身體,嘴巴張開,艱難地嘗試著發出聲音:“你……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觸手從他背後緩緩伸向他的身體,每一根都像有生命一樣,靈活而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孫義鵬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襲來,仿佛所有的空氣都被這些觸手給吞噬了,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困難。

“你答應過我……要合作的……”他幾乎是喘不上氣,在黑暗中低聲呢喃,“我感知到了那種指引,你明明準許了,你……”

他的表情突然有些崩潰,像是又“頓悟”了什麽,瞪大眼睛道:“那是你的蠱惑……”

擁有扭曲空間、捕獲欲望能力的觸手怪物,蠱惑他的心神,蒙蔽他的理智,讓他把危險領進門,讓他自尋死路,而自身留在他精心打造的密室裏……

“你……你這是……”孫義鵬急促的聲音混合著崩潰與恐懼,“我給你的一切……你怎麽能……這樣……”

然而,小男孩並沒有回應他的話語,反而是觸手的末端緊緊地壓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因他的喋喋不休而感到厭煩,決定加速他生命結束的進程。

孫義鵬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眼前的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漂浮起來。

他勉強掙紮了一下,但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像被鉗住了,無法反抗。

不出幾分鐘,他的四肢就變得沈重無力,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垂下,除了被吊起來的部分。

時間的流逝變成不穩定的感知,恍惚間他俯視到下方的密室裏出現了員工的聲影,只是他早已失去呼救的能力。

他呆呆地睜著沈重到麻木的眼皮,目睹粗大的觸手將那名員工輕柔地放到地上,禮貌收回。

目睹那名員工拍拍屁股走向員工通道,將地下室的門再度關上。

目睹有著男孩模樣的觸手怪盯著緊閉的門縮坐在角落裏,用觸手包裹住自己——一個畏懼自保的姿態,真像個可憐的受害者。

孫義鵬能感覺到自己褲子口袋中的手機在不停震動,或許是某個愚蠢的可憐蟲又在向他匯報試煉吧。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但腦海中依舊反覆想著那個瘋狂的念頭:自己不過是這場游戲中的一顆棋子,而眼前的一切,竟然也只是一個預設好的引子。

這一切,就像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他的命運早在他作出那個上前搭話的選擇時,就已經無法逃脫。

也許,這也是一場針對他的試煉游戲。

而他沒有通過。

……

*

黑暗空間內。

林霽元看到狼狽的阿景突然對著他身後露出一個笑,只覺格外的毛骨悚然。

現在的青少年心理狀態都這麽不健康的嗎?

他毫不懷疑這個先前暴起要用繩子勒他的高中生患有精神疾病。

他的失常表現與古怪情緒讓林霽元也忍不住想回頭,想看看虛空中是不是多了什麽扮成小醜的鬼魂在逗他發笑。

但小男孩怪物並不希望他的註意力被奪走,一根觸手伸過來碰了碰林霽元的下巴,像一只霸道的手,固定住他的面容方向。

下一秒,一截繩子被觸手呈到了林霽元的面前。

繩子平平無奇,普普通通,和阿景口袋裏揣的那根一模一樣。

觸手將繩子送來,同時還捏著另一端往地上的阿景拽去。

林霽元一下子明白了,這是祂的回答,回答他問祂的上一個問題,“帶他到這個空間來做什麽”。

——祂讓他把剛才阿景對他做出的事情,報覆回阿景身上。

——祂想讓他親手用繩子去勒阿景。

哪來的觸手怪大判官?

林霽元這下又開始懷疑這是老板升級的“道具”了,一心為密室發展、維護密室秩序的觸手演員,何嘗不是他的一位特殊同事呢?

他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有些難辦地將繩子整根扯到手上去:“……算了,那個,弟弟啊……”

“嗡嗡——”

寂靜的空間中突兀響起了手機震動的聲音,格外的現代,格外的智能,使得這個獨立的黑暗區域終於多了些與現實世界的鏈接感。

林霽元停住,下意識地尋找發聲的源頭。

他這回順利地扭過頭去,正瞧見三分之一塊亮起的手機屏幕。

那亮光懸於半空之中,別在一個男人的褲子口袋裏,只因為消息顯示而亮起兩秒,便重新熄屏暗下去。

他的視線轉移到男人的臉上,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

他太認識這張臉了,對方給他提供了工作機會,雖然為人不怎麽樣,也算他半個衣食父母……

原來失蹤多日的老板並不是在日理萬機,他是死了。

死在他自己引以為傲的密室裏,死在……怪物手中。

林霽元回頭看向小男孩的眼神裏沒有了平靜,他白著臉後退兩步,一顆心墜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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