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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來一口魷魚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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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來一口魷魚須

*

破舊的小院中,燈光一直亮到了三點。

林霽元打著哈欠將它們關掉之後躺回床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睡眠。

黑暗中,他的呼吸變得越發和緩。

而沙發上有一對眼睛正睜著,朝陷入深眠的人望去。

祂不需要睡眠,祂休眠了相當長的時間,已經對無意識的一切感到足夠厭煩。

而林霽元睡著後,不能再和對方產生互動讓祂感覺到了覺醒前般的沈寂和孤獨。

祂面無表情地等待著林霽元醒來。

但是等了一分鐘,十分鐘甚至半小時,對方仍處於安睡狀態。

祂不由得有些焦躁,被關押著的觸手也冒了出來,甚至祂的人體竟然也隱隱有改變的趨勢,屬於人類的四肢正在向觸手畸變。

在不遠處的床上,躺著的人身上散發出一種安全和幸福,正強烈地吸引著祂。

可是那個人對祂布置了任務——“不許到床上去”。

觸手在狹窄的空間中狂舞了一陣,卻小心地沒有觸碰到任何家具,沒有制造出分毫響動。

祂只是這樣悄悄地纏上去,一支靈活的觸手鉆入側躺著的林霽元的腰身下,卷曲環繞,另有幾支觸手則分布在人的脖頸、胸前、大腿、小腿,竟然將人平穩地擡了起來,隨即送入怪物的懷中。

林霽元在空中經歷過一次超自然“運輸”卻絲毫沒有被吵醒,還睡得天昏地暗。

怪物成功把人“捉住”後,又開始感到無邊的溫暖快樂。

祂不能到床上去,但是林霽元可以從床上下來。

起初祂幸福到眩暈了好一陣。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祂逐漸感覺到一種無法描述的疼痛。

祂清楚這與林霽元無關,而是祂的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壞掉了,起先祂在監牢裏蘇醒時,也有過一陣差不多的體驗。

這樣的滋味不太好受,使得祂把林霽元纏得更緊,卻又勉強控制著這樣的束縛不足以喚醒對方。

沙發上的怪物“滿溢”出來,觸手流淌在房間的地板上。

如果不是兩道粗壯觸手中留存的一道用以呼吸的縫隙,根本看不出怪物的懷裏還抱有一個人類。

……

“砰砰砰——”

鐵制的院門被敲響的動靜頗大。

林霽元被吵醒時候猛地喘了兩口粗氣,掀開眼皮看著不太遮光的窗簾瑩瑩泛白,有點懵了。

他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成為了一名打漁的船夫,在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仍在海上作死。

突然一個大浪襲來,他直接從船上被拍了下去。

在夢裏墜海是沒有逼真的窒息體驗的,只是他才掉下去,就有一只深海章魚纏了上來,狠狠將他抓住,觸足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拼命掙紮,但束縛越來越緊,甚至他因為叫喊而張大的嘴裏也被塞上了一條觸須,於是他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林霽元醒來時確實是有束縛感,但並不是被章魚巨怪裹得死死的。

而是他腰間環著屬於人類的手臂,對方以一種背後抱的姿勢圈著他。

不得不說這種姿勢過於親密暧昧了。

但如果是和自己的寵物的話,又似乎很正常。

那麽問題來了,他為什麽會擠在沙發上?

還處於混沌狀態的大腦思考不了如此覆雜的問題,他都還沒來得及起身,先前敲響鐵門的動靜已經移至房門,幾乎只有兩秒,他的房門也被一下子踹開了——有人入侵了他的家!

廉價的城中村小平房裏可不存在什麽格局,兩方人馬毫無阻隔地一眼碰面。

比林霽元更快坐起來的是身後的怪物。

林霽元也一下子清醒了,緊跟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臉色略微發白,突然意識到這群擅闖民宅的人很可能是特警、研究員、甚至異種撲殺者等任何一個能夠主宰怪物去留的專業人士。

他們一定是已經調查出了昨晚發生的駭人聽聞的事件,不用他在這邊糾結來糾結去的,命運已經主動找上門來。

這群身穿西裝帶著墨鏡的壯漢們一擁而入,在林霽元心驚膽戰地打量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看到了屋內發生的情形。

進來時的匆匆一瞥,每個人都註意到了那一瞬間在沙發上交頸而眠的兩個男人。

來之前他們都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竟宛如捉奸現場,一時間怔在原地,無話可說。

“……”

靜默。

死一樣的靜默。

首先出言打破靜默的竟然是林霽元身後的怪物同志——

“出、去。”祂冷冷地說。

聽著當真是霸氣極了。

但如果林霽元沒看錯,那群西裝暴徒的身側別著的黑色的堅硬東西怕不是非法武器吧!

果然只有官方組織才能擁有……

怪物對他們表現出敵意,這不是完蛋了嗎?

林霽元想要出言挽救一下即將迎來的危機,但他有些錯愕地回望怪物一眼後,發現一個晚上過去祂的身上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像是比昨天要智慧了一點。

祂身上的非人感稍稍減弱,尤其是眼神中少了些初生兒的純真,那麽此時純黑的漂亮雙眸就化為徹底的深潭,冷著臉的樣子讓人從心底裏生出一些恐懼。

為首的西裝暴徒聞言怔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道:“……封少爺,既然、既然你安全,我們這就離開。”

他的聲線還算平穩,但話語中突兀的磕絆可見其內心的浮沈。

他說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這群迅速闖入的人似乎又要迅速撤離。

“等等!”林霽元回過神來,慌忙將人叫住,“先別走,我有話要說……”

聽過那西裝男的話後,他猜測這群打扮成這樣的人應該是被怪物寄生的原身家的保鏢。

終歸和死者的家有聯系,他多少應該坦白一下昨晚的事吧?

這麽大的事也不能他一個人兜著……

可是這個情況應該怎麽描述?

應該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麽心大,能對如此光怪陸離的事接受良好……

林霽元躋身上前,對領頭的西裝男道:“咱們借一步說話行嗎?”

西裝男微微頷首,餘光悄然探視著房間裏的另一個存在,一些細密的汗珠從他頭上冒出。

屏息幾秒,並沒有什麽異常因為他的點頭而發生,他順著林霽元手臂的方向轉身往院外走。

然而林霽元這頭才邁開步子,手臂就被一根泛灰的觸手牽引住,他心下大駭,立刻把觸手捏住,恨不得全藏在手掌心裏,千萬別被那些人看到。

他沒心思細細品味那精妙的觸感,只得三步並作兩步地跳回怪物身邊,把觸手給祂塞了回去。

他的動作鬼鬼祟祟,撩起衣服就是一塞,活像埋藏什麽贓物。

一番緊急操作下來他冷汗也冒出來了,急匆匆對怪物叮囑道:“乖乖別動,等我一分鐘!”

他追出院子裏時,閑雜人等已經出去大門口了,只有先前的領頭男站在院子裏等著他。

那人將墨鏡摘下來,看起來濃眉大眼,嚴肅正經。

“林先生,非常抱歉,淩晨時候我們已經鎖定了你的住所,只是天亮後仍太久沒有消息,擔心出什麽事,所以貿然闖了進去。”

“啊?噢。”林霽元猶豫了一下,“那個,你說的封少爺……”

“您有什麽疑問嗎?”那人似乎沒有什麽耐心,不等林霽元組織語言,搶話道,“我們不會幹涉少爺的交友自由,更不會要求少爺回家。至於對您行程的掌握,也只是因為少爺失聯,我們不得已查看了監控。”

西裝男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直接擺到林霽元面前,生怕他看不清似的。

“您看,我們截取了昨晚的幾個道路監控,好在並無異常。”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

“至於昨晚您和少爺做游戲的時候打了兩個惡作劇電話的事,我們也已經親自道歉處理過了,您放心就好。”

他不說林霽元自己都忘了,他一開始確實叫過救護車,報過警,那可不是什麽惡作劇電話,然而都沒有下文了。

只有眼前的視頻從第一幀開始播放,林霽元越看越覺得冷,冷得手腳都開始發麻。

……奇怪。

實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的不僅僅是這位保鏢頭目的言行舉止,還有手機裏的監控畫面——

穿著衛衣的少年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他一邊捶著腿,一邊望著面前空蕩蕩的魷魚推車。

然後另一名少年從路邊經過,兩個人只是打了個照面,便默契地並行走出這條街區。

狹窄陰暗的小巷中路面幹凈清潔,幾乎能映出天上皎潔的月亮。

沒有話,沒有血。

沒有異常。

……

*

林霽元回到房間時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家裏的剩餘食材只能做點雞蛋餅。

林霽元看一邊的大米粥已經煮得軟爛了,這才將雞蛋面粉糊倒入餅鐺,蓋上蓋子,轉去拿冰箱裏吃了一部分的自制檸檬酸辣蘿蔔,和給烤魷魚熬制的備用醬汁。

到時候夾在雞蛋餅裏吃,就著香香糯糯熱騰騰的白粥,真是想想就流口水了。

他的動作熟練,神情放松,看上去已經沒有了上午談話後回屋的那種蒼白恍惚感,可見又暗自消化好了一些龐大的信息量。

怪物看在眼裏,甜在心裏,盡管身體裏還是痛得厲害,祂也倍感雀躍。

祂站在一旁,像個守衛廚房的士兵。

祂想和林霽元說話,想聽他的聲音,想得觸手都快冒出來,胸口的位置癢癢的。

於是祂忍不住開口道:“媽、媽。”

林霽元將剛烙好的一張松軟金黃的雞蛋餅疊放到盤子上,倒面糊的動作一頓。

“你可以叫我元哥。”他嚴肅道。

“元哥。”怪物從善如流。

不知道祂所寄生的人體年紀多大,大概率也還是個大學生,林霽元本來覺得自己當得起這麽一聲哥,現在又感覺有點小怪。

怪在哪裏又細說不出來,不過總歸比被叫媽媽好。

倘若養成了不良習慣,哪天祂要是當眾叫他媽媽,那他大概能被活生生尷尬死,可以連夜逃離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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