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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破陣 他高舉著手,任由傷口中的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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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破陣 他高舉著手,任由傷口中的血落下……

陳鶴年站在原地, 頓了一會兒。

當姜禮的這個名字說出來時,那把曾紮在他們身上的刀就浴了血。

於林將左賀的身體放倒在地,他的衣袍後的影子狹長得蔓延到了巷尾, 黃昏之時他收到傘,一步一步走到陳鶴年面前,拉起他的手。

陳鶴年擡起頭,看向於林時,他的眼睛是沈默的。

於林則是輕輕撥開他的手指,將他還攥在手心裏的紙條抽走。

接著。

灰藍色的火光從眼前晃過,灰燼的味道飄到鼻尖,姜禮帶來的痕跡瞬間被於林燒成了灰燼。

於林目光冷漠,是危險的眼神, 像海裏聳立的冰層翻湧著,沈睡的龍張開了鋒利的鱗片。

“先救左賀。”陳鶴年凝神,他將左賀的包袱取下來,沒有將他的身體挪動:“魂魄要是離開得太久,就算找回來,他人也會變得癡傻。”

“我記得,南派有一項基本功,叫華陽五針,通過封住三處陰穴, 兩處陽穴,可以維持人假死。”姜皖立即說, “讓他的身體進入假死狀態,可拖延魂魄離體的時間。”

“他一直隨身攜帶些特制的軟針。”

陳鶴年立即從包袱裏翻找,將軟針取出來,他捏了根在手裏, 蹲跪在左賀的身體旁,有些遲疑:“我雖然知道此法,但沒有用在人身上過。”

姜皖撕開了左賀的衣服,方便陳鶴年在他胸腹下針,她信任陳鶴年:“哥可以做到,現在也只有哥能做。”

陳鶴年嘆了口氣,他的目光落在左賀身上,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神智,灰暗無光,是拜姜禮所賜,也是被他陳鶴年所累。

猝不及防的,他耳邊揚過輕輕一道風,一雙手就在這時蒙住了他的眼睛。

當黑暗遮住他的視線時,冷氣也爬上他的脊髓,於林的影子覆住了他的全身,兇狠的鬼魅睜開他那血紅的雙眼。

鬼之眼為他之眼。

滿是灰燼的世界裏,陳鶴年看不見左賀的人,目及之處只有人體裏流動的氣,那是人體內血液循環的痕跡,以及那五處至關重要的穴位,和天上的星宿一樣,明亮醒目。

“做吧。”

隨著於林這二字吐出,陳鶴年也落了針,他手指捏住針頭,摩挲著頂端,那細小的軟針就紮進左賀的皮膚裏。

壓在最合適的深度,陳鶴年看見這穴點的光亮熄滅了,循環的鏈條斷開了。

於林一直蒙著他的雙眼,與他互通五感,他不會被外物影響,包括他自己的那顆內疚心。

最後一根針,需要落在左賀的前額,人的頭頂上的筋脈又細又繁瑣,像散落的線團亂糟糟的揉在一起。

若頭頂的這根針紮錯,左賀的後半身也就廢了。

陳鶴年遲疑了片刻,但沒有多久。

已經定好的四根針堵住了氣穴,不落針,四穴皆不穩,恐出亂子,他沒有猶豫的時間,二指按下。

封住最後一穴便可法成,但左賀身體的四處氣凝註後,剩餘的氣都齊齊沖向了他的頭頂,一股巨大的力氣將陳鶴年的手往上推,他的針已經落下,斷不能松開。

陳鶴年的手抖了,隨之,他深吸一口氣,捏著針的二指斷不能松,阻力難破,這一針僵持不下,

找人借力不可行,若是針眼偏離位置,後果更難承擔。

但令他詫異的是,有一只手自告奮勇地伸了過來,按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是有溫度的。

也不是女人的手,粗糙,寬掌。

陳鶴年不解時,頭頂了傳來一句:

“徒兒,凝神吶。”

是他師父的聲音。

周羨之那股力氣壓下來,他便借了這股好東風,定住了左賀最後一處穴位。

左賀身體中的氣便全部消失,燈熄滅,和死人沒有兩樣。

陳鶴年脫下力氣,松了口氣,於林的雙手從他臉上移開,他眨了眨眼睛,一看,果真是周羨之。

你怎麽會在這裏?

陳鶴年沒有問出口,他先是楞住了,目光落在了周羨之的頭頂。

周羨之撐著腰掐著手指,笑了笑:“我開春時就算了一卦,知道你們還有這一難,總歸放心不下,就趕過來瞧瞧。”

周羨之有了半頭白發,雪花花的,冷冷地紮進了陳鶴年的眼睛裏,他舌尖一麻,酸澀的苦味兒吞進肚子裏。

“不要再算了。”

他說著,頭也低了下去。

“不算啦,以後都不算啦。”周羨之將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幾個小子,要有一個出事了,我以後都沒臉去外面見人,傷了治,丟了找,但一定得活著。”

“二十四小時之內,我會將他的魂魄拿回來。”陳鶴年說:“師父,它在此地活動,你應該能追蹤到它的位置對麽?”

“那只僵屍如今非同凡響,把南北兩派之人都甩了,也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躲過了我們偵查的手段,如今是故意現身,自是有備而來。”周羨之提醒他:“他修為大增實屬詭異,去時小心。”

陳鶴年點頭,“說到底,也是我的債,該由我來了解。”

姜皖怒氣沖沖:“它根本不配!”她死皺著的眉有她的寶劍鋒利,“我要往它身上紮千百個洞,削成片!”

她有奔赴戰場的架勢,但周羨之伸手將她拉住:“此行危險,只有鶴年二者可往,祖師爺是此意。”他將羅盤交到陳鶴年的手中,“你們去吧。”

“小年年,我和皖丫頭就在這裏等你回來。”他還咯咯地笑了聲:“我可還盼著你給我養老呢。”

“好。”陳鶴年握著羅盤,看向指針的方向。

於林擡手,隨即攬住了陳鶴年的腰,黑霧瞬間將他包裹,他拔地而起,飛了起來,到了壓過建築的高處。

飄動的氣比高山中的霧要濃,陳鶴年雙腳浮空,貼著於林的胸膛,攀著他的手臂,他飛得很穩。

此異像在普通人眼中,近看是密集的烏鴉振動著羽翼,遠看是黑色斑點。

那天上的太陽要落盡了。

陳鶴年問:“我們會在天黑之前到麽?我們的時間可不多。”

於林很篤定:“會的。”

“我已經聞到它的臭味了。”

沒多久,於林攬著他朝地面落下去,腳跟踩在土地上,於林將他扶穩。

陳鶴年擡起頭,是一處山坡,這裏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沒有人搭建的房子。

天黑了。

至少是這塊土地籠罩在黑夜裏,地面百草枯萎,好似遭遇了一場災難,生命都消失殆盡,灰燼的味道被風吹了過來,最醒目的是一棵高大的枯木。

樹底下的人影他沒有看清,聲音就傳了過來,是姜禮的聲音,他嘴中含笑:“阿兄,許久不見了,你可安好?”

陳鶴年眉宇一皺,他的眼睛沒有在姜禮身上停留,兩者之間只相隔百米。

“有陣。”於林頓住,手臂橫在陳鶴年身前,不讓他再踏前一步。

“在地底。”

於林說:“小心。”

陳鶴年看向土地的中央,問,“那陣中可安置的是左賀的魂魄?”

“正是。”於林答:“就封印在那玉瓶中。”

“阿兄也看見了。”姜禮徐徐開口:“這地底有百鬼,只要我想,那庶民的魂魄立馬就能被我粉碎。”

“我早已今非昔比,就算這賤奴曾今再耀武揚威,如今,能奈我何?”它言語挑釁,舔了舔嘴唇

於林不語,只是勾動了自己的手指,那條紅線自然地垂在二人中間。

陳鶴年眼睛瞥向他時,他就順勢握住了陳鶴年的手,扣緊手指,睜開了他那血紅的雙眼,他的瞳孔像根根分明的刺,他身上的顏色像印記一樣蓋在了陳鶴年身上。

姜禮身下的土地中有盤根錯節的活物,陣印中有上百只兇鬼,這是事實。

只要他們踏前一步,姜禮就可以催動陣法將魂魄撕成粉碎。

於林可第一時間壓制姜禮,但那百鬼卻無法清除,姜禮設此陣,就有了捏在手裏的砝碼。

陳鶴年心中的聲音傳進了於林的耳朵裏。

此陣可有解法?

殺姜禮。

於林回答。

可我要左賀活。

牽著的手就此分開,陳鶴年沈著臉,姜禮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他,觀摩他臉上神情。

陳鶴年臉上越是豐富,陰沈,姜禮就越高興,它連連大笑,暢快至極。

“阿兄,我們來做個交換好麽?”姜禮笑夠了:“你我本就是血親兄弟,才是真的一家人,我也不會把你朋友怎麽樣,只要你同意與我定契。”

陳鶴年笑了:“你還是一樣狂妄。”

“我亦不懼你,不懼你的陣。”

“姜禮,你又要失望了。”說完,他從袖中抽出了一根銀針。

眼見他捏著針朝自己手掌劃去,是要自傷,於林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我思慮不周,才會連累他。”

“左賀的魂魄,我今日要定了。”陳鶴年冷聲說:“同樣,我也絕不受誰裹挾。”

“松手。”他瞥了眼於林。

於林重重吐了口氣,沈著臉,移開了手掌。

“你就不怕我碾碎他?”姜禮冷笑:“阿兄,你還真是一點沒變,虧他心裏看重你,結果你還是將他棄之如敝屐。”

“那可未必。”

“我倒想知道,與你的陣相比,我的血是不是更有吸引力。”陳鶴年說,鋒利銀針輕劃而過,他的掌心隨即裂開一道深痕,殷紅的血液瞬間汩汩湧出。

姜禮錯愕,聞見陳鶴年身上的血腥氣時,忍不住喉結咽動。

於林沈默地盯著他手上的傷口,大鬼尚且能克制,那底下的兇鬼卻沒有這樣的忍受力。

“來吧,飲我的血,吃我的肉。”

“你們還在等什麽呢?遲了,可就沒有了。”

陳鶴年攤開掌心,他冷靜地笑著,眼中的冷漠和掌心的血液一樣濃稠。

他高舉著手,任由傷口中的血落下,疼痛未能撼動他的冰冷的臉頰,靜立時脊梁挺拔,像個慷慨的男菩薩。

血滴在土地上的一剎那,地底一聲震動,百鬼破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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