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姜王墓(五) 陳鶴年被親楞住了,他瞪……

關燈
第62章 姜王墓(五) 陳鶴年被親楞住了,他瞪……

它沒有溫暖的軀殼, 卻逐字逐句在告訴陳鶴年,它有一顆蓬勃卻不會跳動的心臟,承載著它的七情六欲。

陳鶴年的後背靠在它的手掌上, 它的每一根手指都硬得像塊兒鐵,他端詳著鬼,發覺它似乎又有了變化,那張晦澀的冷漠面龐上多了他沒有見過的顏色。

它的身體在撕裂,像只在脫殼的蟬,新穎的蓬勃地振動了強力的羽翼,將血鬼和僵屍隔絕開外,陳鶴年再難聽見別的聲音,也沒辦法將視線從鬼的身上移開, 去註意別的事物。

那根紅繩在發燙,閃爍著光芒,像螢火蟲貼在他的手指上,繩子的尾端在伸長,是一根牢固的線,另一頭,虛無地連接在鬼的手指上,這是陳鶴年第一次看到他們之間清晰的連接,盡管抱著他的鬼並不是實體。

它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深邃, 像是在說話。

陳鶴年等待著,等待它說點什麽, 但它並沒有。

一股氣直接將陳鶴年推向地面,讓他安穩地落在地上,他還沒有爬起來,就被沖擊造成的餘波吹糊了視線, 又是一陣兒狂風,冷得能凍住一個人的血液。

陳鶴年再睜開眼,他看見了玄光,金色的,璀璨得像是地底升起了蓬勃的朝陽,那是從鬼身上傳來的。

他為之驚訝,困惑。

鬼就這樣炸開了,原本黑色的身軀腐蝕成了微不足道的沙礫。

陳鶴年瞪大了眼睛,是龍!鬼變成一條五爪金龍!它的脊骨和龍尾霸占了整個上空,鱗片像是刷了一層金粉,咆哮聲一晃而過,利爪已經按住了地面上的血鬼,磨滅了它的領地,將它逼成了龍爪下的扭曲小蟲。

它張開嘴,比自然地呼嘯聲還要強烈,但是龍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它扭頭沖著僵屍發出一聲震撼墓穴的嘶吼,墓頂都跟著搖晃起來,轟隆一聲,直接塌下了一個大洞,巨大的石塊從陳鶴年的頭頂墜落下來,但他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爬起來。

金龍又變作了人形沖回來,它抱起了陳鶴年,讓他騰空而起,朝安全地方飛了過去,陳鶴年楞了楞,就聽見一個男人大吼的聲音:“賢侄莫怕!”

那是王老三的聲音,從墓頂上傳出來,他的到來也意味著三派的人都已經在此處聚集。

不出意料的,一柄光劍刺下來,直奔著血鬼而去,紮在血汙中央,瞬間,劍底就展開了一個八卦大陣,從那破開的洞中甩下來了好幾根繩子,三派的弟子拉著繩子往下落。

劍已至,人也到。

三位師父直接一躍而下,速度快過石板墜落,靠著碎石借了兩步力,落在地上,人越來越多,黑白的影子像是五常鬼,卻個個一身正氣。

王老三大砍刀直接朝最近的血鬼劈過去,他這個胖禿子,大腿一蹲重力直接在地板上壓出一個小坑。

血鬼不甘示弱,血汙中拔地而起三條巨大的血蟲朝王老三撲回去。

王老三兩腿一跨,沒有動,大砍刀置於腳下,蟲子咬在他身上時卻發出咚的一聲,正是八道之一,佛道的金剛不壞之身,他眼睛笑瞇瞇的,再提刀砍向蟲子,血光在眼前飛濺。

血鬼急速朝後退去,隔開了一段距離。

永建師父下來後,先將陳鶴年他們三個看了一遍,當即問道:“傻徒弟,都還能活吧?”

“你們先去救人!”

左賀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在看清自己的師父後,才卸了全身的力氣,又吐出一口血來,人一晃,倒在了地上。

立即有南派的弟子上前去照看,抽出兩個弟子圍在身邊:“將他們先帶走這裏!回帳篷療傷!”

僵屍卻在這時候尖笑了起來,它依然直勾勾地看向陳鶴年,賊心不死:“阿兄,你跑不掉的。”

“真是畜生!光挑幾個小娃娃動手。”胡不孫喊話道,“千年僵屍又如何,隨我起大陣!消滅邪祟!”

“是——!”人聲響亮地應。

這墓穴中漆黑一片,三派弟子齊齊拿出身上的寶器,睜亮雙眼,掐訣念咒:“陰陽聚氣,乾坤借法,天地兩極,三陰聚鼎!”

濃烈的陰氣會攥緊他們的喉嚨,強大的對手也許會使得萌生膽怯,但這些人就整齊地站在一起,凝神聚氣,露出無畏的一面。

永建師父站在最前面,他劍下的八卦源源不斷地增大,它在飛快運轉,所覆蓋的位置陰霾盡退。

弟子間的聲音洪亮又整齊,從墓頂下來的弟子也越來越多,當初踩掉的機關為他們的支援提供了捷徑,他們沒有浪費時間,三兩步跳下飛奔到隊伍的身後,加入大陣之中,如是念道:“五行相生,誅邪克惡,乾坤安定。”

“封——!”

無數雙手齊刷刷地指了過去,從二十五人變成了七十人,三位師父在前領陣。

僵屍仍然不覺懼怕,它擡起手,墓穴裏僵屍都動了起來,它們在朝著大陣上撞,磨著牙齒不斷發出悶聲的嘶吼。

現在是白天,又有三位師父在,他們不至於在僵屍的手裏落於下風,陳鶴年總算松了口氣,捂著手上的紅繩對鬼說:“你先回來,我們已經安全了。”

他飛快地說完,但耳邊卻是一片寧靜,鬼沒有回應他。

“回來,你聽到了?你在哪兒?”要是它再不給點回應,陳鶴年就該急了。

好在它沒有,鬼重新出現在陳鶴年的眼前,說道:“我不能。”

它赤裸裸地站在人群的背後,讓陳鶴年有過片刻的驚慌,他並不想讓道門的人發現鬼的存在,而更讓他驚奇的是,就這一晃眼的工夫,陳鶴年已經認不出鬼來。

它不再像是一只鬼,詭異的,它變成了一個幹凈的人,身上披著一層金紗,有著及腰的長發。

它的五官不再模糊,陳鶴年看清了它的臉。

他是於林,是姜武文王,這或許是他二十歲年紀的模樣,有著一副硬朗深邃的眉眼,眼睛是濃黑的墨中掉進了一顆琥珀,刀削的下巴,冷漠從下顎爬上了他的眉梢,他依然高大,是個能握著四尺長劍殺敵的君王。

陳鶴年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吞咽下去,他沒有想到會這樣。

於林,真龍天子,天下共主,他的衣袍落在地上,俯下身來,朝陳鶴年伸了一只手。

陳鶴年張著嘴,心跳得有些快,這感覺很怪,他將自己的手放於林的手心裏,由他把自己從地上扶起來。

於林扶穩了他,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但只是一瞬。

陳鶴年從震驚中猛地將他推開,鬼變成了一個人,他已經瞠目結舌。

於林擦過陳鶴年一點餘溫,慢慢攥住了手掌,沈默了一會兒,忽地對陳鶴年說:“我要走了。”

“走?”於林這句話將陳鶴年從驚訝中拉出來:“什麽意思?你要去哪兒?你瘋了!你能走去哪兒?”

我將回到那個地方。”於林回答:“我的棺槨埋在滿周山的深湖裏,那是個很冷,也很孤獨的地方。”

他的眼睛在悲傷,悲傷到陳鶴年覺得這就是生離死別,他剛剛才化作一條威武的金龍,現在他的魂魄卻又變得虛弱,變得透明。

他被傷到了?陳鶴年記得血刃刺穿了他的心臟,他的聲音依然堅硬,但是魂魄卻像要消散了。

不!

陳鶴年不想這樣,他主動拽住了於林的手,觸碰到的,依然是他最討厭的溫度。

於林只是沈默地看著他,果然,就算變成了人,他還是個啞巴。

陳鶴年氣極。

“小兄弟,你能走麽?”

一些陌生的聲音也在這時候傳進陳鶴年的耳朵裏,有雙手握在他的胳膊上,試圖將他拉走。

“先別碰我!”

陳鶴年大聲吼道,他目光死死地盯著於林,緊鎖著眉,怒不可遏地說,“我們的契約還在這裏!契約還沒有實現,你怎麽敢……怎麽敢違背你的承諾!”

於林的眼睛明顯地更亮了,他看見陳鶴年皺緊的眉頭,想去摸一摸他的臉,但他沒有,只是伸過來,握住了陳鶴年的手指。

一個沒有體溫的身體,陌生的,觸碰了陳鶴年,於林仿佛在笑,他的眼神覆雜難懂,讓陳鶴年怔楞住。

陳鶴年嘴唇抖了抖,怒喊道:“你是我見過最蠢的鬼!”

“光有本事卻連話都說不清!”

陳鶴年喘了一大口氣,險些站不穩,短短幾句話,於林的身體已經成了他眼前的虛影,這意味著他真的要消失了。

他不希望鬼死掉,陳鶴年心裏是這樣想的,但是話到了嘴邊又變了調。

對於這只鬼,這個人,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憤怒,他想要大聲指責,直接拋棄掉了以往的平靜,他並不公正,並不是大度的人,他不希望鬼死。

如果它死了,那就是它的錯!

陳鶴年依然不* 明白,他不該在意一只鬼的生與死,尤其是這只特殊的鬼,如果它死了,他身上的契約也會解開,他可以皆大歡喜。

但他做不到。

陳鶴年的世界是黃昏和黑夜,從出生起就站著世界的中央,被邪祟包圍著,人們嬉笑著讓他看見最惡臭的一面,現實又迫使著他隱忍下與之周旋。

而鬼突然走進他的世界裏,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太陽,陳鶴年又恰好需要些不一樣的顏色,他並不怕冷。

陳鶴年這輩子都沒看過童話書,沒為曲折的愛情流過眼淚,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就說出了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話:“如果你死了,我會為你流淚。”他面紅耳赤的,不管不顧地喊出來:“但是,我也會對你失望!我會恨死你!你這個狗屁的君王!”

陳鶴年還沒罵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氣沒吐出去,臉蛋更紅了,於林扼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吻了他,舌頭在他的嘴唇上輕輕舔了一口,又撬開他的牙關,把舌頭直接伸了進去,攪得他又暈又亂。

陳鶴年被親楞住了,他瞪大著眼睛,連冒出來的火氣都沒了。

“我不會死,我永遠都不會從你的身邊離去。”於林不舍地說,他彎下腰,又親吻了陳鶴年的手指,“我將回到我本來的地方,那不是死亡,我需要變得更強大,我會等著你,只有你能喚醒我。”

他的時間似乎到了,於林透明的身體變成一把小金沙,淅淅瀝瀝地墜在地面上,那聲音跟雨落下一樣。

陳鶴年看著它消失得無影無蹤,下意識地撫摸了那根紅繩,他手上的紅繩雖然變得無比暗淡,但是沒有解開,依然死死地捆在他的手心上。

鬼並沒有死,它只是走了。

他一時不知該心安還是慌張,他腦袋很亂。

陳鶴年一時間卸了力氣,身邊的弟子終於能將他攙扶起來,他聽到了碰撞的巨響聲,深沈的咒語和僵屍的嘶吼,接著耳朵陷入一陣嗡鳴。

它真的走了。

陳鶴年沒習慣這種感覺,最直觀的,他的身體變輕了,被人扶著每一步都像走在雲上,他喉嚨變得狹窄,呼吸喘不上來。

接著,那墓頂的黑色從他眼前塌下來。

陳鶴年的意識也飄走了。

“小兄弟!小兄弟你怎麽了?”

“醒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