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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男孕詭事(五) “不要,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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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男孕詭事(五) “不要,討厭我……”……

蛇沒有堵住陳鶴年的嘴巴, 他就平靜地動著嘴皮:“蛇胎,不就是長在人身上的一個寄生蟲,而你, 是更惡心的一條蟲子。”

長蟲長蟲,人給蛇取的別名,卻是對蛇最惡毒的詛咒,蛇做夢都想做的是龍,最厭惡的就是蟲,他那輕蔑挑釁的語調,讓蛇的瞳孔變成了尖銳的針。

蛇張開下顎,伸出了舌頭。

陳鶴年冷冷一句:“滾。”

蛇不斷蜷縮的身體猛地戛然為止,它舌頭還吐在外面嗅著氣味兒, 對於蛇而言,那就像成群的蛇獴在靠近,是它的天敵。

蛇立起身體,變得有些焦躁。

有什麽東西在威脅著它,足夠讓它恐懼。

它是一條白蛇,體型勝過蟒,不過陳鶴年猜它的牙齒應該是有毒的,蟒蛇吃掉的獵物的方法就是先捏碎獵物的骨頭,勒死獵物再慢慢吞下, 而此時,蛇尾盤旋的縫隙裏流出了黑水, 淅瀝瀝的水聲冒出來,粘稠的液體跟屍油一般。

黑水剪不斷,一瞬間纏住了整條蛇尾,它扭動身體掙紮, 水就變成手掌,掐住了它的尾巴,手指能刺破它的鱗片,它抽動的腦袋,張開嘴大吐一口氣,這時,它自己就成為了獵物。

陳鶴年身上失去了捆綁的力,那雙手掌捏住蛇尾,開山的力氣將蜷起來的蛇尾給拉直了,提著蛇尾一甩,將這條蛇摔在了礁石上。

轟隆一聲,地上的石頭都碎開了。

離開束縛的陳鶴年往下墜落,黑水快速聳立,呈現出人形,鬼的樣子出現他的面前。

它接住了陳鶴年,將他穩穩地安置在地上。

陳鶴年腳踩石頭,手指撫摸著那根發熱的紅線,頭發緊緊貼著臉頰,他的笑迷人,卻是輕蔑的,只有淡淡的弧度,下顎沾著水,皮膚和他眼神一樣冷。

而他身後龐大的鬼將這種輕蔑放大了無數倍,它輕輕吐息一句,“爬蟲,放肆……”

蛇頭晃了晃,它感知到這鬼的威脅,似乎也知道二者間的差距,扭動了身體,猛地紮進了那水裏,它的身體完全沒入水中,小泉的水全都噴湧出來,越來越多,源源不斷地撲上岸。

小泉成了深譚,見不著底,也看不見那條蛇的蹤影。

這是蛇造的夢,掌控自然也在它的手裏。

眼見那些水要快淹沒礁石,鬼朝前踏了一步,站在陳鶴年的身前,那些水就不能再往前一分,被狂風吹了回去,不僅如此,它腳底生出的黑水,也開始蔓延進潭裏。

那是它身體的一部分,詭異的仿佛在將這個深潭納為己有,原本深青色的水都變成了黑色,如同研磨出的墨。

鬼站得高,一眼掃盡潭底,它翻起手掌,隨著它手的起落,水中猶如落下千斤巨石,倏地濺起十米高的水浪。

鬼的身體擋在陳鶴年的身前,那些水只濺在了他的腳邊。

鬼動了動手,潭水的中心就凹了進去,它手掌一握,再一擡——

白蛇就被黑水形成的捆繩給提了起來,它被黑水包裹在潭中央,就像被鬼捏在手心裏,費力掙紮無果,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蛇被纏成了麻花,鱗片都被勒得變形,銀白的鱗片脫落,酷似太陽的閃光,鬼握緊了拳頭,陳鶴年就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蛇尾部的脊椎正被一點點捏碎,蛇張開了嘴,露出鋒利的牙齒,它發不出別的聲音,那和肺被撕裂一樣的氣音,是蛇痛苦的喘息。

尾巴斷了,對蛇來說可是致命的,它身下的黑影,四腳已經斷了一條腿,這一下就讓它這條四腳蛇只剩三條腿,鬼毀掉的是它的修行。

在這樣下去,就算能活著,它也只是一條普通的沒有人識的小蛇。

蛇不會求饒,鬼也不會停手,這夢境隨著蛇的受制開始坍塌,礁石隕滅,天上的陰雲像是掉下來,水也要流幹了。

時間到了,陳鶴年醒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還沒到晚上,外面的雨還沒有停,鬼也在他的身旁,它手裏還抓著那條蛇。

白蟒變成了普通長蛇的大小,它的腦袋被捏住,尾巴若想往鬼身上纏,只會更痛苦。

“我想殺了它。”

鬼扭頭,是在對陳鶴年說。

“現在還不行。”

陳鶴年說,這蛇的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他不希望它就這樣死了。

鬼嘴裏吐出口氣,聲音冰冷地說:“我要殺了它。”

它態度有些強硬。

鬼雖然還沒有下死手,但要想那條蛇死,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鬼的表情也不太高興,眼睛已經壓成黑色的一把方刀。

而陳鶴年楞了會兒,鬼絲毫沒有松手的打算,那這時候他該說什麽?

這是只大鬼,他也還沒有想過要掌控這只鬼。

陳鶴年只是將它從威脅的範圍裏移開,因為這只大鬼把它自己都給忘了,也記不起他們的契約內容,在它記起前,都不能向自己索命,它有時兇殘,那是身為鬼的本性。

陳鶴年沒再多說一句話,他的內心反而感到有些奇怪和陌生,因為他自己似乎有點依賴它了。

因為身上有這只鬼,他不必擔心被別的邪祟奪了命去,所以他在明知道這條蛇會出現的時候,心安理得的什麽也沒有準備。

這不是他該做的事,至少以前不會,陳鶴年咬住唇,頓時有些懊惱。

他頭剛低下去,正在反省,可啪的一聲,他敏銳的嗅覺似乎聞到了怒火的味道。

陳鶴年一看,房間裏,在那地上,多了一條顫抖的蛇。

那條蛇被鬼直接摔在了地上,它的鱗片癟了,還滲出了血。

擺在他面前的事實上,鬼停手了,它眼睛看過來,那黑窟窿裏居然流出了黑水。

它一下變得古怪的安靜,像極了一尊石像。

可下一瞬,它的眼珠就變得赤紅,連手指都變得尖銳長滿了倒刺,悶聲的怒氣從它嘴裏發出來,煞氣很快充滿了整座屋子,眨眼間,它就朝陳鶴年撲了去。

陳鶴年吃了一驚,鬼離他近在咫尺,它的每一口吐息都能撲在了他的鼻梁上。

陳鶴年靠著床上,而鬼的手直接敲碎了床柱,他真擔心這鬼要發狂吃了它,吸了口氣,維持著冷靜,在鬼還沒有更多暴動時,伸手去摸被姜皖放在床邊的箱子。

鬼深深地凝視著他,平覆了它的喘息,開口說:“別怕。”

“別怕我。”

它的聲音變低了,和剛才那暴躁的樣子有了些許變化,“你不喜歡,就不做。”

“不要,討厭我……”

它站在陳鶴年的面前,雙手伸了又伸,看著自己恐怖的雙手,最後也沒靠近,而是用它自己的方式,冷冰冰的腦袋湊過去,蹭了蹭他的後頸。

很癢,很冷,陳鶴年什麽也沒做,他看著大鬼。

赤色的眼眸流下的是紅色的水。

陳鶴年這一刻才明白,原來那是眼淚。

石頭的眼淚。

陳鶴年突然明白了它異常的原因,這鬼能聽見他心裏的聲音,恐懼,疑慮,而這鬼還聽不全,能理解的也不多,它只知道高興和不高興,喜歡和不喜歡。

不喜歡即是討厭,而它不想聽到討厭的聲音。

鬼的身上多了些戾氣,這是陳鶴年沒有想到的,隨著它能說話,它的七情六欲似乎也跟著明顯起來,但它沒有做出沖動的舉動,只是有些不舍得地看著陳鶴年。

“沒……”陳鶴年想了想,回應,“我沒討厭你。”

“你很好。”

他說。

陳鶴年話一說完,鬼手上尖銳的刺就消失了,它這次把頭低得更近,似乎是想把這句話聽得更真切,確認完,它才慢慢恢覆平靜,卻有些困惱地歪了歪頭:“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生氣。”

“我不知道,你,等等我……”

“會明白……”

“對不起……”

說完,它低下頭顱,閉上眼睛,散開了,縮成腳下的那團黑影攀回陳鶴年的脊梁上。

鬼離開了,在它的氣息消失之時,蛇也動了起來,門並非是鎖緊的,它飛快撞開門,沖出房間外。

陳鶴年很快反應過來,他手指一下扒開箱子,拿著鏡子,飛快追了上去。

房間門敞開,陳鶴年一跨過門邊,反手一拋,直接將鏡子丟了出去。

他喊道:“大黃!給我咬住它!”

陳鶴年還沒打算要殺了那條蛇,但這戲也絕不會放它跑。

鏡中鬼出來了,一出來就氣得白臉通紅,“你把我本體丟出去幹什麽!”它冒出來,瞪著陳鶴年,鏡子摔在地上,它骨頭也跟著一疼。

陳鶴年也是為了萬無一失,誰知道有個左賀在外面看門,這小犢子也不算白學,那桿劍揮得利索。

蛇闖出去時,就被左賀用劍插在地上。

左賀看了看追出來的陳鶴年,說:“就是它,沒錯了?”

“沒錯。”陳鶴年說,“現在,先把它關起來。”

鏡中鬼飄過來,看著左賀的木劍,它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眼神,“怎麽還有道士?煩人。”

左賀將劍一拔,鏡中鬼就將這條蛇一口吞下,陳鶴年順勢撿起了鏡子。

鏡子出現了一條蛇。

“白蛇……是靈蛇才是。”左賀說,“怎會作惡?”

他這話一出,那鏡中的蛇也聽見了,他們竟從一條蛇身上看見了怨恨的眼神。

雨南這地方,濕氣重,山上利於蛇類生存,這麽多年來又沒有別的天敵,才使得這裏變成了一座蛇山,環閉溫養的氣運就能養出些靈獸。

蛇,就是其中一種。

蛇能成常仙,是出馬仙供奉的神壇之一。

而人的話本裏,最多的是美女蛇,半人半蛇,喜歡趴在墻垣上看書生讀書,美麗動人,但她是一條可怕的蛇,會把人勾出去吃。

楊真就看過這樣的書,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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