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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校園幽魂(七) 太陰之體,千年一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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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校園幽魂(七) 太陰之體,千年一輪回……

“真惡心。”汪敏呸了句, 手插著口袋慢吞吞地跨過地上的濕木頭,她眼睛胡亂看了幾眼,這地又臟又臭充滿了兇煞遺留的血腥味, 能冷得人凍住牙齒,但就這樣,她也能平靜地微笑,“沒能力的男人就喜歡壓榨別人,壓榨不了人,就開始壓榨鬼,那道士還想飼鬼,可笑可笑,你已經幹掉他了, 他的屍體呢?”

“哦……”她註意到了鏡中鬼,“是被你給吃了啊?”這樣一說,她好奇地看向陳鶴年,“你好大膽,居然和鬼簽訂了契,剛剛那個大鬼呢,我在外面都能感受到它的氣息。”

陳鶴年不和她拐彎抹角:“你又是什麽人?”

“你不高興。”汪敏瞧他臉色不對,打著哈哈,“好吧, 我不小心騙了你,我向你道歉, 但是你體質特殊,我不看看你的能耐,又怎麽好自報家門呢?”

“重新認識一下,姜皖。”她說, “這才是我的名字,我也是道上的人,知道的東西不比你少。而且,我還是第一個精準找到你的人。”

說著,那只黑裙女鬼也出現了,它剛一冒出來,就朝陳鶴年沖了去,比起兇煞來,它的威脅力度可不只差了一點點,這一舉動正中了陳鶴年的下懷,鬼魂直接被他掐在手心裏。

“煩人。”陳鶴年用力一握,他掐得了鏡中鬼,對付這樣的小鬼更是容易,只是用手,加了點力氣,腕上鼓起青筋,一雙修長漂亮的手,將一只鬼碾成了粉末,鬼被滅了,變成灰燼灑了一地。

“好手法啊!”汪敏,不,姜皖卻在旁拍手叫好,十六歲的小姑娘臉上帶著滿滿的邪氣。

陳鶴年面不改色地問她:“你姓姜?生姜的姜?”

“自然。”姜皖點頭,“你聽過姜氏一族麽?”

“沒有。”

不過陳鶴年大致確定,她就是周羨之說的那個人,王女冒頭,是為姜,恰好也是個女人,他師父的卦象應驗了。

“你不知道那太好了!”姜皖高興地說:“但我知道你啊。”她離陳鶴年又近了一些,那雙眼睛可比同齡人要深沈得多。

“你是三陰手。”她目光確切肯定,“不對,我說得不夠準確,你是三陰手的徒弟,誰不久仰你師父大名呢?”

“看得倒是挺準。”陳鶴年說,他跟著翹了翹唇角,這姜皖本人倒讓他了點興趣,知道他師父的人不少,但能看出指法的今天還是第一次見,說明她是有真本事。

姜皖笑道,“在道上走,怎麽能沒眼力見呢,難怪你能安穩活到十八歲,原來是三陰手做了你的師父,可我來這裏這麽久,卻沒發現你師父半點影子,他是拋下你走了?那你可就難辦了,來找你的人可多了,他們總是要找你麻煩的,你又躲不掉,你能保證每一派的人都能對付?你捉鬼再厲害,能一次性對付那麽多人麽?”

陳鶴年接了一聲冷笑,“怎麽?你要先試試。”

“當然不。”姜皖立即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需要得到你,我呢,是站在你這邊的。”

“因為太陰之體,我早就擁有了。”

說罷,姜皖手指一掐,喚了聲:“阿姐。”

她叫了聲阿姐,背後的影子就瞬間變得龐大,如同一個聳起來的溶洞,還未露出全貌,陳鶴年就知道,那是一只厲鬼。

“黑煞。”陳鶴年判斷說,他腳下的影子也擴大了,大鬼不動聲色地散出自己的氣息,在給對面那只厲害的鬼威懾。

黑煞,是厲鬼中最兇的那一種,模樣定格在死前最後一刻,通體瑩白,陰氣呈實體黑雲,這鬼渾身都裹著黑布,手腳沾有泥垢,是個女人,並不醜陋,她出現時的狀態就如同木偶,若是一般的黑煞,以它嗜血好殺的性子,早已和他開幹了。

它就安詳地停留在姜皖的身後,沒有任何動作。

“控鬼術。”這是陳鶴年唯一能想到與之相配的道法,最神秘的一族,就連他師父也未曾了解過。

“你猜對嘍。”姜皖說,“姜氏控鬼術,名氣倒不大,卻是這世上最強悍的控鬼之法。”

“要是沒有阿姐,我可找不到你。”她親近地觸碰那只黑煞,“阿姐死之前,也是太陰之體。”

“這丫頭居然沒說謊。”鏡中鬼在陳鶴年耳邊說,“那女鬼生前確實是太陰之體,所以死後成鬼,才比尋常鬼要厲害得多。”

這讓陳鶴年難得驚訝了一回兒,他曾經問過他師父,這世上還沒有和他一樣體質的人。

他師父搖頭,他說太陰之體千年一輪回,降世時會有異象,一千年之內,至多有三位。

“我很早就聽過你,雖然我族從不在外界行走,但外面的事情卻也一清二楚,這次輪回一共出現了三個太陰之體。”姜皖說,“現在,就只有你還活著,你知道‘太中之難’麽?”

“年輕人,老東西,能報得上名號的都參與了這場對太陰之體的圍剿,最後那個人死了,屍體被搶光了,你一塊兒我一塊兒,骨頭不剩,你也快了,越來越多的人聚在這裏,他們目標一樣,會籌劃,讓你變成下一個。”

“哦。”陳鶴年顯得不太在意。

姜皖湊到他面前,“你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但不是還有你麽?”陳鶴年臉上掛著平靜的笑,還有些許邪氣,說完,他就伸出手,把姜皖脖子上的長命鎖給拽了下來。

“拉你一個墊背的,我也賺了。”陳鶴年動作很快,直接將長命鎖丟進了鏡中鬼的嘴裏,“就算變成了鬼,恐怕也會有人想要得到吧?你的處境又能比我好到哪裏去?”

“你——”姜皖手指著鏡中鬼,“但這是我的東西,給我吐出來!”

“當押金了。”陳鶴年說,“想拿回去,那就在我店裏幹活兒,幹到我滿意為止。”

“我本來就是要和你合作的。”

“不,不是合作。”陳鶴年說,“是我單方面壓榨你。”

“好啊。”姜皖臉皮也不薄,“反正,我就跟著你,和你混飯吃咯。”

“我不包飯。”

“我這脈傳人本來就不需要食五谷。”姜皖說,“不用你給飯。”

“很好。”陳鶴年一聽,更滿意了,“你被錄取了。”

但他臉上依然顯得冷淡,說完,就面無表情地從姜皖身邊掠過,他也不想繼續待著這臭地方,正大步朝前走,可那只小鬼居然還沒走。

他原本要超度的苦主,一開始畏畏縮縮地躲了起來,現在又敢來拽他衣角了。

陳鶴年沒耐心搭理她,“自己找你媽去,都成鬼了,你不會飄麽?”

“我需要你幫我和媽媽說些話。”李勤勤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死了也不能去地府,我的耳朵總能聽見哭聲,我媽媽在哭,她一哭,陰差就把我放下了。”

陳鶴年皺了皺眉頭:“那你媽在哪兒?”

“報個地址。”

“附近的醫院,原則上我已經死了。”李勤勤回答,“但我困在這裏,身體在醫學上就沒死,我還在醫院裏,我能聞見消毒水的味道。”

“求求你們了,我該走了,我媽媽不能再因為我浪費錢了。”

人最大的病就是窮病。

李勤勤,是個普通得放在人群裏就石沈大海的人,她家裏窮,爸爸在她六歲的時候就病死了,媽媽一個人將她拉扯大。

李勤勤小時候就坐在媽媽的推車裏,窩在裏面睡覺,媽媽在旁邊呦呵著賣粉條,三塊錢一碗,生意好她們就能吃上飯,不好就只能餓著,她知道家裏苦,沒有錢,別人能有的東西,她不能開口要,媽媽總是對她說,要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未來才能當大官!當官就能過上好日子。

她不知道什麽是大官,如果她能當上的話,大概能讓媽媽賣粉條的時候不會被驅趕,不會害怕得躲躲藏藏,不用再對那些拿棍子的人好聲好氣地賠錢,她媽媽也沒讀過書,不識字,撿別人家丟掉的報紙看看,也只是看上面的照片,多洋氣啊,都能上報紙呢!你要是讀書人,那家裏就能有希望。

可李勤勤根本不會讀書,她上課時是那裏不懂,那裏又記不住,她能上高中靠的是運氣,好多學生都生了病,恰好給她了這個名額,但她想上個大專都是異想天開。

她應該優秀一點,李勤勤時常埋怨自己的蠢笨,她樣樣比不過別人,課上她畏畏縮縮,下課也不敢主動和老師說話,有的人可以和老師談談笑笑,她羨慕,可偏是做不到,明明她總是鼓勵自己去試試,可一上戰場,什麽都忘了,只能狼狽地繳械投降。

我太失敗了,李勤勤想,媽媽攢下錢全都給她交了學費,她總是臟兮兮的,她不漂亮,也不會說什麽漂亮話,沒人和她玩,她是個妥妥的透明人。

李勤勤也會羨慕,羨慕夏天的冰淇淩,校外的冰糖葫蘆,羨慕可愛的發夾,漂亮的裙子。

所以她撿了一支漂亮的筆,看見時,它被遺落在樓梯的角落裏。

那是一支能出墨的筆,她從來沒用過,因為水性筆很貴,她上課用的都是鉛筆,這樣寫在作業本上還能擦掉,而這支筆外型和她見過的都不一樣,它有粉色的外殼,像是撒了仙子的粉,亮晶晶的。

李勤勤拿起來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這是別人的掉的東西,她不應該拿走,但她左顧右盼的還是撿了起來,筆被她捏在手裏,它也許是燙的,因為她的手心裏生出了汗,這比老師叫她時還要緊張,她很高興沒有人註意她,她小跑起來,跑得越來越歡快,等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時,頂著一張紅臉松了口氣。

她就這樣把這件遺落的寶貝放進了自己的抽屜裏,她在角落的座位裏自己欣賞著,她居然笑了起來,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快樂,盡管那一點也不高尚。

從小到大,李勤勤只學會一個規則,那就是節省,她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有一天,也能用得上這樣的東西呢?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這支筆,她不敢把筆帶回家,這在媽媽眼裏是一種偷,她不能當個小偷。

李勤勤想,只是看一會兒,要是筆的主人要找筆,她就還回去,她一定會還回去的。

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第二天,她再回到教室裏,座位上人已經坐滿了,她剛邁進門一腳,眼睛全都飄到了她的身上。

李勤勤從來沒這麽樣盯著過,像被審判著,一下緊繃了起來,她腦袋都在冒汗了,有個人正氣鼓鼓地瞪著她。

“你為什麽要偷我的筆!”

“李勤勤!你平常看著不像壞人,結果你就是個小偷。”

“我沒偷。”李勤勤搖著手辯解,她心虛極了。

“沒偷,筆為什麽在你的抽屜裏?”

“昨天下午有人瞧見你手裏拿著我的筆,今天去你抽屜裏一翻就找到了,那可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你憑什麽偷走?”

“你沒有爸爸,就想偷走別人爸爸給的禮物?”

“李勤勤,你就是個小偷!”

高中生正是容易上頭的年紀,李勤勤被推倒在地上,她被圍住了,頭頂全是壓下來的陰影,和她本人一樣,見不得人。

李勤勤第一次走進辦公室,她面紅耳赤,更擡不起頭來了。

她向筆的主人道了歉,還回了那支筆。

從前,只是沒有人在意她,現在,所有人都深深地討厭她。

有人在她課桌上畫畫,有人會在身後踢她的凳子,當課文上剛好講到小偷的時候,她聽見好多人在嬉笑著喊她的名字,她的世界變得吵鬧,而她不能再縮回去當蝸牛。

她不再是個透明人了,她是一只卑劣的老鼠。

李勤勤只能用被子捂著頭掉眼淚,她想離開這個班級,她想,她走了,那些人是不是就會把她忘了呢?

李勤勤曾以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靠時間靠努力就能彌補,但是她小時候吃不起一毛錢的糖果,長大了也買不起新衣服,現在也是一樣,她也沒有轉班的權利,原來那扇門本就沒有朝她敞開。

她看到了媽媽的局促,在班主任,在年級主任的面前,他們穿著幹凈的大衣款款而談,他們說學生的前途,未來的人脈,而媽媽只能假裝鎮定揉捏自己破爛的衣角,媽媽來學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要走很長一段路,可每一次詢問,老師們都沒給過答案,李勤勤清楚的明白,原來這本來就不是她能擁有的,就跟那只筆一樣。

“那個老太婆就是你的媽媽麽?”在她回到教室時,男生朝她嬉笑,“你媽媽知道你是個小偷麽?還是你媽媽也是個小偷?”

“我媽媽不是!”李勤勤第一次那樣說話,她站起來,瞪大著眼睛,她面前沒有鏡子,但她知道,此刻,她是那樣的醜陋,但她還是奮力的嘶吼,“我是小偷!我媽媽不是!我媽媽她不是!”

“瘋子。”對方楞了楞,隨後說。

“我是,我是瘋子,但我媽媽不是……”李勤勤哭了,她捂著臉嚎啕大哭,她記得媽媽為了省錢和別人的歇斯底裏,記得媽媽粗糙的手和發黃的臉,媽媽也不漂亮,她四十還沒到就有了白頭發,但她的不漂亮是因為自己,都是她,是她一直在拖累媽媽。

媽媽,我不想再看見你為我勞累。

我這樣的人,是那樣低劣,那樣令人討厭。

媽媽,對不起,我不能親口和你說再見。

媽媽,我愛你。

砰的一聲,李勤勤砸在地上,和過年站在街角聽到別人放煙花的聲音一樣響。

一樓窗口的教室裏立馬傳來尖叫聲。

“有人跳樓了!”

“天吶!快去叫老師!”

“誰?是誰跳樓了。”

“李勤勤,是李勤勤跳樓了!”

走廊兵荒馬亂,教室裏的學生捂住眼睛,他們埋怨道:“為什麽不能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死?好惡心,都摔成那樣了,我晚上都要睡不著覺了!明天還怎麽應付摸底考試?”

“等等,有人跳樓,是不是就可以放假了?”

“好像是的?”

片刻的沈默,有人先笑了:“真的?!”

“太好了!可以放假了!”

教室裏的騷亂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們激烈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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