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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鏡中鬼(五) 鬼的喜歡與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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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鏡中鬼(五) 鬼的喜歡與不喜歡……

那是一只寬厚,冰冷的手,捏在陳鶴年肩膀上時像只巨蟹的鉗子,每根粗糙的骨節間都彌漫著陰霾的黑氣,這無疑是醜陋的,它的體型更是龐大的,倘若它想,它有能力變作一片黑天。

黑影慢慢淹過來,淹過來要將他的血肉煮沸,陳鶴年輕微側過頭就能瞧見森森白骨,顯然,他身體裏那一只鬼已經醒了,可它因為什麽蘇醒?它的出現又是想要做什麽?

善人的魂魄不會彌留人間,因為仇恨,執念,被逼迫無法選擇,存在人間的鬼沒有哪個是出於善心來相助的,這是陳鶴年一直以來認為的。

陳鶴年與這鬼有一道契,這契只有定契的人才知道其中內容,周羨之嘗試幫他回憶,卻仍是一無所獲,六歲那年,這鬼護了他一命,而他這麽多年來都不知道這鬼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如果這鬼現在想要他的命,那他師父也就只能在鬼節的時候去地府給他燒些紙了。

陰影將他覆蓋住,陳鶴年瞧見了一張臉的輪廓。

“你要做什麽?”他說。

鬼挪動了自己的身體,這回是兩只手全都落在了陳鶴年的身上,鬼沒有給他回音,陳鶴年可不敢賭,直接予以還擊,一拳頭揮向鬼的腹部,但在這只鬼的身上沒有效果。

他的手直接穿透過去,是的,這只鬼它是特別的,它的真身可能留在某處地方,而寄生在陳鶴年身上的它是沒有真正實體的,陳鶴年什麽也沒抓著。

鬼則順利地按住了他的身體,陳鶴年陷進床被裏,順帶將他翻了一個身,他的頭發如傾瀉的瀑布灑在床上,鬼的頭發落下來,烏黑的墨很快交融在一起。

陳鶴年看見了鬼的正臉,它的呼吸很寒冷,五官是如此模糊,從它的臉上看不到什麽,眼睛是全黑的,臉上卻很幹凈,沒有傷疤沒有腐肉,也沒眉毛,鼻子,嘴是一道縫,它的臉簡直像張人皮面具,比起他見過的鬼來說,其實不算難看,陳鶴年用滑稽兩字來形容,而它的下顎處的頸部還有一條深壑的紅線。

原來,這是一只抹了脖子的鬼。

陳鶴年伸手去拿自己陰羅盤,正想著要不要將中心的八卦圖扣在這鬼的臉上時,這鬼居然開口說話了。

“不,不……”

鬼發出聲音的那剎那,陳鶴年楞了楞,“你會說話?”

“不什麽?”

鬼的身體幾乎都壓在了陳鶴年的身上,它的前臂伸了出來,人的軀體已經完全顯現,赤裸的胸肌和結實的肌肉,寬闊的肩膀撐在陳鶴年的兩側,膝蓋插進了他的大腿間。

這鬼就赤身出現在陳鶴年的眼中,如果不是黑粒子擋在它的跨間,陳鶴年都可以報警判它猥褻了。

“說話。”陳鶴年煩悶地瞪了它一眼,他這是被鬼壓床了,雖然還不夠近,不重,不會覺得胸悶氣短。

鬼是沒有心跳的,不然那大胸肌蓋陳鶴年臉上,他是一定能聽見裏面的心跳聲,盡管這鬼身材不錯,但陳鶴年對任何東西的□□都沒有興趣。

“喜,歡。”鬼張了張嘴,“不喜歡……”

這鬼還是個結巴。

它的聲音沙啞又綿長,像隨意抽弦的古琴,續了又斷,斷了又續的。

“不喜歡?”陳鶴年挑起了眉,古怪地盯著它,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鬼在他身上說出不喜歡這三個字,但沒什麽新穎的,畢竟不是每一只鬼都愛吃肉。

這鬼一邊說著不喜歡,卻一邊貼近,連他手上的紅繩都纏著越來越近,陳鶴年被它弄煩了:“那你趴在我身上幹什麽?”

“給我下去!”

十八歲,正是差不多發育完全的時候,陳鶴年不矮也不瘦,他一米八的體格,跟著周羨之練過功夫,身上的肌肉遠超同齡的男生,看過全身,就知道他結實得不行還帶著一點漂亮曲線。

但這鬼比他大多了,一眨眼,他上衣的扣子全都被解開了,鬼的手按下來,放在他的身上直接蓋住了他的半個肚子,陳鶴年腹部有一條人魚線,現在上面多了被勒出來的紅痕,跟白紙上被畫了幾條紅線一樣。

“不喜歡。”鬼重覆,它大概只會說這三個字,陳鶴年語塞,因為不喜歡,所以現在刨開他的肚子不成?他肚子可沒叫,如果說這鬼是因為嫌棄他吃過的晚飯,那它可真挑。

鬼手的撫摸讓陳鶴年輕微顫抖,太涼了,跟裹了塊冰沒區別,陳鶴年陰沈著臉,也沒什麽他不敢做的,直接上手拽住了鬼的骨頭,盡管一只手包裹不住,但他至少捏住了。

鬼歪著頭看向他。

陳鶴年冷著聲音地警告:“從我身上離開,不然……”

不然他要怎麽對付它?這是一個好問題,要除掉一只鬼他有很多方法,他師父更甚之,但他和鬼的契橫跨在中間,所以他才舉步維艱,如果那是張生死契,那他拼死累活最後也得把自己送進地府。

陳鶴年還沒有受過這樣待遇,他冷呵聲。

但這一聲呵,鬼的手還真從他肚子上離開了,它擡起了頭,眼睛動了動,只是陳鶴年什麽也沒看出來,它接下來要做什麽?

鬼又動了動眼睛,那鬼似乎在困惑?不解?陳鶴年根本看不懂這鬼在想什麽。

陳鶴年正思索呢,鬼卻突然纏住他,它的身體可以輕易變成各種形狀,像一條蛇直接纏在了他的身上,沒有粗糙的鱗片,但是有冷血的溫度。

鬼還有點良心,沒有將他的骨頭勒斷,它的手朝陳鶴年的臉伸了過去,陳鶴年拒絕它的靠近,試圖用手肘擋回去,如果說他哪裏對付鬼最兇猛,就是這一雙手,一道風擦過去,鬼的手掌在他接觸的一瞬間卻成了無數條分身,越來越細也越來越密,甚至還在伸長,直接沖到了陳鶴年的嘴唇邊。

它生成的肢體還算柔軟,沒有直接擦破他的唇皮。

陳鶴年幾乎第一時間去擰它的脖子,或許那裏就是它命脈,和鏡中鬼一樣是個斷頭鬼,但是鬼卻拉住他的手,將他往懷裏一靠,陳鶴年猛地咳嗽一聲,它餵了什麽東西進了自己的嘴裏,無色無味直接吞咽進肚子裏。

鬼做完就收了回手,再次摸了摸他的腹部。

“你給我餵什麽了?”陳鶴年皺著眉,瞪著它:“你這個鬼東西,嘁——”

口腔吞咽時感覺很怪,但他呸了兩聲,什麽也沒吐出來。

陳鶴年沒有肝腸潰爛而死,他等了會兒,發現自己身上唯一的變化就是身體被鏡中鬼弄出來的一些小痕跡消失了,現在已經是半夜三更,而他跟吃飽了三頓飯一樣,捏起的拳頭倍有力。

好像是個……好東西。

嘖……

可他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陳鶴年擰著眉頭,鬼說:“喜歡……”

鬼又湊到他頸肩,聽聲音似乎是滿意了,高興的語氣:“喜歡。”

“喜歡。”

陳鶴年果然看不懂這只鬼,一會兒喜歡一會兒又不喜歡,怎的,鬼的心思比人還要善變?

“小師父!小師父——!”

陳鶴年腦袋一轉,他的聽力一向可以,外面傳來了汪媳婦的喊叫聲,走廊的燈已經打開了,光都順著門縫穿了進來。

“你現在可以走了麽?”陳鶴年說。

鬼聽懂了,它點了點頭腦袋,將頭栽下來,碰在了陳鶴年的額頭上,一會兒,它就縮成了一團黑點,從實化無,鉆回來他的身體裏。

那部位很像脊背,陳鶴年後頸處一癢,他那裏有一點紅痣。

拇指上的紅繩也擰緊了,鬼已經回到身體裏,陳鶴年煩躁地甩了甩頭發。

“咚咚咚——!”

“小師父,你快出來瞧瞧哇!”汪媳婦已經到了門前,重重地捶了幾下門:“我公公他又出現了!”

屍體又出現了?

“小師父!”

“我知道了!”陳鶴年應了聲,他拉好自己的衣服,一邊扣,一邊下床。

汪媳婦此刻淩亂得很,一來開門,她臉上是被迫害後的憔悴:“小師父,和你說的不一樣啊,怎麽沒解決呢?它怎麽又來了?”

“在哪兒?”陳鶴年朝外聞了聞,事實是,他的眼睛沒瞧見,鼻子也沒聞見,得到的結果和事實相反,他在屋外並沒有發現邪祟的痕跡,相反,所有的陰氣都集中在自己的房間裏。

“就在二樓,它就站在房間門口。”汪媳婦捂住嘴嗚咽兩聲幾乎要哭出來。

陳鶴年披著一腦袋長發跟著汪媳婦過去看,汪老爺子的屍身果真立在房間門口,夜晚的時候,它用頭一直撞著房門,直到把這對夫妻給弄醒,這樣一打開門就是一張死人臉,況且老爺子的眼睛還是睜著的,汪老大此時正坐在床上,一直粗喘著氣,沒有緩過神來。

這句屍體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裏,沒有受他紅線銅線的束縛,甚至可以說他的東西一點作用也沒有,陳鶴年也納悶了,就算他師父拿銅錢泡腳了也不至於是這樣的效果。

陳鶴年伸手將銅錢摘了回來,他的銅錢也是完好無損,正常屍體的溫度,少了陰邪之氣,這就意味著它真的只是具簡單的屍體。

陳鶴年若有所思。

“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嘛!”

老二老三都在,老二最先忍不住,喊道:“沒辦法,就把鏡子還回來!”

“那你可以先給自己準備葬禮。”陳鶴年回道。

“沒爸的玩意!”汪老二頓時罵道:“你放什麽狗屁!”

“別當著爸的面說這些!”老三說,但他同樣氣鼓鼓的,“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讓我爸好好入葬。”

陳鶴年沒說話,一扭頭,再看向那具屍體。

這時,血脂突然從屍體的腳底溢了出來,屍體的腳下生出了一灘血,汪媳婦嚇得尖叫。

只見那血緩緩變成了兩個字,報應。

陳鶴年頓時笑了,他彎下身,直接用手去摸那灘血,擡起來,什麽觸覺也沒有,可別人卻分明瞧見了他沾血的手掌。

陳鶴年看向眾人:“誰的報應,某個人,還是你們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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