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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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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應(2)

第二天傍晚,營地一切如常,裏裏外外俱是巡視的士兵。

距離秋獵的規定時間,還有一日。而崇靖帝、陳嬿、林迢迢……都還不見蹤影。

“陛下倒是好興致,”路樺章年歲已大,並未參與秋獵,只是作為重臣陪伴聖駕,“想來是收獲頗豐,都不願耗費時間回營整頓了。”

許吟梅心裏一沈。

只有少數幾人知道目前的狀況危急。崇靖帝久久不歸並不是個好消息,然而在場的臣子中定還有內鬼,她也不敢聲張。

“是有好幾年不曾秋獵過了,”太後剛剛結束了一輪禮佛,悠哉道,“哀家還記得,先帝在時,太傅總是能拔得前幾的好名次呢。”

路樺章捋一捋胡須,笑道:“老臣這身子骨,早就不中用啦。倒是太後娘娘風采依舊,比之當年毫不遜色。”

“若說秋獵,老臣記得,先帝在時,常拿頭籌的就是那幾個小子,什麽陳德恩、孟其照……如今也算是物是人非啊。皇貴妃這次似乎也有下場,不知會拿回什麽名次來。”

太後一貫不喜陳嬿,當初聽聞她在京城裏的“光榮事跡”,就對她這樣絲毫沒有閨秀樣子的女子充滿厭惡。尤其是聽到她與什麽打獵騎馬掛鉤,便更是不耐。

“人都跑到山林裏找不見了,還能拿什麽名次?”太後慢慢啜了口茶,“說起來,也不知去尋人的隊伍進展如何了?”

恰好,目前的局勢還未與太後知會。許吟梅想找個借口將路樺章支開,就見外面的侍衛急匆匆來報:“報!搜尋的人在西南山裏發現了鄭煊舟將軍!”

“鄭將軍似乎遭了毒蛇,現在身上起了高熱,太醫剛剛過去。”

太後與路樺章都是臉色一變。

鄭煊舟是鄭家幺子,生得晚,幾乎算是兩位兄長的半個兒子。澄川都督與南中郎將都非善茬,若是鄭煊舟除了差錯,他們定會鬧個天翻地覆。

這參與秋獵的,大都是世家子弟或是官居要職,得罪誰都不好辦。太後皺皺眉:“煊舟這孩子哀家有印象,是個武藝不錯的。他身邊可有看護的侍衛?”

“並無,”那報信的士兵戰戰兢兢,“他身邊一人都沒有……若非搜查的弟兄謹慎,可能便要直接錯過去。”

太後一拍桌案:“笑話!這侍衛是養來吃白飯的不成?現在就去查,當值的都是哪些人,也該整治整治他們了!”

路樺章卻又問道:“與鄭煊舟同隊的,都有哪些?”

“稟太傅,是左金吾衛孟其照與右金吾衛杜憑喬。還有兩位娘娘,是皇貴妃與林才人。”

路樺章的臉色立刻陰沈下來,太後本來怒氣沖沖的準備出去,聽這話也瞬間停下。

多年明爭暗鬥的經驗讓兩位老人有著本能的危機意識。他們同時明白,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眼見路樺章已經起疑,隱瞞無用,許吟梅幹脆直接全盤托出:“太後娘娘,臣妾有要事稟報。”

鄭煊舟面色極差,臉上卻燒著紅暈。

太醫已經將蛇毒引出,接下來,就是要用藥了。

溫月樓守在營帳外,待太醫出來後,立刻上前詢問。

“鄭小將軍體內的蛇毒久久未清,對身體損害不小。”太醫嘆氣道,“或許以後手腳會不那麽靈活……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對於習武之人來講,手腳不靈活,幾乎是毀了一生。溫月樓臉色不大好,強撐著對太醫道謝。

“溫昭儀與鄭小將軍是舊識?”那太醫問道。

“算不上舊識,”溫月樓道,“不過是幼時見過幾罷了。但左右也算有點牽扯,聽聞他出事,我便來看看。”

待太醫離去後,溫月樓便想進去,卻被杜鵑攔下:“娘娘先前說的是來問問情況,如今情況也問了,娘娘還不回去?”

自從昨日幫楚桃去主帳,杜鵑便對她充滿了怨氣。左右被太後訓誡一頓也免不了,現在溫月樓心裏著急,對著杜鵑,也硬氣了幾分:“我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進去探病的,哪有走到門口又回去的道理?這麽些人看著,莫非杜鵑姑娘還想到太後那裏參我‘不守婦道’不成?”

杜鵑幾乎要被她氣得跳腳。溫月樓半分不讓,直接推開她,掀起帳簾走了進去。

鄭煊舟帶來的隨身小廝與侍衛都隨他出門,如今不見蹤影。現在他身邊守了兩個侍衛,都是太後調派過來的。

溫月樓走上前細看。許是耽誤了太久,雖然清了毒,可鄭煊舟此刻還在昏迷,不知何時能醒。

好在看上去確實不要緊,雖然昏迷,卻無性命之憂。

“溫昭儀,太醫吩咐的湯藥煮好了。”

從外面進來的侍女恭恭敬敬托著湯盤走來。溫月樓看了大概,也準備回去。

然而就在與這侍女擦身而過的時候,她隱約聞到了一種香氣與另一種奇怪的味道。

那香氣像是鳶雲香的氣息,可鳶雲香名貴,尋常侍女按說是用不起的。

另一種味道……

看著鄭煊舟身上的紗布緩緩揭開,一種與那味道極其相似的氣味傳來。溫月樓瞳孔瞬間放大,明白過來——是血腥氣!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喊道:“攔住她!”隨後自己就先沖上前去。

那侍女臉色一變,將還沒來得及敷上去的藥膏劈頭蓋臉砸來。溫月樓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身。然而旁邊的兩個侍衛也不是酒囊飯袋,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將她壓在地上。

就算被壓在地上,那人還在瘋了般的發笑:“你們攔得住我又有什麽用?主公才是大勢所趨,這大奉的江山,早就是我們的囊中物了!”

侍衛幾乎是驚怒交加:“大膽!”

看著她瘋狂又癡癲的樣子,溫月樓心底的陰影卻在不斷擴大。

就在這一刻,她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劇烈一顫,隨後就傳來了巨大的呼喝聲:

“敵襲——”

林迢迢伏臥在南部山林的一處溝壑裏,手上緊緊攥著一把弓。

那久久纏身的厄運似乎消散了。她在被孟其照追擊的時候再次摔倒,跌倒了下游的小河裏,卻也因此擺脫了孟其照。

她抱著浮木漂了很久,或許是她的祈禱奏效,在她即將力氣耗盡的時候,遇到了前來搜查的另一支隊伍。

是陳乾恩帶來的陳家親兵。

陳乾恩如陳嬿所說,是個不大愛說話的人。他對“孟其照有反心”的消息並不意外。在聽聞陳嬿可能仍在危險中後,他留了幾人護送林迢迢,之後便迅速往上游趕去。

“別回營地,”他走前提醒林迢迢,“若有餘力,盡量離開這裏,趕去京城。”

在到達山底的時候,林迢迢望著前方一片安寧的營地,心生不安:“我們就先等在這裏。”

“你們身上可還有幹糧、武器?”她回身問道。

身後幾人紛紛點頭。

“我們等在這裏,”林迢迢咬咬牙,“陛下、太後都還在這裏,若有變故,說不準我們還能出一份力。”

豪情壯志的說罷,看著身後才十人的隊伍,她又有些底氣不足:“我不通兵法,做事只憑一腔情願。若是諸位力不從心……”

“我們正求之不得。”那帶頭的親兵笑答道,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

“保家衛國,是我們一生所求。之所以為陳府親兵,也全是因為敬佩大將軍護衛邊疆,保大奉太平。”那親兵補充道,“原先還遺憾無法在危難時刻出力,然不想才人胸懷大義,我等實在佩服!”

林迢迢徹底放下心來。同時在心中祈禱,希望營地有變,只是自己的杞人憂天。

這次的祈禱顯然沒有奏效。

地面的嗡鳴震得林迢迢一個激靈,本來已漸漸攀上心頭的困意也徹底消散。

遠處的營地裏冒起火光,林迢迢想要上前,被那領頭親兵按住:“才人勿要著急。現在敵在明我在暗,觀察好局勢,才有助於我們行動。”

很快,遠方隱隱有馬蹄聲傳來。

三支各有數百人的小隊從西方奔來。

遠山獵場從來是從東邊山脈的缺口處進入,其他三面全是延綿不絕的山脈,且地勢險惡。

這是不知埋伏多久的一支暗兵,人數不多,但在這種時候卻有奇效。

林迢迢的心不斷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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