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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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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

前一秒還淡定自若的路瀟瀟,瞬間就變了臉色。

她完全忘了自己還被捆著,直接就彈起來想往過走,接著就被繩索絆出個平沙落雁式,額角狠狠撞在了榻角上。

同樣趴在地上的林迢迢有心扶她,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路瀟瀟哀嚎一嗓子蜷成一個球:“好痛!!”

芷歌正俯身給暈倒的刺客上繩索,被這動靜驚到,以為還有漏網之魚。她剛剛抄起手邊燭臺準備再過去,就見身邊影子一閃,楚桃已飛速翻了進來。

楚桃翻進來後片刻不停,直直往裏屋沖去。路過門口趴著的林迢迢時,她動作利落地一跳,繞過她就奔路瀟瀟而去。

林迢迢:“……”求人不如求己,看來她還是自己扶著墻起來比較靠譜。

蹲在刺客身邊的芷歌,把手上的繩索一甩,面色陰沈地罵了句臟話:“幹他祖宗……都打暈了,怎麽還有力氣吞毒藥啊!”

那刺客嘴裏藏了毒包,眼見事情不成,竟是毫不猶豫自盡了。

林迢迢問:“院外那人呢?”

“那人武藝高強,局勢驚險下來不及留手,被楚桃姑娘擰斷了脖子。”芷歌嘆氣道。

“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林迢迢安慰道,“剩下的慢慢說吧,總歸有命在,才能想出法子來。”

楚桃半蹲下身,為路瀟瀟松綁。路瀟瀟運氣不大好,撞在了榻角,額頭已經隱約見血,與蒼白的面色一對比就更加明顯。

“你這是傷到哪了?”路瀟瀟雙手一解脫,就立刻攀住楚桃。

“小傷。”楚桃頭也不擡,繼續給她腳上松綁。

芷歌還在氣頭上,耳朵也沒閑著,聽見路瀟瀟詢問後道:“楚桃姑娘從外面回來,正遇著另一人要闖西側殿,便上去阻止。誰料那人不僅有鐵棍,手上還有小刀,猝不及防下才傷了楚桃姑娘。”

她確認了這刺客已經死透,實在是無力回天,才走入內殿:“那人功夫更高些,我們合力才將其制服。楚桃姑娘心系路美人,要我先來東側殿查看。好在我來得及時,沒誤大事。楚桃姑娘還真是好身手,若只有我一人,只怕今夜懿芳宮就要橫屍無數了。”

這話裏的懷疑幾乎是明晃晃地打了出來,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林迢迢終於在芷歌幫助下給腳上成功松綁,揉著發紅的腳腕道:“這麽大的事情,須得趕緊上報。路美人,你的傷不要緊罷?”

“我只是破個口子,不打緊。倒是楚桃,赤手空拳與帶人搏鬥,只怕傷得不輕,還想請太醫為她看看,”路瀟瀟拍拍胸口,“若是沒有楚桃,我與林姐姐只怕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太可怕啦,我猜這得連著做一個月的噩夢。”

她話裏話外在為楚桃攬功,也正如芷歌方才所言,楚桃的作用的確無法否認。

林迢迢走近道:“看血跡不少,不如先給楚桃包紮一下,再找太醫吧。”

楚桃依然蹙著眉,在查看路瀟瀟頭上傷口,像是完全沒註意方才的明槍暗箭。直到路瀟瀟一把將她推開,她才茫然的擡頭:“……什麽?”

“叫你脫衣服,先給你上藥!”路瀟瀟沒好氣道,“身上這一身血,你自己不難受?”

她的語氣很兇,可是手碰到楚桃衣服的時候又是小心翼翼,撚起衣服一角輕輕拽起,往裏湊著看楚桃的傷。

芷歌按照路瀟瀟的指示拿出了殿裏常備的藥箱,取出傷藥,便為楚桃上藥。

褪去衣服以後,才看得出她身上確實有不少傷,還都往外滲著血。

然而更引人註意的,還是她背後大大小小的舊傷疤,最長的一條從右肩橫貫後背,劈開腰窩的胎記到了尾椎骨。雖然已經愈合,但看著還是尤為可怖。

“你身上的傷倒是不少。”芷歌道。

路瀟瀟的指尖輕碰那道傷疤,道:“她是逃難逃出來的,當初也受了不少苦。”

芷歌為一處傷上好藥,往其他地方看了一眼:“這疤大大小小,時間有久有近,只怕楚桃姑娘受的苦比單純的逃難更多。”

路瀟瀟哽住,停留在楚桃肌膚上的手指也是一顫,就要拿開。

一直安安靜靜的楚桃卻擡手握住她想要抽離的手,放回自己身邊:“芷歌姐姐說得是。楚桃從小家境不好,被父母倒賣,本就吃了不少苦。是我家娘娘救我於水火之中,把我拉出了地獄。”

路瀟瀟順著她的動作,揉了揉她的臉頰。

“這世道下,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林迢迢道,“好在你已經熬過來,往後的日子便會好了。”

“往後便好了”是一句最空洞又最好用的安慰話。事實上這殿內不知藏了什麽,引來禍患,一頓審問註定免不了。再往後呢?抱著秘密與不可告人的目的,她們又還能在深宮走多遠?

她早已明白,路瀟瀟初時的活潑肆意或許只是偽裝。但是如果真有選擇,她也不希望那個曾在孤單時候給予自己陪伴的人墜入深淵。

對著這空洞的安慰,路瀟瀟和楚桃都沒再接話。她們靠在一起,像是要在接下來的風雨中以對方為依,互相遮風擋雨。

審問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宮中行刺,如此囂張,不外乎在打皇帝的臉面。懿芳宮的侍衛宮人全換了一批,內務府被仗責的哀嚎片刻不斷,甚至連帶著禁軍總管都受了處罰。

處置了下人,對於遭禍的當事人,也有了對應的問話。

芷歌與楚桃作為宮人,被帶到了內務府看管。而作為宮妃的林迢迢與路瀟瀟,則迎來了一次堪比入宮規模的“審訊大會”。

溫太後手掌狠狠拍在桌上,茶盞都被震的抖了一抖:“不知悔改!已經出了這樣大的事,陛下估計你路家顏面,沒有聲張,你卻還在這油嘴滑舌!”

路瀟瀟跪在地上,神色淒楚道:“嬪妾並未隱瞞!那賊人所圖為何,嬪妾實在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啊!若說嬪妾公眾有什麽珍貴的……莫非、莫非是嬪妾私藏的美酒不成!”

坐在底下的秦婕妤沒憋住笑出了聲,又連忙用喝茶掩蓋。

太後的臉色從黑變成了黑裏透青,她指著路瀟瀟,氣得一時找不出話來:“這豈是供你說笑打趣的地方!既然如此無賴,那給你的臉面想來你也不需要了……”

許吟梅看向辛苦憋笑的秦婕妤,後者立刻端坐如松。她目光在路瀟瀟臉上停留片刻,開口道:“太後娘娘息怒。路美人這說話不著調的習慣,確實是欠管教。不過當晚在場的還有他人,何不聽聽他人的說法?”

“林才人,”她笑瞇瞇的註視林迢迢,語氣溫柔:“可否請你講講,那晚發生了什麽?”

林迢迢心思百轉,將自己如何睡不著,如何聽到動靜出門以及與路瀟瀟自救的過程都全盤托出。只在思及路瀟瀟與自己的對話時,她做了省略。

不論如何,路瀟瀟選擇先割斷自己的繩子、楚桃與芷歌合力抗敵都是事實。隱去這一點,是林迢迢最後的私心。

“路美人房間的櫃子確實被翻亂了,”許吟梅沈思道,“但也有可能是在尋找金貴的財物,不能說明路美人藏了什麽引禍的東西。”

溫太後敲了敲茶桌,溫月樓便細聲道:“路美人,你的這位貼身宮女,功夫可不錯呀?芷歌是隨著皇貴妃從小習武的,你這位宮女,又是什麽來頭?”

路瀟瀟臉上的隨意終於消失:“她是田州出來逃難,路上兇險,若無傍身的功夫,怎麽撐到淮西?”

溫月樓身後的杜鵑露出笑容,林迢迢本能的察覺不妙。

“普普通通的逃難人,身手便抵得上練武數年的芷歌嗎?”溫月樓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本不感興趣的書,“路美人若是給不出解釋……那楚桃可免不得要去慎刑司走一趟了。”

路瀟瀟攥緊拳頭,面上終於顯露出幾分焦急。

溫太後嘴角滿意地劃起弧度,就在她準備再給路瀟瀟施些壓力的時候,大門忽然打開了。

陳嬿還穿著常服,只帶了簡單的幾支發簪,就這麽大步闖了進來。本該傳話的太監在她身後緊趕慢趕地追著:“皇貴妃娘娘,娘娘!要先通傳的啊……”

看了眼堂上局勢,確定林迢迢還胳膊好腿好以後,陳嬿微笑著揮手:“通傳什麽?本宮本就有協理六宮之權,不過是來晚了片刻而已。還望太後娘娘與諸位妹妹莫怪才是。”

“本宮來得巧,正聽到溫妹妹疑惑楚桃的武藝,”陳嬿頂著堂上或敬佩或不滿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太後邊上的次坐,“這個問題,恰好本宮可以解答。楚桃確實有不錯的功夫底子,不過讓她武藝大進的,是我。”

“本宮有愛才之心,見楚桃有個好底子,故傳授了不少絕學招式,助她更進一步。”陳嬿靠在椅背上,氣定神閑的環視一圈,微笑道:“溫妹妹對這個解釋,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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