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想到藺玉池,她心酸地直想哭。

關燈
第75章  想到藺玉池,她心酸地直想哭。

她拼命掙紮, 大喊著:“方淩霄,你別楞著呀!!”

少年搖搖頭,望向她的眼裏流露出幾分惴恐。

崔善善心都涼了。

她難受地扒住藤蔓, 手上沾滿了藤蔓上的粘液:“你先別怕!你不是自詡東海仙盟第一人麽, 連八足的惡蛸都不怕,怎會怕這些草木!”

發狂的妖異似乎想要將崔善善卷進內部, 崔善善又開始努力掙紮, 眼裏滲出了眼淚:“我,我有些喘不過氣了,方淩霄……”

方淩霄雙眼惶然大睜,耳畔傳來少女的哭喃,猛然回神。

他艱難地咽了咽唾沫,望著崔善善痛苦的面容, 咬咬牙,顫顫巍巍地爬到瓷瓶邊緣。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瓷瓶時, 他的身側驀然橫生出一條藤蔓將瓷瓶撞飛, 他也被那藤蔓撞倒在地!

少年瞬間捂著頭滾到了不遠處。

他猛然轉過身, 卻看見崔善善即將要被藤蔓卷走。

他更慌了。

因為他的兩個跟班,皆是因為保護他而被藤蔓卷走絞殺的。

他害怕崔善善也被卷走, 再顧不得那麽多,跌跌撞撞站起身, 拾起瓷瓶,足尖一蹬, 朝那巨大藤蔓飛去!

下一刻,少年閃身來到崔善善面前, 打開瓷瓶,猛然往桎梏住她的藤蔓灑去!

然而藤蔓並沒有放開崔善善, 只是徑直僵在原地。

因為花液不夠了。

方才崔善善為了救他,將大半瓶花液都灑出來了!

方淩霄艱難地躲避周遭橫竄出來的藤蔓,一邊焦急地對崔善善說:“花液不夠了,怎麽辦?!”

崔善善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聽到他說的這句話,眼前驟然一黑。

她怎麽能這般倒黴!

崔善善心下急切,忍不住在腦海中呼喚神仙前輩。

“前輩,睡蓮花液沒有了,可以重新給我們一瓶麽?”

【吾乃一絲神魂,此等外界之物暫時無力提供。】

【不過,可以讓那小郎君重新回到九層去采。】

“還能這樣?”崔善善詫異道。

她就知道,卷軸上提供的制作方法並不是沒用的。

片刻後,她咬咬牙,開口對少年說:“方淩霄,你能否替我下九層去采睡蓮,制作新的花液?”

方淩霄一楞,壓根沒想到崔善善居然還肯信他,就不怕他趁機逃了麽?

他問:“你,你還敢信我?”

崔善善點點頭:“我當然信你了!此處只有你我二人,我若不信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少年咬咬牙,應了一聲。

崔善善又將自己方才來的路告訴了他,少年聽罷,霎時便跑沒影了。

崔善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內心的焦慮卻揮之不去。

她嘆了嘆氣,自顧掙紮著踩住藤蔓往上扒。

好不容易,她的上半身終於解脫了。

崔善善生無可戀地掛在藤蔓上,摸了摸癟癟的肚子。

她又餓又冷,驀然想到藺玉池,又心酸得直想哭。

她忍不住握緊拳關,用力錘打藤蔓發洩心中不滿:“過分,騙子,過分的大騙子……”

崔善善咬著牙狠錘了幾下,最終餓得實在是沒力氣了,便靠在僵住的藤蔓上小憩。

夜幕籠罩在這片潮濕陰暗的峽谷內。

四周靜寂無聲,耳畔時而傳來陰殘淒切的呼嘯聲。

崔善善一直盯著少年離去的方向,焦急等待著。

倘若方淩霄不來,她就只能等到難度降低再一個人闖過去了。

想著想著,崔善善又感覺似乎身後有人在暗處註視著她。

她警惕地轉頭望去。

四顧無人。

或許只是藤蔓在移動,是她太大驚小怪,一驚一乍了。

少女這般想著,倒是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崔善善還是沒等到方淩霄,內心逐漸浮現出小小的失落。

他那麽害怕,還會回來麽?

崔善善的內心又開始忐忑不安。

她甚至開始跟藤蔓對話。

她絮絮叨叨,漫無邊際地一個人自言自語,借此掩蓋內心的恐慌。

一刻鐘後,崔善善聽見了掩門的聲音。

頭頂發出細微響動。

崔善善往上望去,眼底迸發出一陣驚喜:“是你嗎,方——”

【是我哦。】

一道幽涼柔媚的女聲傳入耳畔,崔善善打了個哆嗦。

她擡目望去,卻空無一人。

崔善善心下正為此疑惑。

然而下一刻,她的餘光便瞥見了一張慘白的女妖精的臉。

崔善善吞了口唾沫,緩緩轉過頭。

一個渾身泛著黑霧的女妖,正倒掛在她側面的藤蔓上,如同洞窟上倒掛的蝙蝠,散發著陰寒的氣息。

血紅的雙眼近距離地貼著她的臉,幽聲對她說:

【他不會回來了,勸你死了這條心。】

“你如何知道?”

花妖並不回應她,只一昧嗅聞她身上的氣味:【你身上的元陰真旺盛,我許久沒吃過元陰如此旺盛的人類了!】

瞬時,崔善善渾身寒毛倒豎。

她為何從女妖的語氣之中聞到了幾分淡淡的殺意?

不是說此處洞天是帝君與祖師聯合打造的洞天,不會過於為難修士麽,為何還有妖怪會吃人?

崔善善呼吸發重,她艱難地咽下喉中艱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發顫:“我想請問,您可是黑蓮妖?”

她記得,此處通關的條件是消除黑白蓮妖之間的芥蒂。

崔善善猜想,如果眼前這位就是黑蓮妖,她也算是因禍得福,往第十一層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女妖默了默,卻說:【如是。】

如是?

崔善善瞪大了眼,如是是何意?

妖魔說話都喜歡這般模棱兩可的麽?

【那小郎君已經不會回來了,你呢,就等著乖乖被我吃掉,你這張臉,這小胳膊,看著就嫩……】

崔善善嚇得渾身一顫。

想到眼前的妖精嘎巴嘎巴嚼著自己胳膊的模樣,崔善善腦中飛速轉動,忍不住開口喊道:“等等!尊敬的花妖大人,我有個問題,想問完再死!”

【說。】

“您為何如此篤定方師兄不會回來呢?”

【雙生睡蓮與他的靈髓相沖,算是天生克制他的事物,如若強取,他的境界就要跌落數層,你認為,他會為了你自毀境界?】

崔善善呆住了。

她知道,凡人修仙本就艱難。

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道友而毀掉自己原有的境界根本不值得。

他能從第一層跳到第十層,也有本事直接跳到第十八層。

如今又僥幸從此處逃脫,根本不用幹這等費力不討好的活!

或許,確實是她太傻,輕易地將信任交托。

崔善善想到方淩霄那雙驚惶的眼,閉了閉眼,心裏忍不住自嘲。

如今方淩霄已走,與其將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如想想如何自救。

崔善善睜開眼,從花妖那促狹的雙眸中望見了些許幸災樂禍。

這花妖似乎是想壞她的心境,讓她崩潰。

她不知道方淩霄會做出何種選擇,她只知自己如今不想讓花妖得逞,便咬著牙道:“不,即便如此,我仍相信他。”

對,這是她自己作的選擇。

她不相信別人,也要相信自己,堅定自己的選擇。

不能讓花妖壞了她的道心。

聽見她的回答,花妖嗤笑出聲:【就連世間至親之人都不可信,你相信他一個外人?】

崔善善從她的話語中捕捉到了幾分蛛絲馬跡。

她趕緊問:“您為何這麽說?”

【你可知,我姐姐是白蓮妖,我們同生在一片蓮塘,一日之中,她晝間開放,我夜間開放。】

【可是自從那些修士來到此地之後,她幾乎霸占了十二個時辰,不分白日晝夜地開放。】

【每次我提出想要與她輪換,她便堂皇地說什麽不能拖累我。】

花妖死死攥住藤蔓,面目可憎地說:【我知她到底只是覺得我無用,世人喜白不喜黑,她便看不起我,覺得我上不得臺面。】

崔善善又問:“你與她溝通過,她親口與你說的?”

【哼,她沒有親口與我說,可我與她相生相伴數千年,我知道,她早生出這等心思了。】

“要不我替你喊她出來,你們兩個當面對峙?”

【休想,她如今好不容易被我壓制住,我定要讓她將舊時搶走的晝夜全都還回來!】

霎時,一股極深的怨念之氣籠罩在崔善善的頭頂。

崔善善的心性也因此變得不冷靜了。

【我說完了,你受死吧!】

“等等等等,我,我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黑蓮妖似乎有些生氣,掐住崔善善的脖頸:【快說!】

她一張口,殺氣撲面而來。

崔善善嚇得腿軟,趕緊哀求道:“姐姐,你千萬別生氣,你一生氣,我就嚇得忘記要說什麽了!”

黑蓮妖噤聲,與她無聲對峙。

崔善善還是想等到方淩霄。

她一會兒左顧右盼,一會兒閉上眼,裝作冥思苦想的模樣。

她沈吟許久,盡力拖延時間。

一時,周遭靜悄悄的。

崔善善趁機悄悄睜開一絲眼睛,赫然發現了底下鬼鬼祟祟的方淩霄。

太好了,他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穿著裙子,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特。

崔善善忍不住屏息凝神,乘勝追擊:“我……我只是想問……”

“你有沒有見過我師兄?”

就在她問出口的那一刻,少年手上拿著一個裝滿花液的大葫蘆,悄然無聲地淩空而起,來到黑蓮妖身後,手中卯足了勁兒,揚臂一潑——

黑蓮妖的背後霎時起了一陣青煙!

絞纏住崔善善的藤蔓一松,崔善善趁機從中掙紮出來。

少年攥住她的手腕,大聲喊:“跟我來!”

黑蓮妖似乎想追,可她才伸出手,便發現眼前的天幕逐漸泛起魚肚白。

她的法力被削弱大半,夜幕散去,天將破曉!

黑蓮妖渾身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她的身軀在日光下逐漸潰散。

【不……不……我恨你們……】

片刻後,她暫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原地。

崔善善跟方淩霄根本不敢回頭看,眼見周遭的藤蔓逐漸消失,才堪堪停下奔逃的步伐。

少年霎時松開崔善善的手。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處小溪邊,整個人一頭紮進冰冷的溪水中!

崔善善這才發現,他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子,只要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紅得高高腫起。

那張原本瀟灑桀驁的臉更是腫得幾乎破了相!

他整個人躺在溪水中,以一種怪異的姿勢不斷扭動,以此緩解自己身上的癢意。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不住地打噴嚏:“什麽破花液,阿嚏!”

“癢死小爺我了……阿……阿嚏!”

崔善善心下一陣抱歉,趕緊從兜裏將身上僅剩的碧血膏拿出來,蹲在溪邊,對他說:“你快擦擦!”

少年用力地抓撓自己的臉,甚至抓出了幾道血痕。

見崔善善給自己遞了瓶藥,少年恢覆了三分神智,伸手接過,二話不說便剜走一大塊,胡亂地塗抹在自己身上。

“崔善善,我今日為你破了相,日後,日後你可得給我感恩戴德,當牛做馬,任勞任怨!”

他話還沒說完,四周又開始彌漫起一陣白霧。

少年霎時噤聲,撕下身上一塊衣裳,捂住口鼻。

崔善善也有樣學樣,連忙撕下一塊衣角,掩住自己的口鼻。

她含含糊糊地開口問:“方淩霄,這些白霧是怎麽回事?”

少年的聲音悶在布料裏,也變得有些模糊:“此處有兩個妖精,這些白霧是另一個妖精的能力,能令人白日做夢,若是你睡過去了,那妖精就會在夢裏絞殺你!”

崔善善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普通布料的防禦效果微乎其微,崔善善很快就一屁股坐在溪邊,昏昏欲睡。

少年從溪中站起身,渾身濕漉漉地坐在她身側,眉目間也蘊了些困意。

他扯了扯崔善善的衣角,對她說:“快……我們快說說話,挺過去……”

然而崔善善從來沒體會過這種怪異的感覺,神智困乏得令她根本不想開口。

她咬住舌尖,霎時清醒了三分:“方淩霄,你與隊友,都是這樣挺過去的麽?”

少年沈默片刻,頭腦忍不住耷拉下來:“不,我……我騙了你……他們為了保護我,已經死了……”

崔善善霎時嚇得清醒三分,她對這個回答頗有些瞠目結舌:“啊,不是說這是個福地,進入洞天的人都不會死?”

少年搖搖頭,紅腫的眉目間蘊著深重的寒意:“不,不是洞天的錯,是大妖。”

“我們來得太晚,不知此處還藏著一只大妖,它名喚析木,專挑我們這些落單的修士下手。”

崔善善倒吸了一口氣:“也就是說,這個洞天正是被它汙染了,才會變得如此兇險?”

她想起藺玉池先前的話,大妖也喜愛這等靈氣濃郁之福地,會趁機闖進來。

少年點點頭:“或許是。”

崔善善忍不住閉了閉眼,她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那我們如今該怎麽辦?”

方淩霄說:“應該,撐……撐過白日便好了……”

說罷,少年的眼皮漸漸耷拉下來。

崔善善眨眨眼,看得一陣心驚肉跳。

不能,不能讓他睡過去。

他睡了,她也很難撐過去的。

崔善善趕緊摸出自己的背囊,胡亂翻尋一陣,片刻後,她翻出一把玉奴,一只鯤。

玉奴太過銳利,可能會紮傷人。

崔善善又將目光轉移至鯤的身上。

她呆望著鯤的那只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一刻鐘後,少年忽然被某種尖銳的東西紮清醒了。

他叫了一聲:“哎喲……你幹嘛紮我!”

只見眼前的小姑娘手裏抓著他送的鯤,正用它的角紮他的身子。

他莫名其妙地望著崔善善,片刻後搶過鯤,也紮了她一下。

崔善善霎時痛呼一聲:“哎喲!”

“你紮那麽用力幹嘛!”

她瞪他一眼,再度伸手搶過,反紮他一下。

不到片刻,幽靜的峽谷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哎喲聲。

兩個人爭搶著對方手中的鯤,互相對紮。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遭的白霧越發濃郁。

崔善善搓了搓無比困頓的眼,輕拍自己的臉頰,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驀然間,她在那模糊的白霧間望見一個身穿白衣的人,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