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歸鄉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第 104 章 歸鄉
104、
“陪我回趟老家吧。”
“好。”
鐵皮火車行駛在曠野上, 沿途穿過起伏的丘陵、遼闊的草原、無邊無際的天空、河流。
不同於高鐵的便捷高速，火車的速度遜色很多，但遲緩的車速讓人放松, 有足夠的時間欣賞窗外的景色。
楚涔和母親過來的時候, 總是一個人悶坐在車裏, 下意識回避這片給他帶來幸福和痛苦的土地。
現在, 他有勇氣回望群山。
“你之前答應我, 等我病好, 會告訴我前世的事情。”楚涔撐著下巴看向霍盡琛。
“你想聽哪些事。”
“先說說那三個人吧。”楚涔還挺感興趣的。
洛陵蕭和林子燁的結局跟這一世差不多。
林子燁計劃敗露後，霍盡琛先清算了林氏，然後追查到了為林子燁提供不法交易的洛陵蕭, 把他們一起送了進去。
而楚賀雲在楚涔死後就瘋了，他從來沒想過害死楚涔, 但楚涔確實因他而死, 楚賀雲主動退出了先前的合作，帶著楚涔的屍體去往日本, 不過中途被霍盡琛攔下了, 楚賀雲也被驅趕出境, 一輩子踏不上這片土地。
楚涔並不同情前世的楚賀雲，他說：“我的治療計劃是洛陵蕭提出來的，但楚賀雲自己也都同意了，早知如此，何必在死後還要惡心我。”
霍盡琛不置可否, 不過殺害楚涔的確實不是他們。
“你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嗎？”
楚涔那時已經瘋了, 瘋子大抵都不怕死，他沒有反抗求救，忍受著刺入身體電流, 很快陷入休克失去意識。
“你說他們三個都不想我死，負責治療我的醫生也不可能違抗命令，所以還有別人想讓我死？”
霍盡琛點頭：“是何悅。”
楚涔有些驚訝：“怎麽會是他？”
何悅上一世的人生走向與這一世截然相反。
他始終無法逃脫洛陵蕭的控制，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為了活下去，只能乖順地依附洛陵蕭。
後來保鏢說漏嘴，何悅得知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源於楚涔，他只不過是因為跟楚涔有幾分相似，才被洛陵蕭選中成為但替代品，因此他發自內心痛恨洛陵蕭，痛恨楚涔。
於是他嘗試接觸洛陵蕭的生意，為他做了不少臟事，然後買通關系，終於找到楚涔所在的精神病院，裝作護士混了進去。
“何悅看到你的處境之後，意識到你跟他都是受害者，沒有想報覆你，但那天治療的時候，你似乎認出了他，你讓他殺了你。”
這是霍盡琛找到何悅後，從他口中的得到的答案。
一次次的治療磨滅了楚涔的求生意志，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明明前一秒世界是亮的，下一秒就變成了黑白色，這些破碎不堪的記憶讓痛不欲生，所以在何悅主動接觸他時，楚涔求他殺死自己。
何悅看到楚涔，就像在看自己，恨意支撐他走到楚涔面前，卻又被命運當頭一棒，他們不僅是面容，連身不由己的處境都何其相像。
幫楚涔解脫，也是幫自己解脫，於是何悅殺死了楚涔。
霍盡琛查清真相後，意識到這裏面也有他的手筆，悔恨和孤寂折磨著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在楚涔離世後的第一個秋天，他也閉上了眼睛。
等再次醒來，他回到了有楚涔存在的秋天。
楚涔一直感覺他和何悅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沒想到是源於這裏，上一世何悅幫了他，這一世他救了何悅。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有趣。
火車到站，兩人拎著行李箱下車。
站臺前後是連綿的大山，小雨洗凈塵埃，空氣中滿是青草雨露的味道，格外清新。
他們這次過來沒有開車，兩人打的到鎮上，租了輛小三輪進山。
楚涔有時候也懷念童年時光，外婆雖然沒有給他物質上的富足，但給連他足夠多的關懷與陪伴。
逢年過節，外婆會給三輪車鋪上厚厚的墊子，把編織筐躲到旁邊，讓嶺嶺坐在最舒服的位置。趕集的時候怕他孤單，還會給他買各式各樣的小玩具和小吃。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嶺嶺也會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
進山之前，楚涔到老鄉那兒，買了一頂雷鋒帽給霍盡琛帶上。
霍盡琛祖上是北方人，遺傳了深邃硬朗的骨骼優勢，帶上方方正正的帽子毫無違和感，看上去還有幾分憨厚。
“走吧。”兩人挽手向前。
歲月更替，原先集市上常見的腳踏三輪車換成了電動三輪車，不用擔心風吹日曬，還有空調取暖。
霍盡琛在前面開車，山路經過修葺平坦不少，路口轉彎的標志清晰明了，交通口處還設置了檢查站，一切都跟以前大不一樣。
霍盡琛告訴楚涔，害他的保安幾年前，因為偷拍進了局子，出來後沒多久又因為威脅騷擾，被人亂刀砍死，扔進了亂葬崗。
那人沒有親戚，也沒人追就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死無葬身之地的是罪有應得之人。
聽到這個答案，楚涔輕輕嘆了聲氣。
罪魁禍首早就成了灰，他那麽多年的痛苦倒像是在自我折磨，想想太不值當了。
他看向窗外的山，罵了句“活該”。
陳家村在山溝溝裏，這些年為了防治塌陷泥石流，村裏村外種了不少樹，恰逢初春，枝頭嫩芽青翠欲滴，與新建的白墻灰瓦相得益彰。
村子裏最近大力發展旅游產業，打造美麗鄉村，重新規劃了梯田和道路，老屋和周圍的其他房子重建後，顯得幹凈整潔錯落有致，遠遠看去仿佛水墨工筆畫。
完工之後，不少子女帶家裏老人到鎮子上養老，房子租給創業的年輕人，只剩下幾戶房子無人居住。
村長來找過陳玥幾次，讓她把房子租出去，但陳玥想著時常過來看看，一直沒有松口，後來就不了了之。
兩人到了村子，陌生的面孔引來不少視線，周圍的攤販也吆喝起來，楚涔稍微買了點東西帶到老屋。
屋門用的舊鎖，打開後兩扇門一起往裏推，發黴的木頭來回摩擦哢滋哢滋響，掉了一層薄薄的灰。
兩人走進屋子，裏面的東西同樣老舊，桌椅板凳年畫掛件都是十六年前的物件，陳玥一樣也沒扔，整體陳設還保持著外婆在時的樣子。
楚涔以前回鄉祭拜，只去山上看看外婆，鮮少會來老房子，怕睹物思人，盡可能遠離過去的場景，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
現在再走進這間屋子，他已然釋懷了。
楚涔跟霍盡琛打掃幹凈房子，把一些老物件整理好，準備帶回家好好保管。
晚上，兩人去民宿吃清蒸石雞，吃完後上山看星星。
初春的夜空格外明亮，北鬥七星明亮閃爍，順著勺柄往後看，是由大角星和角宿一等星星連成的初春大弧線。
“勺柄指東，天下皆春。”
兩人沿著石頭小路往山上走，楚涔聽霍盡琛說起這句民諺，有些詫異：“我以為只有山裏頭的人才聽過這句話。”
“小時候母親和我說的，她會帶我和姐姐去山上看星星，告訴我們萬一迷路了，可以看星星找方向。”
住在寺廟的那段時間，柳梔會帶兩個孩子去山上捉螢火蟲看星星，雖然婚姻不幸，但她依舊愛著孩子們。
楚涔：“外婆也這樣教我。”
當北鬥七星星體橫陳、勺柄指東時，代表春天到了，而這個時候，勺柄也指向家的方向。
夜晚雨露深重，霍盡琛在草地上鋪了張墊子，兩人坐下來，靠在石頭上看星星。
“很久沒回來了，村子哪兒哪兒都變了，就是這片天一點沒變。”楚涔靠著霍盡琛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觸摸天上的星星，感受星光的餘溫，“這是我們第二次一起看星星，會不會覺得無聊。”
“不會。”霍盡琛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他也終於理解母親讓他“遠深”的初衷，世界之大，如果一直被仇恨裹挾，看不到喧囂之外的景色，該是何種悲哀。
“謝謝你還在我身邊。”
霍盡琛無比感謝命運的饋贈，讓他們得以再次重逢，楚涔也一樣，重來一世，讓他認清自己，走出自我折磨的困境，遇見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山裏還是有些冷，楚涔往霍盡琛懷裏靠了靠，霍盡琛解開衣服，讓他躲進來，雙手摟上他的腰肢。
幕天席地，風吹雲卷，不是幹柴烈火的時候。
楚涔用手指點了點霍盡琛的胸口，告訴他這裏不合適。
“親一下，不做別的。”霍盡琛說著，蹭了蹭他的額頭和發梢，聞著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
楚涔被他弄得渾身發癢，想逃卻又貪戀他的體溫，半推半就迎合著他的親吻。
霍盡琛說到做到，親了一會兒便放開了人，沒有做多餘事情。
楚涔紅著臉趴在他身上喘氣，閉著眼睛說：“明天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哪裏。”
“山洞。”
山洞是以前牧民們用來歇腳的地方，後來荒廢了一陣，這幾年村鎮建設新道路，山洞正好處在兩個村子之間，前後貫通，省去了開鑿費用，直接作為隧道使用。
次日天氣晴朗，兩人換上輕便的衣服，出發前往山洞。
現在正值旅游淡季，沒有多少人來村子旅游，山裏導航偏差極大，周圍全是草地，找了半天沒找到位置。
幸好走到半山腰時，遇到一只放羊的隊伍，楚涔上前詢問，* 領頭的牧民為他們指了方向。
楚涔通過聲音，認出這位牧民正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十六過去，牧民早已忘記了他。
楚涔沒有提起過去的事，給他買了兩條煙作為答謝。
牧民走後，楚涔有些感慨：“村子裏的好人遠比壞人多，我之前光顧著逃避，都把他們忘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算晚。”霍盡琛提醒他，“你的電影還沒拍完。”
楚涔差點忘了，他之所以不喜歡那部劇本，是因為過於臉譜化的人設，故事裏的每個人各司其職，完成相應的職能，就算情節覆雜離奇，也無法實現精彩的講述。
當然，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也與創作者的心境有莫大關聯，楚涔逃避世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然創作不出生動的人物和故事。
“你說得對，現在不算晚，我有很多時間完成屬於我的故事。”
兩人順著牧民所指的方向走，很快看到了山洞的位置，從他們所在的山坡剛好有條小路可以過去。
霍盡琛撐著登山杖走在前面，楚涔扶著他的肩膀，慢慢往下走。
這段路並不長，包括小時候覺得無比幽深的山洞也並不深邃，楚涔站在洞口，稍微踮起腳尖就能看到另一邊的陽光。
霍盡琛握緊他的手：“走嗎。”
“嗯。”楚涔用力地回握住他。
石壁經歷風雨洗禮，磨平了棱角，腳下的路也在車流的經過下，變得平坦順暢，和家門前的那條水泥路沒有任何區別。
楚涔心想，原來這一切並不是記憶中那麽可怕。
他加快步伐，拉著霍盡琛往前跑，光點越來越清晰，當他到達山洞盡頭，等待他的不再是漫長的荒蕪。
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04、
“陪我回趟老家吧。”
“好。”
鐵皮火車行駛在曠野上, 沿途穿過起伏的丘陵、遼闊的草原、無邊無際的天空、河流。
不同於高鐵的便捷高速，火車的速度遜色很多，但遲緩的車速讓人放松, 有足夠的時間欣賞窗外的景色。
楚涔和母親過來的時候, 總是一個人悶坐在車裏, 下意識回避這片給他帶來幸福和痛苦的土地。
現在, 他有勇氣回望群山。
“你之前答應我, 等我病好, 會告訴我前世的事情。”楚涔撐著下巴看向霍盡琛。
“你想聽哪些事。”
“先說說那三個人吧。”楚涔還挺感興趣的。
洛陵蕭和林子燁的結局跟這一世差不多。
林子燁計劃敗露後，霍盡琛先清算了林氏，然後追查到了為林子燁提供不法交易的洛陵蕭, 把他們一起送了進去。
而楚賀雲在楚涔死後就瘋了，他從來沒想過害死楚涔, 但楚涔確實因他而死, 楚賀雲主動退出了先前的合作，帶著楚涔的屍體去往日本, 不過中途被霍盡琛攔下了, 楚賀雲也被驅趕出境, 一輩子踏不上這片土地。
楚涔並不同情前世的楚賀雲，他說：“我的治療計劃是洛陵蕭提出來的，但楚賀雲自己也都同意了，早知如此，何必在死後還要惡心我。”
霍盡琛不置可否, 不過殺害楚涔的確實不是他們。
“你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嗎？”
楚涔那時已經瘋了, 瘋子大抵都不怕死，他沒有反抗求救，忍受著刺入身體電流, 很快陷入休克失去意識。
“你說他們三個都不想我死，負責治療我的醫生也不可能違抗命令，所以還有別人想讓我死？”
霍盡琛點頭：“是何悅。”
楚涔有些驚訝：“怎麽會是他？”
何悅上一世的人生走向與這一世截然相反。
他始終無法逃脫洛陵蕭的控制，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為了活下去，只能乖順地依附洛陵蕭。
後來保鏢說漏嘴，何悅得知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源於楚涔，他只不過是因為跟楚涔有幾分相似，才被洛陵蕭選中成為但替代品，因此他發自內心痛恨洛陵蕭，痛恨楚涔。
於是他嘗試接觸洛陵蕭的生意，為他做了不少臟事，然後買通關系，終於找到楚涔所在的精神病院，裝作護士混了進去。
“何悅看到你的處境之後，意識到你跟他都是受害者，沒有想報覆你，但那天治療的時候，你似乎認出了他，你讓他殺了你。”
這是霍盡琛找到何悅後，從他口中的得到的答案。
一次次的治療磨滅了楚涔的求生意志，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明明前一秒世界是亮的，下一秒就變成了黑白色，這些破碎不堪的記憶讓痛不欲生，所以在何悅主動接觸他時，楚涔求他殺死自己。
何悅看到楚涔，就像在看自己，恨意支撐他走到楚涔面前，卻又被命運當頭一棒，他們不僅是面容，連身不由己的處境都何其相像。
幫楚涔解脫，也是幫自己解脫，於是何悅殺死了楚涔。
霍盡琛查清真相後，意識到這裏面也有他的手筆，悔恨和孤寂折磨著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在楚涔離世後的第一個秋天，他也閉上了眼睛。
等再次醒來，他回到了有楚涔存在的秋天。
楚涔一直感覺他和何悅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沒想到是源於這裏，上一世何悅幫了他，這一世他救了何悅。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有趣。
火車到站，兩人拎著行李箱下車。
站臺前後是連綿的大山，小雨洗凈塵埃，空氣中滿是青草雨露的味道，格外清新。
他們這次過來沒有開車，兩人打的到鎮上，租了輛小三輪進山。
楚涔有時候也懷念童年時光，外婆雖然沒有給他物質上的富足，但給連他足夠多的關懷與陪伴。
逢年過節，外婆會給三輪車鋪上厚厚的墊子，把編織筐躲到旁邊，讓嶺嶺坐在最舒服的位置。趕集的時候怕他孤單，還會給他買各式各樣的小玩具和小吃。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嶺嶺也會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
進山之前，楚涔到老鄉那兒，買了一頂雷鋒帽給霍盡琛帶上。
霍盡琛祖上是北方人，遺傳了深邃硬朗的骨骼優勢，帶上方方正正的帽子毫無違和感，看上去還有幾分憨厚。
“走吧。”兩人挽手向前。
歲月更替，原先集市上常見的腳踏三輪車換成了電動三輪車，不用擔心風吹日曬，還有空調取暖。
霍盡琛在前面開車，山路經過修葺平坦不少，路口轉彎的標志清晰明了，交通口處還設置了檢查站，一切都跟以前大不一樣。
霍盡琛告訴楚涔，害他的保安幾年前，因為偷拍進了局子，出來後沒多久又因為威脅騷擾，被人亂刀砍死，扔進了亂葬崗。
那人沒有親戚，也沒人追就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死無葬身之地的是罪有應得之人。
聽到這個答案，楚涔輕輕嘆了聲氣。
罪魁禍首早就成了灰，他那麽多年的痛苦倒像是在自我折磨，想想太不值當了。
他看向窗外的山，罵了句“活該”。
陳家村在山溝溝裏，這些年為了防治塌陷泥石流，村裏村外種了不少樹，恰逢初春，枝頭嫩芽青翠欲滴，與新建的白墻灰瓦相得益彰。
村子裏最近大力發展旅游產業，打造美麗鄉村，重新規劃了梯田和道路，老屋和周圍的其他房子重建後，顯得幹凈整潔錯落有致，遠遠看去仿佛水墨工筆畫。
完工之後，不少子女帶家裏老人到鎮子上養老，房子租給創業的年輕人，只剩下幾戶房子無人居住。
村長來找過陳玥幾次，讓她把房子租出去，但陳玥想著時常過來看看，一直沒有松口，後來就不了了之。
兩人到了村子，陌生的面孔引來不少視線，周圍的攤販也吆喝起來，楚涔稍微買了點東西帶到老屋。
屋門用的舊鎖，打開後兩扇門一起往裏推，發黴的木頭來回摩擦哢滋哢滋響，掉了一層薄薄的灰。
兩人走進屋子，裏面的東西同樣老舊，桌椅板凳年畫掛件都是十六年前的物件，陳玥一樣也沒扔，整體陳設還保持著外婆在時的樣子。
楚涔以前回鄉祭拜，只去山上看看外婆，鮮少會來老房子，怕睹物思人，盡可能遠離過去的場景，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
現在再走進這間屋子，他已然釋懷了。
楚涔跟霍盡琛打掃幹凈房子，把一些老物件整理好，準備帶回家好好保管。
晚上，兩人去民宿吃清蒸石雞，吃完後上山看星星。
初春的夜空格外明亮，北鬥七星明亮閃爍，順著勺柄往後看，是由大角星和角宿一等星星連成的初春大弧線。
“勺柄指東，天下皆春。”
兩人沿著石頭小路往山上走，楚涔聽霍盡琛說起這句民諺，有些詫異：“我以為只有山裏頭的人才聽過這句話。”
“小時候母親和我說的，她會帶我和姐姐去山上看星星，告訴我們萬一迷路了，可以看星星找方向。”
住在寺廟的那段時間，柳梔會帶兩個孩子去山上捉螢火蟲看星星，雖然婚姻不幸，但她依舊愛著孩子們。
楚涔：“外婆也這樣教我。”
當北鬥七星星體橫陳、勺柄指東時，代表春天到了，而這個時候，勺柄也指向家的方向。
夜晚雨露深重，霍盡琛在草地上鋪了張墊子，兩人坐下來，靠在石頭上看星星。
“很久沒回來了，村子哪兒哪兒都變了，就是這片天一點沒變。”楚涔靠著霍盡琛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觸摸天上的星星，感受星光的餘溫，“這是我們第二次一起看星星，會不會覺得無聊。”
“不會。”霍盡琛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他也終於理解母親讓他“遠深”的初衷，世界之大，如果一直被仇恨裹挾，看不到喧囂之外的景色，該是何種悲哀。
“謝謝你還在我身邊。”
霍盡琛無比感謝命運的饋贈，讓他們得以再次重逢，楚涔也一樣，重來一世，讓他認清自己，走出自我折磨的困境，遇見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山裏還是有些冷，楚涔往霍盡琛懷裏靠了靠，霍盡琛解開衣服，讓他躲進來，雙手摟上他的腰肢。
幕天席地，風吹雲卷，不是幹柴烈火的時候。
楚涔用手指點了點霍盡琛的胸口，告訴他這裏不合適。
“親一下，不做別的。”霍盡琛說著，蹭了蹭他的額頭和發梢，聞著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
楚涔被他弄得渾身發癢，想逃卻又貪戀他的體溫，半推半就迎合著他的親吻。
霍盡琛說到做到，親了一會兒便放開了人，沒有做多餘事情。
楚涔紅著臉趴在他身上喘氣，閉著眼睛說：“明天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哪裏。”
“山洞。”
山洞是以前牧民們用來歇腳的地方，後來荒廢了一陣，這幾年村鎮建設新道路，山洞正好處在兩個村子之間，前後貫通，省去了開鑿費用，直接作為隧道使用。
次日天氣晴朗，兩人換上輕便的衣服，出發前往山洞。
現在正值旅游淡季，沒有多少人來村子旅游，山裏導航偏差極大，周圍全是草地，找了半天沒找到位置。
幸好走到半山腰時，遇到一只放羊的隊伍，楚涔上前詢問，* 領頭的牧民為他們指了方向。
楚涔通過聲音，認出這位牧民正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十六過去，牧民早已忘記了他。
楚涔沒有提起過去的事，給他買了兩條煙作為答謝。
牧民走後，楚涔有些感慨：“村子裏的好人遠比壞人多，我之前光顧著逃避，都把他們忘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算晚。”霍盡琛提醒他，“你的電影還沒拍完。”
楚涔差點忘了，他之所以不喜歡那部劇本，是因為過於臉譜化的人設，故事裏的每個人各司其職，完成相應的職能，就算情節覆雜離奇，也無法實現精彩的講述。
當然，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也與創作者的心境有莫大關聯，楚涔逃避世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然創作不出生動的人物和故事。
“你說得對，現在不算晚，我有很多時間完成屬於我的故事。”
兩人順著牧民所指的方向走，很快看到了山洞的位置，從他們所在的山坡剛好有條小路可以過去。
霍盡琛撐著登山杖走在前面，楚涔扶著他的肩膀，慢慢往下走。
這段路並不長，包括小時候覺得無比幽深的山洞也並不深邃，楚涔站在洞口，稍微踮起腳尖就能看到另一邊的陽光。
霍盡琛握緊他的手：“走嗎。”
“嗯。”楚涔用力地回握住他。
石壁經歷風雨洗禮，磨平了棱角，腳下的路也在車流的經過下，變得平坦順暢，和家門前的那條水泥路沒有任何區別。
楚涔心想，原來這一切並不是記憶中那麽可怕。
他加快步伐，拉著霍盡琛往前跑，光點越來越清晰，當他到達山洞盡頭，等待他的不再是漫長的荒蕪。
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