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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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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威廉站在石臺旁,把玩著手中的光梭不說話。修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沈。

終於威廉輕聲笑了笑。“今晚有月蝕,”他慢悠悠地說,“儀式只能在今晚。”

修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威廉平靜的聲音裏透著瘋狂。他走到這一步,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即使前面是懸崖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何況,他那雙被欲望蒙蔽的雙眼早已看不見其他任何東西了。

“那麼待會見。”威廉說。他顯得沒心情再繼續說什麼,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修叫住他,“你們究竟要我做什麼?”

威廉扭頭瞟了他一眼,隨口回答:“地獄之門。我們需要你幫我們引出地獄之門,好讓我把它打開。”他說完,繼續朝外走去。

正趴在墻上抓來抓去的蝙蝠停下來,驚恐地瞪著威廉。他剛才說什麼?打開地獄之門?

他瘋了嗎?他難道不知道打開地獄之門會有怎樣的後果?

修顯然同樣震驚,但他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要怎麼引出地獄之門?”他望著威廉的背影聲音幹澀地問,心裏有個極其不好的預感。

可是威廉沒有再回答。

威廉離開後,有其他人進來看著修,蝙蝠不敢飛回他身邊。幸好整間石室光線黯淡,沒有人註意蝙蝠所在的角落。它繼續對著石墻上的符號又抓又咬,但弄了好一陣仍然沒有留下多深的痕跡,倒是它幾只爪子都磨破了。它又急又痛,咬著爪子直想哭。

大概又過了一兩個小時,威廉再次出現在石室裏。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還跟著五個男男女女,為首的是個拄著拐杖面容嚴峻的老年男子,塞爾特夫人也在其中──他們是赫爾曼森家族的高層。

因為人多,蝙蝠一時不敢亂動,縮在角落裏探頭看,只見那五個男女在魔法陣外依次坐下。塞爾特夫人坐在最後,她一直拿著手機,顯得心神不寧。

威廉向他們行了個禮,然後走到魔法陣中間的石臺邊,看向石臺上的修:“讓你久等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修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此時的威廉連之前那一點點猶疑都已沒有,他自顧自地開始解釋:“接下來我們要進行人皇的加冕儀式。我將打開地獄之門,讓門那邊的萬千惡魔軍隊臣服於我。能不能讓那些渣滓臣服是關鍵,我現在也很緊張呢。”他停下來笑了笑,看上去像個老練的政治家在做演講一樣,“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找到地獄之門。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它無處不在卻又飄忽不定。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蹤跡,只有那個世界的子民,才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他說什麼?蝙蝠看看威廉,又看看修,本能覺得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這本來是梅耶的工作,但那個惡魔太強大太難控制了,我們只好先除掉他。”威廉拍了拍手,“幸好我們還有你。”

“你會失望的。”修冷冷地打斷他。

“別這麼急著否定,聽起來就像你已經在擔心結果了一樣。”威廉說。有人抓著一對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青年男女過來,將他們推在石臺旁,正躺在修投下的影子裏。他們被綁著動不了,嘴也被塞住,臉上露出驚慌的表情。帶他們過來的人扔下他們之後,在每人身上劃了一刀。那女子立刻哭了出來。

修把頭轉過去,憤怒地瞪視著威廉。

“你很痛吧?”威廉站在石臺另一邊,轉了轉插在修手腕上,“吸收點力量就會舒服了,這頓大餐可是我們精心為你挑選的。”

蝙蝠驚恐又疑惑地看著這一幕。難道他們想讓修吃了那兩個人類?

“別擔心那兩個人,反正你又不認識他們。而且就算你不吃,他們也很快就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威廉沒所謂地繼續說。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修會反過來傷害他。修被光梭束縛著使不出力量,只對正落在他影子裏的那兩個人有威脅。

修額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但他只是瞪著威廉不說話。威廉等了等,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手伸進口袋:“啊,對了!你需要點開胃菜。”他把手裏的東西拿出來。

修的眼睛一下睜大。那是一只玻璃瓶,裏面裝著鮮紅的液體。那是血,而且修很清楚那是誰的血,他體內的力量已經開始躁動。

“驅魔人中心的醫療室是你們的人,要拿到他的血很容易。這次我不會再上當失去控制。”修皺緊眉頭咬著牙說。

“是嗎?可是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平靜。”威廉說著,打開玻璃瓶的蓋子。濃郁的血腥味飄出來,修一下把頭扭開,全身都繃緊了。

威廉俯下身,把瓶子遞到他面前:“聽說,你們這種有強烈吞噬欲望的惡魔,同源力量對你們的吸引力特別大。這裏有他的力量,你想要吧?”

“滾開!”修想甩開他,但身體被鐵銬鎖住動彈不了。

“好了,別掙紮了,你為什麼不能正視自己的欲望呢?”威廉隨口說著,捏著修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修咬緊牙齒用力扭頭,掙紮得越來越厲害。威廉一時抓不住他,手指動了動,兩根光梭淩空出現,一下紮進修身上。突如其來的劇烈痛苦讓修頓時失去掙紮的力氣,威廉一手掐住他的臉頰迫使他張開嘴,把那瓶血灌了進去。

蝙蝠忽然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那是羅伊的血!

天哪,修現在的狀況已經很不穩定,聞到普通人的血都會有些失控,他們居然餵了他一整瓶羅伊的血!

蝙蝠恐懼得不敢再看,扭頭拼命抓石墻,連痛也不顧不上。

威廉把那瓶血給修灌下去之後,立刻退後,同時啟動了石臺上的機關。扣著修四肢的鐵銬上伸出尖刺,鮮紅的血順著石臺流下,滲入地下的魔法陣中。

此時修甚至沒有感覺到痛,他的註意力全被喉頭裏的血腥味吸引了。鳥群開始躁動,它們被光壓制著,迫切地想要吸收點什麼來掙脫困境。那血裏蘊含著力量,那樣純粹而強大,充滿了誘惑。那血和他自身的血液互相呼應著,它們有著相同的成分,那仿佛生來就該屬於他。是的,那樣相似而又強大的力量,早就該吸收掉,讓它變成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獨立出去成為一個足以威脅自己的個體。

修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饑餓過。

血順著刻在地上的符號流動,魔法陣隱隱泛出詭異的紅光。

羅伊……不!那是羅伊的血!

石臺上,修突然猛地咳起來。他咳得那麼厲害,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吐出來。劇烈的動作讓他的喉嚨受了傷,他的血混著羅伊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

魔法陣上閃現的紅光又立刻暗下去。

感覺到身後的變化,蝙蝠小心翼翼扭頭去看。修用力咳了一陣後,動作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身體像是脫力一樣癱在石臺上,在有限的活動範圍內微微蜷起。他半閉著眼睛,頭側到一邊繼續小聲咳著,時不時引起全身一陣痙攣。

石臺下的兩個人依然在地上掙紮,修並沒有傷害他們。

他竟然控制住了。蝙蝠難以置信地想。

威廉站在石臺旁,剛剛露出笑意的臉冷了下去。他揚起手,身後光梭浮現;接著他手一揮,兩根光梭箭一樣射到修的身上。

剛剛平靜下去的修像是被雷擊中,身體猛地一彈。他看向威廉:“不……”

“這次不會再讓你昏過去了。”威廉說,更多光梭接二連三插到修身上。光梭避開了他的要害,而且並不像之前那樣留在他身體表面,而是迅速融進他的身體裏。無數光流在他的身體裏肆無忌憚地流竄、切割。

修已經發不出聲音。他瞪大眼睛在石臺上奮力掙紮,鐵銬被他扯得!!直響,更多血順著石臺往下流。

太痛了,痛得他幾乎無法思考。鳥群狂躁起來。在這毀滅性的力量面前它們已無處可躲,它們又恐懼又憤怒,狂亂得完全失去控制。

魔法陣再次泛起紅光,光芒越來越盛。

“修!”蝙蝠驚慌地叫出聲。沒人註意到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魔法陣中間的異變所吸引──那裏地面上現出一道長長的裂縫,滲出血一般妖豔的紅光。

好痛!好痛!

修的意識被尖銳的痛苦擠滿。威廉,石室,高聳的天頂,他都已看不見。蝙蝠的尖叫,人們的驚嘆,他也完全聽不到。五感模糊,記憶也變成空白,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已不知道,只知道痛,只剩下痛。

他本能地奮力掙紮,想要尋找出路。

有什麼甜美的東西,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引誘著他。

而後一切感官似乎又回來了。他忽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周圍是一片混沌,而他的前方不遠處,有一條通道。

修怔怔地看著那條路,腦子裏有什麼熟悉的影子若隱若現,當他想要繼續探究下去時,尖銳的痛苦再次包圍了他。

好痛好痛!他抱著肩膀毫無掩飾地哭泣,他連自己在哭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做出反應。

他難受得要死,又憤怒得不行。想要掙紮,可是整個身體都像被什麼緊緊束縛著,掙脫不掉。那東西纏得他那麼緊,他甚至透不過氣來。

他拼命想弄清楚現在的狀況,可是太痛了,根本無法再思考下去。他現在只想擺脫那痛苦,只想從這狹小的束縛中掙脫出去。其他什麼也不想了,什麼也不想想了。

他朝那條路走了過去。

地縫中滲出的紅光越來越高,越來越強烈。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光屏,直到整個視野完全被濃烈的紅色所侵襲。

紅幕陡然落下。威廉的面前忽然發現自己正站在懸崖之上,天空中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整個世界仿佛末日來臨般搖搖欲墜。懸崖之前的無底深淵之中,一扇雄偉的門高高拔起。無數痛苦扭曲的骸骨交纏其上,散發出森冷可怖的氣息。

這扇門和威廉看過的一副畫很像──簡直就像是照著他的記憶造的一樣。但威廉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看著那扇門,臉上露出了驚嘆的笑。

而後,他擡起雙臂,做出了開門的姿勢。

晴朗的夜空,忽然烏雲湧動。城市裏一片飛沙走石。

“哎呀,月食才開始呢。”芭芭拉坐在秋千上看著天空,一邊嚼薯片一邊說,“本部說今晚可能會出事,希望這不是本部擔心的那個。──你要嗎?”她把薯片袋子遞給站在她旁邊的螳螂。

螳螂搖了搖頭。他真不明白這個看上去小小巧巧的女孩怎麼會那麼能吃。從他們早上過來一起執行任務開始,她幾乎一刻也沒停過往嘴裏塞東西。

“唔,你要嗎?”芭芭拉又把薯片遞到另一邊。

螳螂側過頭去看坐在芭芭拉另一邊秋千上的金發青年,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那男子有問題。並沒有什麼切實的證據,只不過作為一個戰士,他很多時候靠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原本以為戰事無可避免,甚至已經做好犧牲性命的準備──可是什麼也沒發生。當時那青年只是舔著冰激淩,傻楞楞地看著他,好像壓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芭芭拉本來想協助他攻擊,後來看情況不對又上來阻止他──萬一他弄錯了,普通人根本承不住他一拳的力量。

結果變成這樣。芭芭拉大概認定對方只是個普通人,居然說他一個人走來走去不安全,拉他坐下來一起等人。他們坐在秋千上聊天,雖然那青年只是時不時冒出兩句不著邊際的話,但看上去芭芭拉和他交流得還挺愉快。

螳螂看了布萊茲一陣,把視線轉回去。無論如何,至少對方現在沒有殺氣,而且那雙眼睛看上去,也確實是在迷茫著。

布萊茲瞟了螳螂一眼。修送給他的封印聖器掛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銀器緊緊貼著他的皮膚,幾乎要將他凍傷。

他知道那個表情木訥的戰士在擔心什麼。其實那擔心毫無必要,因為他現在什麼也不想做。不想破壞,不想摧毀,不想殺戮。他原本以為他想的。他已經壓抑了太久,他現在心情煩亂,迫切地想要發洩。可是真正到了那個時候,他才忽然發覺提不起勁。

沒意思。

即使盡情發洩了,也無法從中得到什麼。這麼做一點意思都沒有,如果修不看著他,這一點意思都沒有。

布萊茲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很少會去想那些哲理性的問題──他想,判定一件事有意義與否的標準,究竟是什麼呢?究竟什麼會讓你覺得快樂,又是什麼會讓你覺得滿足呢?

他並沒有細想。他只知道,他現在想要修在他身旁,他想要修看著他。

布萊茲晃了晃秋千。

風更大了。

驅魔人中心裏燈火通明。法師團團長翠維拉一手拿著煙,站在窗前朝外看。今晚是萬聖節,外面街道上到處裝飾著彩燈,人們打扮成魔鬼精靈或天使的模樣在街上說笑打鬧,整個城市充滿了節日的歡樂氣氛。翠維拉皺緊眉頭,看看熱鬧的城市,又看看烏雲密布的天空。

“還沒好嗎?”她問。

屬下的法師面露難色地看著她。翠維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

她現在焦急得很。月食是黑暗力量特別活躍的時候,所以今天所有未出任務的法師戰士都在此嚴正以待,準備一旦發現情況就立刻出擊。果然,在月食開始後不久,他們就感覺到不同尋常的陰冷氣息在城市中流竄,不知源頭在哪裏。同時他們發現,用來探查黑暗力量的探測器居然被破壞掉了,連幾個備用的無一幸免。

重新制作一個探測器雖然不難,但需要時間。而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快一秒慢一秒都足以決定勝敗。

今晚街道上那麼多人,如果真的出什麼事……翠維拉將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究竟是誰破壞了探測器?對方不僅能自由出入驅魔人中心不被發現,而且連探測器放在哪、有多少備用的都知道,甚至都繞開他們的定期檢查──難道……難道是內鬼嗎?

威廉站在門前。

門已經被打開。陰冷的霧氣從門裏流出來,門那邊是雄偉的惡魔軍隊。身披盔甲的骸骨站在最前面,後面是高大的巨魔和各種巨型魔獸,空中有無數異類張著翅膀在盤旋。

那支軍隊和威廉想象中的相差無幾。他看著那只龐大的軍隊,起初還有些緊張,但很快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強大,強大得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威廉的自信前所未有地高漲起來。他張開雙臂向前走去。數以千萬計的惡魔大軍在他面前拜服。威廉環視全場,有些不敢相信,但立刻又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這是理所當然的。威廉想。赫爾曼森家族為這一天已經努力了上百年,他從出生就被寄予厚望,這樣的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有什麼聲音在威廉耳邊嗡嗡響,輕輕的聽不清楚。威廉沒有理會。他大步朝前走去,意氣風發得如同世界之王。

他走進赫爾曼森家,家長們發出讚嘆,連他那個一向不茍言笑的祖父都朝他點了點頭。

他走進驅魔人協會,在眾人驚訝、憤怒、嫉恨的目光中朝長老室走去。

三個月過去了。

將惡魔軍作為籌碼的威廉掌控了整個驅魔人協會,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會長,在驅魔人的歷史上為赫爾曼森家族增添了重重的一筆。他的家族盼望了幾個世紀的事他在三個月內就完成了。

當然這還不夠。威廉想,當他擁有了那麼強大的力量,這樣的結果已經遠遠不能滿足他。他繼續朝前走去。

一年過去了。

威廉的勢力擴展至整個教廷和軍政界。這一年中為了增強武力,他召喚的惡魔越來越多,終於引起驅魔人協會的強烈不滿。為掃清障礙,威廉解散了驅魔人協會。驅魔人們集結起來向他發出戰書,希望他有所收斂。

“那就開戰吧。”威廉說。他沒有停歇,繼續朝前走。

五年過去了。

戰事仍在繼續。威廉召喚的惡魔軍隊更加壯大。人類社會則分成幾派。一些膽小的、投機取巧的選擇站在威廉一方。威廉更是在政治上充分發揮了自己優秀的政治家演說家天賦,成功說服不少人相信駕馭惡魔軍隊並沒有什麼不妥。但同時有更多志願者、雇傭兵甚至以國家為單位的軍隊加入了驅魔人一方。

赫爾曼森家族內,家長們也開始議論紛紛,對他獨自執掌重權的反對聲越來越大。有一天威廉在侍衛的簇擁下走進他祖父的房間:“您坐在家長位置上這麼多年,也該休息了。”

他繼續朝前走去。

十年過去了。

戰爭依舊如火如荼,整個世界已經在戰火的摧毀下一片荒蕪。威廉繼續朝前走。

五十年過去了,一百年過去了……

戰爭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威廉周旋於人類與惡魔之間。他越來越游刃有餘,也越來越強大,可生活也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越來越枯燥乏味。

他離勝利仿佛就只有一步之遙,可怎麼也到達不了。他不停往前走不停往前走,走得越來越快。時光如水匆匆流逝,他越來越焦躁,也越來越惶恐。漸漸地他開始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又在追求著什麼。他曾經失去過什麼嗎?他不知道。他得到了什麼嗎?他有無以倫比的力量,有難以匹敵的軍隊,可是為什麼他的兩只手裏,卻什麼也沒有握住呢?

不!他還有勝利!勝利就在前面等著他。威廉慌慌張張地想。他飛快地朝前走去,到最後幾乎是在逃跑。

陰沈沈的天空中電閃雷鳴。為什麼還是陰天呢?好像很久沒見到太陽了似的……威廉驚恐地停下來。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好像自從他打開地獄之門那天起,天空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威廉驟然發現自己正站在地獄之門前,門被稍稍打開了一條縫,裏面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清。而天空也依舊是那個烏雲密布、搖搖欲墜的模樣。一切就像回到了數百年前的那一天──不,就像時間凝固在那裏,根本沒有流動過。

細小的聲音依然在他耳邊回響。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他終於聽清楚,那是無數聲音夾雜在一起,它們在說:“來吧來吧!我們和你在一起!”

那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威廉慢慢轉過頭去。他的身後,是他走過來的路──一條血淋淋的由無數屍體堆砌而成的路。那些屍骸呼喚著他,他們大哭著或是大笑著,紛紛從地上爬起來,伸出手去推搡他或是撕扯他。

“啊!”威廉恐懼得大叫。他想逃跑,可是腳下沒有路,早就沒有了路。前方的地獄之門緩緩轉動,形成了一張惡魔的臉孔。他大笑著張開嘴,等著這團新鮮的血肉掉下來。

“修!修!”

石室裏,蝙蝠驚慌失措地大聲哭叫。

那些人做了什麼啊?他們居然將地獄之門撕開了一條縫!蝙蝠驚恐地看著魔法陣中間那條滲出血色紅光的地縫。人形怪物們呻吟著不斷從那裏爬出來。那些怪物像是被撕了一層皮的人,渾身血紅,不斷淌下粘稠的紅色汙物。怪物沒有眼睛,腦袋上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它們饑餓地張著嘴露出尖利的牙齒,長長的舌頭垂下來,四處晃動著探路。

那是一種低級食人魔。它們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行動還很緩慢,只知道一個勁呻吟著尋找食物。而在場所有的人都沒有動,只是直楞楞地看著那道地縫,臉上露出無比滿足的表情,像是陷入了一場甜蜜至死的美夢。

蝙蝠知道他們的確在做夢。地獄之門能喚起人類心中最深沈最黑暗的欲望。在地獄之門面前,所有弱小、不夠堅定的靈魂,都會被它所引誘,繼而被吞噬。而地獄之門的可怕之處還遠遠不止如此。

地獄之門對蝙蝠並沒有影響。它環顧四周,發現整個石室裏它似乎是唯一一個清醒的。蝙蝠不知道這算幸還是不幸。它看見有食人魔爬到了人們身旁,張大嘴毫不客氣啃噬。那人臉上露出恐怖至極的表情開始尖叫,而他的眼神依舊是直勾勾,不知是陷入了怎樣可怕的夢境裏。

蝙蝠被這景象嚇得哭了出來,尖叫著拼命抓墻。

在一片虛無的世界中,修又朝那條通道走了一步。

不,這不對!他猛地搖了搖頭,他曾經到過這裏!他不能再往前走!

他還沒清醒半秒,尖銳的痛苦又立刻擠進來侵占他的意識。前方的路發出柔和的光彩,引誘著他。他知道,只要到那裏去,只要踏上那條路,所有的痛苦都會消失,所有的束縛也都將解開。

他站在那,痛得直哭,抱著肩膀蜷縮著顫抖。但他沒有再往前走。

這不對。他模模糊糊地想,這不對,不可以到那裏去,這不對……

他努力往後縮。

石臺上,修忽然猛地掙了一下,失焦的眼睛明亮起來。他大口喘著氣睜開眼望去──血紅的地縫,食人魔,尖叫的人……他還沒來得及把一切整理清楚,身上的劇痛讓他再次昏迷過去,一瞬間他又站在了那條通道前。

不不,醒醒醒醒。修拼命想讓自己清醒,可是他的腦子裏卻是一團混亂。他一會在痛苦中放棄了思考,一會又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一會陷入夢境,一會又回到現實。他的身體像條脫了水的魚,在石臺上猛力掙紮著。

“布萊茲!”他在痛苦中脫口而出,“布萊茲!”

城市裏,風越刮越狂。電光時不時劃開漆黑的夜空,厚重的雲層翻滾躁動著。

螳螂有些不安地看向天空。

“要下雨了嗎?”芭芭拉同樣焦急地望著天,“今天是萬聖節,待會還有游行呢。”

螳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副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樣子。

一旁,布萊茲也擡起頭。無數烏鴉沖上了天空。鳥群顯得緊張而焦慮,噪鳴著四處亂飛。

“是他……”布萊茲喃喃說著,站了起來,“他在叫我!”

石室裏,塞爾特夫人忽然發出尖叫。她不知怎麼的竟然從夢境裏清醒過來,一醒來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幾乎癱軟。

“艾薇!”她尖叫著,轉身跑了出去。她本來的位置就離門口最近,立刻就沒了蹤影。

其他人仍陷在死神編織的夢境之中。有食人魔爬到墻下,濕噠噠的舌頭往墻上探去。更多食人魔爬上墻壁,舌頭四處探索著朝蝙蝠爬過來。蝙蝠控制不住地大聲哭叫,只知道一個勁抓那個符號。它甚至沒有察覺到它的整個身體都開始閃現電光,白色的電光越來越熾烈,打在周圍劈劈啪啪作響。

修依然在石臺上掙紮。他掙紮地幅度越來越大,石臺上出現裂縫,鐵銬被他拽出不少,可依然牢牢鎖著他。食人魔已經爬到石臺周圍,有舌頭打到修的臉上,另一條舌頭則纏住他的腳踝。

“走開!”蝙蝠哭叫著,石墻被強烈的閃電啪地打穿了一個洞。

所有食人魔都忽然停下來,疑惑地揚起頭。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石室中炸開,布萊茲從火光裏走了出來。

食人魔們還沒來得及尖叫,就在火光中煙消雲散。

布萊茲一手揮開修身上的束縛,坐在石臺邊將他抱起來。

“親愛的……餵!”

他簡直不敢相信修一靠近他懷裏,居然立刻就開始吸收他的力量。他開口想叫,但立刻又安靜下來。

他懷裏的那具身體已經整個被血和汗水打濕。修很虛弱,而且也不太清醒,他需要吸收點力量來維持自己。

布萊茲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環住修的肩膀。修的腦袋靠在他懷裏,看不清表情。

“你認出我了嗎?”布萊茲問。

修吸收了一點力量後,就停了下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才開口──因為喉嚨受傷,他的聲音很沙啞。

“你來了。”他說。

“嗯,我來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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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花絮:

“你來了。”

“嗯,我來了。”

“有沒有在外面搗亂?”

“沒有,很乖。”

“……(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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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劇場 之 溫馨童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兇惡的大火龍。

(背景畫面:

大火龍:(三白眼狀四處噴火ing)嗷嗷嗷嗷!)

有一天,大火龍撿了一顆鳥蛋,喜滋滋地拖回去準備吃。在準備的日子裏,他白天纏著蛋打滾,晚上纏著蛋睡覺,結果在他準備下口的時候──小鳥孵出來了!

(背景畫面:

小鳥:0_0啾

大火龍:嗷──嘶~)

因為(似乎出了點狀況的)雛鳥情節,小鳥認定第一眼看到的某條狀生物是自己的所有物。

(背景畫面:

小鳥:食物……吃不完

小蛇:(豆豆眼)嘶~嘶~)

從此他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背景畫面:

小鳥:(餵蛇ing)長大點長大點

小蛇:原來當米蟲比當魔王幸福多了!嘶~)

Happy Ending……?

……

……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背景畫面:

小鳥:沒錢了,你去賣身吧。

小蛇:嘶?!)

The End

夫夫惡劣38問

(在別處看來的題目^^)

1 父親(或者兒子)跟對方落水,你選擇救?

布:這有什麼好選的,我又沒有父親……嗯,真要算的話,上帝算是我老爸?噢他打算什麼時候落水? (兩眼發光,四處找石頭ing)

修:(拿著問題翻來覆去看)……這真的算個問題嗎?

布:您這麼說讓我有點傷心。

修:(微笑)你知道答案會更傷心的。

2 假如對方被歹徒拿刀架著,你的反應?

布:(捂著鼻子,臉頰發紅)光是想想我都快受不了了,真想換一換。

修:你是打算跟拿刀子的換,還是打算和被刀子抵著的換,親愛的女主角?

(插播小劇場:

不長眼睛的歹徒拿刀子抵著布萊茲。

布:親愛的,快救我!(一邊叫一邊努力把衣服撕破擺pose)

修:……(走遠)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吧……)

3 對方脫光光躺在你床上擺出誘惑的姿態,你會?

布:撲上去

修:……那是什麼樣子?煮好的蛇羹?

4 承上,改成最愛的人,可是你卻發現你硬不起來,這時候你覺得?

布:(微笑)這誰出的題目?

修:那他能硬嗎?

布:噢這個您完全不用擔心……

修:(斬釘截鐵地)閹了他──

布:啊?!

修:──以示公平。(看布,笑)你激動什麼?不過說實話,我現在還沒覺得有這方面需求。

布:作為一個半惡魔,您的幽默感有時候連我都不太適應。

5 你是他腳踏六條船中的第六,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將?

布:不會的,他對我之外的人硬不起來。

修:吃了他。

布:您腦子裏能想點別的嗎?

6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麼?

布:搶銀行搶銀行!

修:你到底是有多想搶銀行?

布:沒有搶銀行的人間之旅是不完整的!

修:說得好像你沒搶過似的。

布:我當然沒搶過!遇見您之前我買東西從來不用錢!

7 約好一起出游,結果下起豪雨?

布:噢,那我們只好穿比基尼出去了(眨著眼看修)

8 對方衣服被水潑到,你的反應?

布:幫他脫衣服

修:不準他進門,免得弄臟地毯

9 那麼,自己被水潑到呢?

布:親愛的,快幫我脫衣服

修:(不理布)洗澡

10 喜歡的人要你吃你討厭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布:我討厭洋蔥!

修:沒人叫你吃。

布:我討厭洋蔥!

修:……(不耐煩,瞇眼,舔嘴唇)我喜歡吃蛇

布:您別這麼看著我行嗎?我又沒逼您吃您討厭的東西。

11 什麼樣的事情會讓對方發出尖叫聲?

布:我也想知道,他的自制力實在太強了。嗯,不過我有個想法,希望很快就可以實驗看看(羞澀狀)

修:他幾乎沒有不大吵大鬧的時候,我比較想知道什麼事能讓他保持安靜。

12 那麼你會因為什麼而尖叫呢?

布:(羞澀看修)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修:我不感興趣。你能安靜一會嗎?

布:(眨眨眼)好吧,如果您願意試試我的想法,我可以在過程中保持安靜。

13 跟其它組的受訪者互相認識嗎?看過他們的訪談內容嗎?你覺得哪一對最美滿,哪一對最悲慘?

(跳過)

14 如果有一種藥,可以讓對方瘋狂愛上你,你會使用嗎?

布:噢那是對自己的魅力毫無自信的卑劣下等的可憐蟲用的玩意。

修:……(有點迷茫,想不出來這樣有任何好處)

布:噢您用不著這種東西,我已經瘋狂地愛上您了。

15 如果對方毀容了或者身材走樣了,你還會愛他嗎?

布:我愛的是他的靈魂。

修:他是認真的。他的話……作為地獄裏最兇惡的惡魔之一,他還能怎麼毀容?

布:(思考)比如變成天使那副白癡樣?

16 如果對方死了,你接下來的生活是?要怎麼處理他的屍體?

布:(兩眼放光)那他就是我的了!噢,接下來的生活……(陷入不可預知的綺麗幻想裏)

修:吃掉。

布:您能多點創意嗎?

修:拌洋蔥吃掉。

17 你死了以後容許他有新歡嗎?

布:你說什麼?我死了他怎麼還能活著?(被修看)……噢,抱歉,我是說,您還活著我怎麼能死呢?(無辜眨眼)

修:(瞇眼笑)啊,對,你還活著我怎麼能死呢?

18 如果他跟新歡說你比不上他,你覺得?

布:新歡是什麼?不過如果他對別人那麼說,一定是在讓對方放松警惕。他這種性格的人對真正在意的人從來不說好話,你看他對我溫柔過麼?

修:(翻第5題ing)

19 自己認為什麼地方勝過對方?

布:我比他溫柔。

修:我不想和他比。

20 如果對方天生身體狀況太虛弱無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戀愛嗎?

布:我看他身體很好,吃我的時候一點都不柔弱。

修:我對H沒什麼興趣。

布:我會讓您感興趣的!

21 要是對方變成了女人,你還會愛他嗎?

布:我愛的是他的靈魂。

修:(思考ing)味道會變嗎?

22 可以接受對方改名為「史瓦特拉ok西門子正港大湯圓」這種名字嗎?為什麼?

布:(嚴肅)不能,那不符合他的品味!

修:你只是不能接受這個不是簽在契約上的名字吧?……我當然希望他改,比他原來的名字棒多了。

布:你也不過是因為這個名字你能念完而已!

23 你心目中最強的人是誰?為什麼?

布:(深情狀)噢,親愛的,您是我見過所有人裏靈魂最強大最美麗的。

修:(同樣深情狀)你也是我見過的所有人裏最不要臉的。

24 當你為了某個東西不見懷疑對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後來發現是自己忘在房間裏,這時候你會?

布:噢我才不會因為這種問題和他吵架,我對他一向很溫柔。

修:再揍一次。誰叫他不說清楚,浪費我時間。

25 要是可以選擇,你希望自己先死還是對方先死?

布:他先!他先!那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修:(看布,微笑)我現在也有辦法讓我們永遠在一起。

(註:修指的是吃下去)

26 要是可以選擇死法,你希望自己怎麼死?

布:我一直很想試試轟地爆炸,把地獄人間天堂一塊炸飛!

修:我希望我媽媽當年能吸收掉我。

布:噢……(拉過修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肩上。被揍。換過來把自己腦袋靠在修肩上。修沒管他。)

27 承上,不希望怎麼死?

布:掉到地獄更下層。

修:被吵死。

28 如果對方會老,到時候你還有可能對他產生「性」趣嗎?

布:都說愛的只是靈魂了。

修:他已經夠老了,我對他也沒“性”趣。

29 假如男人可以懷孕,你希望你們有孩子嗎?

布:什麼?!就是那種你不得不一直忍著一直忍著直到有一天忍不住終於一腳踩死的玩意?我絕對不想要!

修:我不想要孩子。和我一樣血統的話,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他能承受,我也不希望他去承受。

布:(繼續靠在修的肩膀上)

30 承上,誰生?

布:不要生!

修:下一題吧。

31 再承上,生幾個?

布:……我忽然覺得他孵蛋的樣子會很性感……(陷入幻想狀)

修:(沈默看)

布:還是下一題吧!

32 一起出去吃飯結果吃了一堆之後發現雙方都沒錢,你會?

布:搶銀行!

修:逃跑。

布:(悲憤指)您怎麼能逃跑?吃飯是不用給錢的嗎?

33 一覺醒來你發現你被對方賣掉了,你是什麼反應?

布:噢,他會來救我的。我只希望他能好好花我的賣身錢。

修:回家。

布:您別說得這麼輕松好嗎?如果您被賣掉的話……

修:(不在乎地打斷)賣了多少錢?

34 如果世界毀滅了,只剩你和對方兩個人,你第一個行動是什麼?

布:別以為這樣就能騙我回地獄去!

修:世界毀滅是他幹的嗎?

布:我可乖了。

修:那就和他一起去天堂地獄轉轉吧。

布:(驚訝)噢,您這難道是……

修:(沒理會的繼續)我住的世界毀了,怎麼能讓他們好過。

35 你和對方誰更適合被包養?

布:我!我!

修:我同意。

36 如果對方最大的心願是看盡天下美人,你會怎麼做?

布:算了吧,他腦子裏沒那個概念。對我的美貌都無動於衷的人,還能看得進什麼。

修:……我需要做什麼嗎?(對題目莫名其妙)

布:(大叫)如果我去看別的美人,您當然應該做點什麼!

修:要做什麼?揍你嗎?

37 如果有一天對方爬墻了,你是什麼反應?

布:不會的!我對我的魅力很有信心!

修:我怎麼覺得同類問題出現了好幾次?

38 你覺得什麼手段可以將對方一擊致命?

布:我知道,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修:這麼多年了他還能無恥得活著,還活得這麼活蹦亂跳的,大概以後也會一直這麼活下去吧。

布:嗯,你陪著我我就會好好活下去。

修:行了做完了,你可以起來了,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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