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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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熄了爐火,修站在窗戶邊一邊消滅食物一邊整理思緒。

比起昨晚,他現在已經冷靜下來,頭腦也清醒了。

首先是驅魔人協會。能讓驅魔人協會找他的理由不多,從管家沃爾森發給他的短信可以推測這件事對他很不利──甚至很可能對阿格尼爾家也很不利,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一個是赫爾曼森醫院,一個是他的血統,最糟的是兩者兼有。

“修……”聽他這麼直白地說出來,蝙蝠有些擔心他的情緒。

“嗯?”修扒著盤子裏的沙拉隨口應了句,看上去並沒有絲毫慌亂──他的確已經完全恢覆了。“反正不管他們到底想找我做什麼,我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讓他們看見。必須避開他們。”修最後平靜地總結。

然後是那個想殺他的面具人,那家夥看上去和驅魔人協會不是一起的。而且那個人有些奇怪,他的魔力像是惡魔的力量,但從他身上幾乎感覺不到惡魔的氣息。

“那是個惡魔。”蝙蝠插嘴。

“你說是就是。”修說,在這方面他完全相信蝙蝠的判斷,“你知道他的氣息為什麼這麼奇怪嗎?”

“他把氣息藏起來了吧。”蝙蝠一邊啃李子一邊隨口說,說完它忽然記起什麼似的,歪著頭又努力想了想:“也有可能被束縛住了。我記得有種驅使惡魔的辦法,被驅使的惡魔因為靈魂被封印束縛住,所以氣息不像普通惡魔那麼激烈。”

“那辦法聽起來很誘人。”修看著窗外語氣溫柔地說。

窗外布萊茲小心翼翼地往修的視線外挪了一步。

修笑笑,把話題轉回來:“那麼那個惡魔想殺我;或者他是個被束縛的惡魔,他背後控制他的人想殺我。除了驅魔人協會,還有誰為了什麼理由想要我的命?”

“噢,”窗外布萊茲打斷他,“管他呢,總之我們快點逃走吧。”

“逃走?”

“反正您又不可能殺了他們,那您還想留下來做什麼呢?追查真相嗎?對方是誰,理由是什麼,對您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您瞧,您選擇面對現實非常勇敢,但您並不需要去面對每一個細節,對嗎?”金發惡魔絮絮叨叨地說,“人類有勇氣活在這個骯臟的世界上已經很不容易了,總不能因為他們不自殺就逼著他們去看每一個骯臟的角落。惡魔都不幹這麼殘忍的事。”

修沈默地想著什麼。蝙蝠有些不安地看看修,又看看布萊茲。它總覺得那惡魔在偷換概念,那聽起來瘋瘋癲癲的話語裏充滿了陷阱──那些人為什麼要殺修,理由對修來說真的不重要嗎?其實他們都知道,那理由八成和修的血統有關,如果他的血統真的有什麼……

蝙蝠看向修,把想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它說不出讓修堅持追究真相的話,那惡魔沒說錯,這樣對修太殘忍了。

“何況,就算您知道原因,又能做什麼呢?”布萊茲說。

修擡眼看布萊茲:“你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布萊茲露出無害的笑。

修盯著他看了一陣,又低下頭去:“不過至少有一條你說得沒錯,我們得先離開這裏。”他總不能和驅魔人協會正面對上,何況他也不想給羅伊惹麻煩。這麼想著,修心裏又有些煩亂,他從小到大都在這座城市,住在那個防範得密不透風的房子裏,之前去安士白島是他離家最久的一次。而現在他卻不得不離開這,也許再也不能回到他父親為他精心布置的家裏去了……

外面布萊茲簡直是爆出一聲歡呼。“逃亡嗎?”金發惡魔的眼睛閃閃發光,“亡命天涯!我太喜歡這個戲碼了!您想去哪裏?”他忽然又露出副緊張的模樣,“噢,這麼重要的旅行,這麼快就到了嗎?我們一定要好好安排。我們應該先坐飛機去巴黎,然後坐火車去羅馬──那裏的鬥獸場依然是個很適合運動的地方,再坐船去希臘……”

“我想去威尼斯。”蝙蝠說。

布萊茲立刻白了它一眼:“噢,那個到處都是水的地方有什麼好。啊!夏威夷!我們去夏威夷吧,那裏有火山,是──活──的!”布萊茲一臉神往,“我們──噢,您做什麼?別關窗戶!等等,您要去哪裏?別讓我離開您的視線!”

修收拾好廚房,到工作間挑了幾件武器。

蝙蝠趴在他肩上:“修,我們真的要走嗎?”

“嗯。”修顯得不想多說。

他給約爾留了張字條,正準備離開,突然眼前一亮,一道光從墻上直射出來。修扭頭看過去,空空的墻壁上現出一個小小的魔法陣。

“這是個……”蝙蝠睜大眼睛,“修!這是個求救信號!”

那是個白魔法師之間常用的求救魔法,在緊急情況下空手畫出來。平時看上去那裏什麼也沒有,只有在信號指定的接收者靠近時才會顯現。

“指定的接收者?”聽完蝙蝠的解釋,修看著那個發光的符號,“這是留給我的?”

光芒漸漸散去,那個符號烙進墻裏形成一個深深的刻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該死!

毫無頭緒。

為了尋找線索,修幾乎把整套房子翻了個遍,包括他從未涉足的約爾的臥室,但最後什麼也沒找到。

事實上,約爾的私人物品就算少了或者多了什麼,他也無從知曉。修在工作間裏踱來踱去。

冷靜點。他對自己說,約爾在緊急關頭把信息留給他,那裏面除了信任,一定還包含著別的線索,那是只有他才能明白的線索。

修坐下來,拿起紙筆,強迫自己把能想到的都寫下來。

他最後一次和約爾通話,約爾提過赫爾曼森很古怪,他要出門旅行。很顯然他還沒來得及離開就出事了。修皺緊眉,在紙上默寫約爾說過的話,把“赫爾曼森”幾個字重重圈起來。

還不能太早下結論,他繼續回憶。

約爾還說過如果他需要武器就自己過來拿。約爾知道他一定會來拿東西,所以這裏給他留了信息。

最後一次通話的內容就這麼多。修盯著那張紙,繼續寫,再之前,他上一次來買武器,約爾說過一點赫爾曼森醫院的事,驗血……書!

修忽然想起來,他曾經給了約爾一本惡魔的魔法書。他不了解約爾的私人物品,那本書的存在是他唯一可以確定的事,而且那本書的事也只有他才知道。

他的影子迅速沿著地面、墻壁擴散開,影子小鳥們開始到處翻找。

找不到那本書。

約爾說過那本書很危險,他應該不會再拿給別人。現在那本書和約爾一起失蹤了,會和那本書有關嗎?

修在紙上最後劃下兩個名字:赫爾曼森,塞爾特夫人。

“您終於出來了,我討厭那棟房子!”布萊茲說,眼睛裏又開始閃動興奮的光,“現在我們要開始逃亡了嗎?我們先去哪?”

“我們先偷輛車。”修說。這裏是安靜的內街,路邊停著不少私家車。修觀察了一陣,朝其中一輛走過去。

“噢我喜歡這個開頭。”布萊茲歡快地跟過去。

修熟練地弄開了一輛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布萊茲也弄開了一輛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修把車發動了。

布萊茲把車炸了。

因為這巨大的震動,滿街車的警報都爭先恐後地嘶叫起來。

修擡起頭,只見布萊茲迅速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坐進去,一臉嚴肅地看著前方說:“好了,我們快跑吧。”

修開著車在街道上飛馳。

“好了,”布萊茲依然是一副嚴肅緊張的逃亡者模樣,“現在我們要去搶銀行嗎?”

“不。”修回答。

布萊茲皺了皺眉,似乎對逃亡缺少了“搶銀行”這個重要元素很不滿。“可是您這是要去逃亡!”他據理力爭,“您身上有足夠多的現金嗎?”

修沒所謂地瞟了他一眼:“我不是有你嗎?”

布萊茲立刻閉上嘴。“好吧,”他迅速調整心情,提出補救方案,“那麼我們要劫機去撞盧浮宮嗎?”

蝙蝠瞪大眼睛望著他。

“不。”修回答。

“可是我們這是在逃亡!我們總不能就這麼把車開進機場買張票上飛機就這麼風平浪靜地走了!噢甚至連個來追我們的警察都沒有,這世界的治安太讓人絕望了!”

他抱怨的時候,修把車停了下來。“嗯,”修微笑著望著他,“那麼現在你去做點什麼吧。”

五分鍾後。

“他這是什麼意思?”布萊茲站在路邊問。

“我覺得,”蝙蝠戰戰兢兢地小聲說,“他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他們前面不遠處是修的家,幾個驅魔人在附近徘徊。

幾分鍾前,修說:“我要回家拿點東西,你去把他們引開,”他對布萊茲說,又加重一句,“不準傷人!你──”他轉向蝙蝠,“去看著他。”

修甚至把車都留給他們了。

這會蝙蝠可憐兮兮看看遠處那幾個驅魔人,又看看布萊茲,猶豫著小聲說:“我覺得我們得快點……”

“不!”布萊茲堅決地說,“那裏可有三個A級驅魔人,周圍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而我還斷了一只手呢!我討厭驅魔人,我拒絕扮演這個角色。我有罷工的權利!”他收斂全身的魔氣縮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非常有骨氣地表示抗議。

他忽然睜大了眼睛。

一只黑色的小鳥不知從哪冒出來,襲擊了那幾個驅魔人。

沒錯,那是一團小鳥形狀的黑暗,看上去仿佛不是實體,邊緣呈現虛幻的煙霧狀。它就這麼真實地出現在陽光下,攻擊迅速而且淩厲。

布萊茲眨了眨眼,那只鳥已經朝他飛過來。

“噢,不。”他還沒來得及跑,那只鳥已經停在他的肩膀上,收起翅膀呈現一幅親昵的模樣。

“不不,走開走開。”布萊茲伸手去趕它。小鳥跳到他的手上,布萊茲朝它吹氣,小鳥又順勢跳到他頭上。

“不不,我的頭發……”

布萊茲擡起頭,幾個跟過來的驅魔人在幾步開外停下,一臉震驚地望著他。

那震驚很快轉變為恐懼,繼而又演變成視死如歸的悲壯,最後轉變成仿佛打了興奮劑似的狂熱戰意。

布萊茲轉身就跑。

“他們追上來了。”蝙蝠趴在車窗上看著後面說。布萊茲這種上級惡魔果然是個足夠大的誘餌,所有附近守著的驅魔人都過來了──他們所受的教育決不允許他們讓這麼強大的惡魔在他們眼皮之下的溜走。

幾個戰士踩著來往車輛在後面急追,時不時發出一兩顆光彈或是劍氣。布萊茲一邊單手甩著方向盤在街道上靈活地閃避,一邊抱怨:“他怎麼能讓我做這種事!我是個傷員!”

他車朝旁邊猛地撞過去,一個踩在隔壁車頂上的戰士一下沒站穩被甩了出去。

布萊茲還沒來及笑,站在他肩膀上的鳥猛啄了他一下。

“你該往人少的地方開。”蝙蝠在一旁抱怨。

“然後被一群驅魔人圍攻嗎?”布萊茲大聲叫,“啊!”鳥又啄了他一下。

“走開走開。“布萊茲趕著小鳥,擡頭看前方,“噢不……”

前面不遠處立交橋上,兩個法師高高站著結印,空間劈劈啪啪閃現磁場。

“他們想把你直接扔回去!他們怎麼能在這裏結印,周圍人都會被卷進去的!”蝙蝠尖叫著拍打窗戶,“不不,先讓我出去!”

磁場開始由周圍像中間形成旋風。布萊茲和蝙蝠的眼睛一起瞪大了。

修已經進了屋。

這次回家是為了拿約爾曾經給過他的一瓶血。他很快找到,又隨手撿了點別的東西,他動作很快,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鍾,拿完就準備離開。

可是他站在房子裏,又停下來。他明白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理智催促他盡快離開,但他只是站在那裏沒有動。

這裏是他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他即使閉著眼睛也能仿佛清楚地看見房間裏的每一個擺設,甚至每一個細小的花紋。這裏的每一寸空間對他來說都充滿回憶。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必須離開這裏,可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修站了會,眼前依稀又出現那個高大的男人四處走動的身影。

“爸爸……”

忽然一刀從他身後劈來。修敏捷地閃躲開,回頭看見襲擊者,不由楞了一下:“德裏克?”

德裏克的模樣比他上次見到時顯得更加陰森憔悴,眼神也更為狂亂。他赤裸著上半身,精瘦的身體上畫滿了神聖符號與文字。

“我還記得那個金發惡魔,他果然是和你一起的,所以我留下來等你。”德裏克陰沈沈地說,舞動了一下手中的長刀,臉上帶著笑,卻有好像在哭一樣。

“你果然和惡魔在一起。”他朝修走過去,又舞動了一下長刀,一把椅子被剖成兩半。

修看著,眼裏現出怒意。

“可是,你怎麼還沒變?”他一腳踢開桌子,桌上原本擺著的果盤呯呤嗙啷碎了一地。

修瞳孔猛地收緊,一劍朝他揮去,德裏克一刀架住他。

“你要變了嗎?”那雙陰郁狂亂的眼睛裏簡直充滿期待。

那句話讓修猛地驚了下,頓時清醒了。

──不,我在做什麼?

他一劍逼開德裏克朝後退開,朝四周看去。這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家,他決不能在這裏釋放力量──那是對他死去父親與過去美好回憶的褻瀆。

“啊,”看見他退避,德裏克失望地動了動脖子,又忽然興奮起來,“我來幫你!”

另一邊。

那個巨大磁場正要形成時,忽然被一團劇烈的火焰掐住──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在形成中的怪物,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捏住、握緊,就這麼幹脆利落被捏成了碎片。

熊熊火光一閃而過,現場頓時一團混亂。

布萊茲趁著混亂搶了另一輛車偷偷拐了回去,蝙蝠和小鳥緊緊跟著他。

“他早該出來了。”布萊茲在修的家門外停下車,扭頭張望。

“修肯定很舍不得。”蝙蝠在一旁說。

布萊茲微微瞇起眼睛:“哈。從小被養在籠子裏的小鳥,即使籠門沒有關也會自己回去。這種時候我不知該不該為我的同類傷感呢。”

“修才不是你的同類!”蝙蝠憤憤地反駁,話一出口又害怕起來,縮成一團往角落裏鉆。

布萊茲又朝車窗外看去:“嗯?好像有點不對?”

修猛地踢開房門沖出來,一邊跑一邊朝他叫:“快開車!”

“噢。”布萊茲立刻踩下油門。

“你幹什麼!修還沒上來!”

蝙蝠尖叫的時候,只聽咚咚兩聲,然後鋒利的劍刃唰地從車頂插下來──差點插中布萊茲。是修在奔跑中直接躍上了車頂,用長劍保持平衡。

布萊茲側著身子,小心翼翼用手指彈了彈黑色的劍刃。

“快開!”修在車頂上吼。

“噢噢。”

德裏克在後面追了一陣,終於被遠遠甩開。他停下來,目光陰沈地盯著遠去的汽車,又露出神經質的微笑。

他身後沒有人註意的角落裏,面具男的身影浮現出來,又安靜地消失。

旁晚時分,他們已經換了第三輛車。

修翻了翻地圖。

從容易的開始,第一個目的地是塞爾特夫人的古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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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相信的花絮 之一

火龍在地獄之門前逼退修之後,轉身回到城堡恢覆人形,戴上口罩,拿起雞毛撣子,開始──打掃衛生-_-

房間實在是臟亂差到不能看了啊……

……這才是火龍不讓小鳥過來的真相吧……

……其實這也是小布又一次快死了的真相呢……

不可相信的花絮 之二

如果是演戲挑選角色的話──

“我的理想是女主角!”布萊茲閃動著星星眼,“什麼也不用會!到處惹麻煩,制造混亂!讓所有的配角都為我而死!讓主角為我收拾所有的殘局!我只需要站在後面微笑就好了!”

“嗯,”修想了想,“那樣的女主角,現在不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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