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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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下)

第二天一大早修就闖進約爾的工作室要耶羅之歌。雖然約爾一再強調還不到一個月耶羅之歌的力量開啟不完整,但修絲毫不肯讓步。

“我知道,但我不能等。”他顯得很理智,但完全不可理喻。

約爾只好拿出那顆紅色的石頭。作為一個嚴謹的術士、有信譽的商人,把那顆半成品交出去讓他難受得要死,最後他又附送了一些別的法器。

“雖然不能完全彌補,但至少效果會好一些。”他痛心地盯著那顆石頭說。

儀式在晚上。

修在街巷的死角找了塊無人的空地,在地上畫起陣法來。

布萊茲一看是神聖系術式,立刻站得遠遠的,表示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

“你有用過嗎?”修跪在地上畫術式,頭也不回地反問。

布萊茲對這個指控欲言又止。他無奈地偏偏頭:“那您需要我……”

“站在那裏。”

布萊茲無所事事地站在一旁,看修畫一個巨大繁覆的陣法。他花了很長時間畫完,然後安置好耶羅之歌和輔助法器,最後將蝙蝠放在陣中心。

“做什麽?”蝙蝠莫名其妙。

“呆著別動。”修說,開始念咒文。

隨著陣法的啟動,布萊茲漸漸有了興趣。金色光芒一層層散去後,蝙蝠的身體趴在地上,在它上方浮現一個男子的靈體。看上去像是電視小說裏描述的傳說時代的賢者,有溫和而睿智的雙眼和一頭銀色的長發。他穿著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白色的長袍,通體幾乎沒有什麽色素,周身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暈。

他出現的第一件事是整了整衣角——一個靈體做這種事顯得很奇怪。

“噢,你——”陣外的惡魔目光深沈地盯著他的臉。

他擡起頭,也看到了布萊茲。“哈,你——”他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慢慢打了個招呼,“世界的殘渣。”

布萊茲優雅地笑了笑,以更慢的語速回敬:“歷、史、的、排、洩、物。”

“你們認識?”修在一旁問。

“人在漫長歲月裏總免不了要見識一下世界的各個骯臟角落。”男子微笑著轉過頭。

“隨便吧,我叫你出來不是讓你們敘舊的,聖者。”修說。他身後那惡魔正幸災樂禍,修搶在他開口前,背著身一手指過去:“你也閉嘴!”

布萊茲立刻擺出一副無害的姿態,安靜地乖乖站到一旁。

高階惡魔很少有不知道那個人類的,尤其是在他們中某個倒黴的蠢蛋以那種極具黑色幽默的方式被消滅之後——那不僅導致了地獄裏一次不小規模的勢力重劃分,還在蠻長一段時間裏給他們提供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法師,強大到連名字都不能在這個世間被提及,人類通常稱呼他“聖者”。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不能算是個人類了。

與那些光輝的傳說相比,鮮為人知的是這位聖者的身體最終被作為聖器分割;而更鮮為人知的是,他最後留下了一小塊軀體容納自己不滅的靈魂,並且把自己變成了一只蝙蝠。

金發惡魔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你和那惡魔訂了契約?”聖者問。他剛剛蘇醒,正在迅速消化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當他以蝙蝠狀態存在時無法像現在這樣思考,那只蝙蝠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它腦容量太小了。

“先別管他。”修說,“我父親死了。”

“啊,”聖者才處理到這條信息,“我很遺憾。”

“我叫你出來不是聽你廢話的。”修重覆了一遍,“我父親死了。”

聖者望著他。

“我該怎麽辦?”他接著問。

“嗯。”聖者似乎認真想了想,“節哀,然後——過下去?你父親不是留了點遺產給你?你還年輕,可以考慮回學校再攻讀個學位,或者找份自由職業的工作,以後找個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的女人結婚……”

修忍不住笑了聲。布萊茲站在外面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修對自己以外的人露出那種看笑話似的表情。

“好了,讓我換個問法吧,”修笑著說,“你們打算怎麽對付我呢?”

“修……”

修盯著他,瞳色深深沈下去。月光下他的影子映在青灰色的水泥墻上,看上去無比巨大。

聖者又打量了他一陣:“你得到了……天哪,你得到了阿格尼爾家的力量?”他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你以前明明沒有,難道是因為你父親……X的!你們這些神聖家族的血統到底是什麽回事?那力量是限量版的嗎?而且還遵循什麽該死的能量守恒定律?”他忍不住咒罵起來,同時臉上的表情依舊祥和得如同教堂裏的雕像。

修靜靜等他罵完才開口:“現在你打算怎麽對付我,一個獲得了神聖力量的混血?”

聖者嘆了口氣:“你為什麽這麽問?好像我正在打算做什麽似的。你不是一直過得好好的嗎?只要你繼續堅持下去什麽事也不會有。”

“堅持下去?”修好像聽到一個好笑的黑色幽默,“啊,是,我一直過得好好的,像一個普通人類的小孩一樣按時起床,按時上課,按時吃飯睡覺,為一次考試失利而憂心得吃不下飯。而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不讓我父親傷心,因為我想讓他看見他的兒子是一個普、通、的、正、常、的孩子!因為我是一個該死的、跨越種族和仇恨的偉大愛情見證!”

他臉上的譏諷越來越濃,“一個驅魔人和一個上位惡魔,我居然真的相信他們相愛。”

“他們的確相愛!”聖者打斷他,“否則你根本不會被生下來!你在你母親肚子裏時就會被吸收掉!”

“我希望她那麽做了。”修沒所謂地說,“那樣我們大家都不用擔心我哪天會突然變異,你也不用一直監視我。”

“我沒……好吧,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可那不代表我對你沒有感情!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算了吧,你根本沒有過孩子。”修隨口打斷他,“而我們都知道,我總是會變異的。我真不敢相信你從沒有想過要弄死我,惡魔的混血兒最後總是會變成惡魔,他們的基因黑得就像墨汁一樣難以改變。”

“凡事總會有第一個。”

“而我就長得像那個中頭彩的。”修又忍不住笑起來,“我脊柱上那些銀釘——別露出這種表情,好像你第一次知道似的——那些釘子的力量已經不夠阻止我了。”

他放輕聲音:“聖者,我父親死了,而我——”他仰起頭,黑夜裏有風,薄雲飛快地飄過,他巨大的影子在整個空間不安地晃動,“而我很餓。”

聖者靜靜望著他:“你並不是沒有東西吃。”

修笑著看他:“你真的以為我喜歡那些?”

聖者沒有回答。他當然不喜歡,他總是惡心得嘔吐。

“修,你不能那樣。你現在還是人類,你知道吃人會讓你變成什麽!”

“那不會讓我變成什麽,那只是讓我恢覆我本來的樣子而已。而我遲早會變成那樣。”他目光飄忽,隔著虛空看向時間的另一端,“到那時我會發現,現在的堅持一點意義都沒有。”

修安靜地等了一會。

“你無法說服我嗎?”終於他問。他帶著柔和的冷笑站在那裏,表情看上去很疏離。光影搖曳,他巨大的影子狂躁不安,那黑影仿佛是一大群鳥聚在一起,它們拼命拍打翅膀想要掙脫束縛。

撲啦啦——

“修!”聖者大聲叫他的名字,像是想把他叫醒。

修站在那裏沒有動,他母親的血液在他體內躁動,他看上去威嚴而冷硬。墻上黑影越拉越高,帶著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晃動得越來越厲害,無數黑鳥的影子飛出來,又被巨大的黑影吞沒。

一個上位惡魔想要降臨。他痛苦狂暴,卻又猶豫不決。

布萊茲站在沒人註意的角落靜靜看著,黑色的藤蔓在他身體上蔓延。

作者有話要說:最初這文叫《饕餮》

朋友說饕餮這名看起來太古風了,和文風格不合

我:我只想表達他很餓而已...

友:那不如叫《欲壑難填》

…………所以這文又名欲壑難填(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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