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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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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升職

春妮未婚夫家人即將抵申的消息很快在學校傳開了, 因為常文遠這段時間經常跑到學校幫忙,新老師們同他們二人都熟識起來,聽見這消息, 紛紛跑來打趣這兩個,有詢問他們婚期的, 有幫春妮參考衣著的,倒是比這兩個當事人操心。

春妮本來對見常校長這事還有些緊張, 直到被同事們打趣了一天,兩天, 三天……倒是忘了, 這個年代的火車,哪怕同省南北相隔的兩座城市也要坐上三四天, 何況常校長從大後方雙城趕來。

十五天後的中午, 常文遠總算從車站帶來了確切消息:“今天下午兩點鐘抵達。”

春妮已經被各種腦內預演和同事們層出不窮的玩笑話訓練出來了,她把碗一擱就要出門:“那不就是兩個小時以後?現在得趕緊出發了吧。”

倒是常文遠有點踟躕的樣子:“那個,你不換身衣服?”

春妮“嗐呀”一聲摘掉圍裙,又跑到洗漱臺前抹了點丹桂頭油,將因為幹活而毛燥的頭發用梳子梳梳順, 猶豫了一下, 旋開臺上的丹祺口紅,在唇上輕輕一點:“走吧。”

因為海城位於中心城區的客運站早早毀於戰火,重建還停留在政府的圖紙上,這次常校長一家人將在外埠的火車站下車,直線距離只有不到十公裏。但春妮二人開車抵達時, 正好聽見嗚嗚的汽笛, 竟是兩邊同時抵達了。

沒法子,因為海城重歸華國所有, 附近城鎮大量人口重新湧入這裏。來的這一路上,路上凈是挑擔子背包袱的人群,路邊的薦頭店,腳店更是排了整條街的人頭。

更不要說火車站,簡直是如海的人潮。等常文遠艱難地排開人群,春妮的頭發已經散了,線衫上別好的金雀花胸針也歪了,就連包都叫扒手扒開了一半。

常校長那邊情形也差不多,他跟一個黑衣少年一人邊,手提箱拱在一堆箱子上,不住地叫:“都往* 前走,這裏邊都是書,不要碰!”

這樣倒是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寒喧,幸好進站之前,春妮叫了兩個挑夫跟進來。即便這樣,他們幾人也沒閑著,大包小袋推著如山的行李出站放上車,都出了一身的大汗。

“叔叔,您帶這麽些東西,人家是怎麽讓你上的車?”常文遠擦了擦汗。

常校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常太太嘴唇撇下來:“還能怎麽辦?上車前,他給了人家兩塊錢。”

春妮覺得有些奇怪,她印象中的常太太是個溫柔安靜,望之可親的中年婦人,絕不肯在人前給家裏人難堪,怎地現在看上去有了些戾氣?

常校長也瘦了許多:“這些資料都很重要,我不帶在眼前看著不放心。”

“是哦,旁的人都沒有你會辦事。人家小李都說了,他隨後就到隨後就到,偏你非要一個人逞能。”常太太諜諜地抱怨不休。

“對了,怎麽沒叫文俊一起回來,他也好幫你們安頓?”常文遠連忙打岔。

這句話一出,說話聲倏然一靜,常太太迅速別過頭去。常文遠察覺到了什麽,臉上的笑落下來。

“大哥他,去世了。”常雅欣輕聲說。

春妮這才註意到,這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文靜了許多,臉上的嬰兒肥消失了,兩個顴骨高高在臉頰上支著,簡直與過去的她沒有一絲相像。

常文遠失聲道:“我們去年還通過信,他明明那樣健康,怎麽會?”

沒人說話。最後是常先生咳嗽一聲:“先上車吧。上車了再說。”

……

“……他背著我們報名了空軍,四個月前,在倭軍最後的一次空襲中,跟他們同歸於盡了。”文清也沈默了許多。

常太太終於掩嘴痛哭出聲:“我的兒啊,他才26歲,他還沒結婚,他就快結婚了,屍骨無存,屍骨無存啊!”

在這個無常的年代,死亡是最平常的事。

那個總是彎眉笑眼,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常奶奶也在抵達雙城之後的一年後病死了。

別情難敘,昨是而今非,不過如此。

出門前,常文遠特意給餐館打電話過去,吩咐準備一桌豐盛的接風宴。

吃飯的點,店裏店外熙熙攘攘,都是趕著回家吃飯的人,而他們卻失去了大吃一頓的期待和興奮。

“這第一杯酒,給奶奶,是她老人家最愛喝老家的女兒紅。”常先生夫妻倆都沒什麽興致,常文遠作為主人,站起來,將第一杯酒灑在地上。

“這個,給文俊。文俊,你總說不知道威士忌什麽味,”常文遠啞著嗓子,將一整瓶洋酒倒下去:“叔叔不會再攔著你喝酒了,這一瓶,都是你的,你慢慢喝。”

常太太低低地,又哭了起來。雅欣攬住她,在她耳邊低聲勸慰著,他們的小弟弟則埋著頭,一顆一顆地往裏扒飯。

一頓飯就這樣沒滋沒味地結束了。

飯後,常校長一刻也不能等,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吳江大學。

這所大學前身是美國教會學校,後來被倭國占據。因為其覆雜的背景,倒是保存得比較完整。但戰時被當作軍隊駐地,不可避免地還是受到了破壞。

“果真是幹幹凈凈,什麽都沒剩下。”

常校長撫摸著圖書館立柱來回望:“這麽多書,光是燒也要燒一個月了吧?你們說,還有沒有可能沒燒完的?”

倭國軍隊撤出之前對學校的破壞,春妮兩人早就知道了。他們時刻關註著海城的動向,對吳江大學等幾所大學那數日來直沖雲宵的黑煙怎麽會毫不知情?

常校長很快又振作起來:“不怕,我們已經回來了。被搶走的,總會一點一點地再掙回來。”

其後數月,春妮和常文遠幾乎每天空閑後都要去吳江大學一趟。

起初,是幫常校長一家安頓。不提他帶回來的那一大堆書和資料,因為他們先得到消息趕回來,學校覆課的一些手續也著落在了常家人身上。

文清這些年跟著常校長,在雙城提前念完了中學所有的課程,如今只等吳江大學覆課,進入預科班讀一年級。

他還記得向春妮打聽夏生,可春妮自從把他送到後方,兩邊通信日益不便,她已經有兩三年沒得到弟弟的消息了。只偶爾從常文遠口中得知,後方對學生的保護很好,除非自己願意,不會讓他們上戰場。其他的,從通信的頻率來看,春妮只能盡量不讓自己亂想。

這天,春妮在常校長家幫著整理文件,吃飯的時候,常校長突然說:“事情實在太多,忙不過來啊。要不這樣,我身邊還缺個助理,春妮你辛苦些,這段時間就全天跟在我身邊,多擔些擔子怎麽樣?”

即將成為一家人,又相處這麽長時間,常校長現在看春妮,跟自家人已經沒有了什麽區別。

春妮有些意動。她跟著常校長,有時出入政府辦事,也學到了不少。她認真考慮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可我學校的教學任務怎麽辦?還有我們的校辦工廠,才剛剛重新拿到執業執照,這段時間恐怕也離不開我。”

對了,說到校辦工廠,值得一提的是,戰前他們一直沒攻克的油畫積木,韓師父和林老師悶在法租界的那間既是教室,又是宿舍的小公寓裏,給成功做了出來!

林老師,不對,學校的老人走光了,他現在被提拔成了工廠的總設計師。要不是他自己說不喜歡庶務,就愛寫寫畫畫這些,現在他已經是校辦工廠的第二任廠長了。這個廠長的含金量目前看不出來,但只要他們將廠子在戰前的輝煌覆制出來,趁勢推出油畫積木,工廠的前途和知名度,必將較戰前更上一層樓。

“這你不用操心,到時候我去說,讓你們校長再去招個體育□□來。現在各地人才爭相湧入海城,不怕招不到人。工廠的事嘛,你先過來兩天,我們商量著辦。”

話說到這裏,春妮也就答應了下來,不過,她想想笑道:“招□□是不難,可咱們這段時間又辦工廠,又覆課招生,工廠也沒有進賬,恐怕很快就找不出錢來給老師們開薪水。要不您幫著想想辦法?”

常校長點點她,失笑道:“可惜今天你們校長不在這裏,要叫他看見你這樣為學校著想,不感動得再加你些薪水?”

春妮說的也確實是實情,常校長在雙城時常與教育界人士來往,最是清楚如今政府有幾兩銀子。他是沒指望政府撥款的,從回來那天起,常校長幾乎每天都在名士富商那裏奔波。吳江大學到底是名校,籌措資金的能力比方校長他們的報童技術學校強多了。春妮也是這段時間跟著他,有時幫他整理賬目,才動了這個心思。

春妮戰前攢的點家底早花幹凈了,他們學校如今都是靠租出去幾間校舍,還有找相熟的放貸人借了些錢才勉強開張。要不是有工廠的底子在,春妮也早跟常校長一樣,早出晚歸想法子賺錢去了,哪裏有時間來幫他的忙?

報童小學當年就是靠常校長和張先生等幾位教育界人士倡導和籌資才辦起來,兩邊有這份香火情在,常校長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只他找方校長說起時,方校長想到春妮這個得力幹將被挖走,資金壓力或許會減輕不少,卻愁眉苦臉道:“常校長,這些年要不是顧校長一力支撐著學校,怕學校早就沒了。您一來就要走我們學校的主心骨,算算還是我虧大了。”

對了,學校覆課後,方校長就給春妮升了職。反正這些年她哪哪都管,行使的就是校長的權限,如今把這個名義補上,可惜幹不了兩天,人家就要走了。

春妮笑道:“您這麽急著趕我走嗎?那說好了,工廠——”

方校長忙道:“我開個玩笑,你跟著常校長有更好的前程,我高興還來不及。工廠的事,今晚七點,你和林總工別忘了來我家開會。”

春妮同常校長相視一眼,大夥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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